[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大众观点]
   

饱死鬼——土改受害者张进谦 (之五)/廖亦武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7月26日 转载)
    廖亦武更多文章请看廖亦武专栏
    
     饱死鬼 (博讯 boxun.com)

     ——土改受害者张进谦 (之五)
    唉,中国人!有时命贱如草,有时又命贵如金。
    
    
    插 记
    
    讲讲歇歇,又拢下午2点多,老人起身张罗午饭。昨日的大肉宴犹在齿间回味,令我和我的朋友都不同程度地紧张。我的朋友嗫嚅道:我我,我吃素。老人瞪眼道:又不是和尚,吃啥子素哟。就跨下阶沿,一意孤行地进了厨房。我明白人上七八十岁,思维差不多就返老还童,不依不行的;可没料到我的朋友也作出儿童的逃跑举动,幸而被我一举擒拿。
    伪笑着入席,见在昨日两份肥肉的基础上,又添一大盆炖猪脚。老人得意地注解:天不亮,我就打起电筒去了屠宰场,等着杀猪,等着把猪脚杆砍下来。我提在手里,脚叉叉还在动。想想看,这些脚刚才还在地下走来走去,现在就要走进我们的肚皮了。我急忙点头称是,顺便舀了半碗颜色极深的汤,一尝,及其咸,就放下了。
    老人却说:喝啥子汤哟,啃肉啃肉。就给客人各夹一根半尺长短的猪脚。我的朋友再次措手不及,好在猪脚肉比肥肉容易对付,大家都整得没头没脸,一时间,满席无语。过后,我又乘胜进军,再下一脚,赢得老人的啧啧赞许。而我的朋友每隔几分钟,就抬起脑壳,长嘘一口,打一个油嗝。
    餐毕,我细细打量一番厨房,矮灶矮柜矮桌矮凳,还有牵挂着蜘蛛网的矮屋顶。真有点在暗无天日中吃牢饭的错觉。
    
    返回正屋继续工作,我的朋友又借机出门。我还以为他跟昨日一样找药店去了,却不晓得几天之后,我们要爆发一场有关肥肉的争论。我的朋友属蛇,文革前夕出生,他居然声称在娘肚子里就反感肥肉,并且从小到大,不仅不吃肥肉,还见着都恶心。我却认为如此夸大其辞,很没意思。我考证道:文革期间物资匮乏,买肉买油全凭票证,每人每月只配给半斤肉半斤油,当时全国人民都向往肥肉,死盯着肥肉,爹亲娘亲不如肉亲,肥肉又更比瘦肉亲,因为解馋啊。你的家庭不可能例外吧?我的朋友嚷道:为什么不能例外?记得3岁的时候,肥肉一进嘴我就要吐出来。我露出惯常的痞子嘴脸:你家不是高干吧?饮食这么健康?我的朋友赌气道:我家是农民。我说:那就是韩国农民,只吃狗不吃猪。我的朋友气坏了:我看你跟张进谦真有点像,很霸道,很不可理喻,是不是坐过共产党牢房的人都一种德性?
    是吗?我一下愣住了。
    当然是!朋友喊道,并且永远改不了。
    
    正 文
    
    张进谦:我又讲到哪儿了?
    老威:我查查记录。哦,讲到从米厘铜矿调出去。
    张进谦:终于逃出一座人间地狱!我太激动了,因为这身牛肉干巴可以带回家乡的地盘了。从米厘到丽江,本来两天路程,押送我的干部牵来一匹马,吩咐我骑。我摇头说:晓不晓得,骑牲口是需要精神头的?像我这种饿得快散架的人,莫提马,就是小毛驴颠几下,也坠地了;如果再被蹄子踩两回,就彻底散架。干部伸手捏了捏,的确皮包骨,就叹了口气:你要咋样?我打个拱手说:拜托二位驮上我这一小卷行李,骑马先行,犯人我在后面跟着。干部说:那太慢了。我说:没得法,我一天走多少算多少,早晚会拢丽江,你们的马腿子快,就莫候我。干部迟疑片刻,点了头。
    老威:他们不担心你逃跑?
     张进谦:哪跑得脱哟。米厘铜矿的警卫,几乎都是彝族,平定过好多次暴乱,个个都是神枪手。隔着千把米一枪射过来,绝对把你的脑壳打得稀烂。他们也只打脑壳,不打其它部位。
    老威:你咋个晓得?
    张进谦:有逃跑的嘛,警卫的快马一出动,一顿饭工夫不到,血糊糊的死人就倒拖转来了。况且,我那个鬼样,你拿枪逼我跑,我也不跑——怕断气啰。
    于是那天早晨,一出监狱大门,干部就骑马走了。我背着政府发的荞面粑粑,还有昨晚的剩饭,慢慢在后头跟。我呼吸了几口自由的空气,没有铜矿粉尘的空气,感觉甜腻腻的,有点不习惯。我想,哪怕走再远的路,哪怕走不动就爬,也比在监洞背矿沙舒服。
    老威:当然啰,至少有点盼头嘛。
    张进谦:我走走歇歇,当天还是过了金沙江。上一个坡,下一个坡,荞面粑粑和剩饭就全下肚皮,那可是两天的口粮哦,却像几把沙子丢入无底洞,喳喳响了三五分钟,就没任何反应了。人没油荤不行嘛,嚼铁也能消化。
    天不早了,干部在金沙江过去的坡脚下候着我,见我有气无力,就说:你在这路边的彝族家吃口饭,再赶过来,我们先去金关(音译)转运站。
    我一边答应一边进屋子,打声招呼就在火塘边落座,老彝胞递了2量重的饭坨给我,收两毛钱。几口完事后,我从背兜里抽出家乡带来的铁烟杆拨火,老彝胞眼珠子一亮,就接过去又瞧又摸,还问我卖不卖?我说:你还很识货嘛,这是正宗的石鼓老烟杆,是远近闻名的杨铁匠老倌拿一整块铁打出来的。看看这烟锅,硬生生地扳弯,所以浑然一体,几辈人都用不坏。老彝胞说:我晓得一般的铁匠造不出来,你出个价钱吧。我说:这是我祖传的东西,当年价值几何不晓得,可现在20块钱还值吧?老彝胞倒还爽快,连说:值值。可20块钱也不是小数目,我家里拿不出来。我说:那就算了。老彝族说:烟杆吃不得,你带着也没啥用,不如便宜卖给我咋样?我全部家当就3块6毛,再给你搭一个新口缸,值2块4毛,前两天我赶街时才买的。
    唉,罢了罢了,一个劳改犯要啥子祖传烟杆!老彝胞再狡诈,也算识货。于是成交。老彝胞过意不去,要再给我一麻袋洋芋;我说背不动,他就又给我两碗炒面。
    老威:收获不小嘛。
    张进谦:两碗炒面,不多嘛。在路上,我边走边吃,一会儿就耗掉大半。不知不觉又下一个坡,碰着一个合作社,门还没关,我就进去,里面有一男一女。我劈头问:有啥子能进嘴的?女的乜我一眼,回答:有纸烟,有水果糖、红糖,照规定,每个过路客供应半斤。我想都没想,就从荷包里掏出10块钱:给我来包大重九,剩的钱都买水果糖。
    老威:嗬,大款呀。
    张进谦:在劳改队,现金都放在干部那儿,要用才取,每次5块。现在我身上揣着将近60块,所以一见吃手就痒痒。我先接过大重九,抽出一根,点燃就猛抽一口……
    老威:香不香?
    张进谦:香个屁,我差点翻下地。饿狠了的人哪抽得起烟哟,我跌在门槛上,晕了十几分钟,清口水牵起线地流。缓过劲来,我赶紧把烟丢了。
    老威:你还饿?粑粑、剩饭、饭坨子、炒面,才一天不到嘛。
    张进谦:挨饿太久了,肚皮里没油荤太久了,啥子东西都不顶事,进了嘴,颠几步就没了。不怕你笑,走了快10个钟头,我屎尿都没解一泡。
    老威:只进不出?我晓得有种牛虱,一旦叮住牛皮就不松口,亡命狂吸,直到热血快把肚子撑爆,才突然坠地。也有来不及松口的牛虱,肚子真叫撑爆了。
    张进谦:我不是牛虱。干部一路打过招呼,沿途都晓得我是犯人,所以人家也不和我多理论,就卖了两斤红糖两斤水果糖。出了门,正一把把剥水果糖吃,两个赶脚的就扯住我吆喝:你就是那个犯人?咋个才拢这儿?原来是干部派来接我的。我问:到金关还有多远?脚夫答:15华里。天都快黑了,还不走快点。我抬起脚给他们看:都是血泡!磨烂完了!因为是回丽江,我才靠精神支撑走到现在。脚夫犟不过,就软哄我:你喜欢糖嘛,前头三四里,还有一个合作社,我们拢了又买。
    老威:当真又买?
    张进谦:肯定买,见吃就买。我抱起几斤水果糖还在问:金关有没有肉吃?挑夫答没有。我说那就走慢点。他说不行。我就死猪一般躺倒在路中。
    如此走走停停,捱拢金关已夜深。没料到,在转运站居然遇到我的一个表叔,我们四目相对,他冲我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我明白点头的意思是晓得了,会关照的;摇头的意思是我也在劳改,你就莫打招呼了。果然,他打来热水让我烫脚。正在挑潦泡呢,就听见他在喊:报告股长,伙房还剩了半盆心肺汤,是不是给刚到的犯人吃点?股长答:好嘛,整饱了明天早早上路。
    哎哟,小半年没尝肉啰,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刷刷刷,如猪拱槽,半脸盆心肺汤几分钟就光了,那肚皮是看着鼓起来,跟两三个月的孕妇似的。我表叔在旁边守起,还悄悄问:再给你弄一碗火腿饭来?我揉了半天肚皮才说:早点提啰,我就少喝汤嘛。表叔说:我问了3遍,你没听见?我说:只有满屋子的汤响。
    老威:吃成这样,睡得着?
    张进谦:照睡,照睡。夜里梦见四处找厕所,却找不着。好不容易寻了一个背静的地方,掏出家伙要屙,可一抬眼,周围全站着妇女。只得缩回去。总之,一泡尿憋拢天亮,也没醒,可见我那阵的肾功能有多厉害。
    第二天出了转运站的炮楼,干部与哨兵交割完毕,照旧骑马先行。满脚板潦泡,我呲牙咧嘴走了几百米,才勉强适应了。水一放,腹内又咕咕叫,这张嘴巴真是越吃越馋,不到1个小时,又痨得吞清口水。终于捱拢长岭子,记起表叔说这个地方火腿好,就眼睛滴溜溜乱瞟,一下寻着了路边饭铺,自然进去落座。火腿和腊肉刚煮熟出锅,4角钱1盘,大米饭4分钱1碗。我摸10块钱出来,吩咐老板娘切4盘火腿加腊肉,3盘肥1盘瘦。那肥的能照见人影子,刀一下去就四处喷油,我却等不及了,老板娘切一块,我就两根指头夹一块,送嘴里,马马虎虎嚼三两下,便咯噔吞了。哎呀呀,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吃萝卜。
    老威:相当于喝油了。
    张进谦:我没喝油。不过煮肉的汤我全要了,倒出来,又是半盆。我把两碗大米饭掺进去,加一撮盐,搅匀了,脑壳埋起就扒拉。大概抬头伸脖子三四回,汤饭就统统下肚。老板娘同情劳改犯,汤没另加钱。
    老威:你整了4盘肉、两碗饭、半盆汤?
    张进谦:是啰。从米厘出来这一路,我已吃了不少东西,可一张肉皮子始终松垮垮的,像一件衣服挂在骨头架子上,太阳晒就透心热,太阳不晒就透心凉。只有这盘,松垮垮的肉皮子见涨,一会儿就绷紧了,和骨头粘在一起了。我坐在那儿,觉得脑壳都灌满了汤,因为从下至上都在膨胀,连眼珠子也朝外顶。老板娘还问吃不吃?我想说:人快撑死逑了!还吃!可手杆却鬼使神差地拉过背篓,牵开饭口袋,示意往里面倒。
    老威:倒啥子?
    张进谦:我又要了4份肉、两碗饭,我害怕过了这一站就没得吃。结果,孕妇一样慢慢走,爬坡下河,才过十几华里,又遇着一家饭铺。当然要进去啰,两份肉、1碗饭、1豌豆花。自从劳改,我就没有一口一口吃过东西,这次是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肉和饭好歹完了,可是豆花却进不了嘴,因为舌根子后面全塞得满满的,口水都进不去了。
    老威:活生生一只寻死的大牛虱!
    张进谦:如果不是一路吃糖,我就撑死了,糖能消化肉和饭。可我的背篓里,还装着十来份肉、几斤饭。说来奇怪,我又走了一天,却连屎尿都没屙。你还笑?不相信?身体饿久了,麻木了,就跟旱了两三年的秧田,全是密密匝匝的大裂口,突然之间天漏了,下雨了。你想,要多厉害的雨,才能将秧田浸透?
    老威:一般犯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张进谦:1958年的春节开始限制牢饭,接着是59、60、61,62年的前半截都还在饿饭。
    老威:饿死了多少犯人?
    张进谦:米厘、长水、牙马谷等5个铜厂,还有7个农场,加起来饿死了4万多。
    老威:你咋个晓得?
    张进谦:米厘和长水我都呆过,咋不晓得?3年时间,犯人减少了接近一半。所以我被饿简单了,背起两口袋肉和饭,一见吃的,就还要买。干部又派脚夫来接了我一两回,帮我拿东西。因为天气热,上午沤在口袋底下的饭臭了,只能抠起来丢掉。脚夫说:口袋不能扎紧,否则到天黑全部臭。我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禁记起带着485块结婚银子入狱,才劳改1年,就加刑5年,银子只剩几十块,这一趟捱完,估计就真正人财两空了。
    不过呢,也就伤感了几分钟。再爬坡下坎,又是十几华里,碰着一家老彝胞,烧着火塘。唉,我一歇气,就觉得肚皮有了松动,于是拿出两个口缸,一缸热肉一缸热饭,又吃一盘。
    老威:看你这么不断填鸭,我的气都紧。
    张进谦:吃了好上路嘛。嘿嘿,你说巧不巧,没走几步,突然瞅见我家表婶!
    老威:表叔过去了,又来表婶。
    张进谦:是啰,她正在路边卖包子。我抵拢跟前,她再三揉眼睛,才把我认出来。她说:那么壮实一条汉,咋变得跟鬼样?鼻子一酸,泪水就牵起线流。我安慰了几句,就拣了4个包子,要付钱照顾生意;她却一把推开,数了数蒸笼内,还剩27个,就连着垫底纱布一卷,全部倒给我。本想推让,看她又哭了,我只得说:好,好,全部都带上,全部都吃了。表婶还掏出荷包,将卖包子的零钱点了点,总共2块多,都给我。这咋要得!我连忙逮住她的手腕子:我虽然在劳改,可并不穷,我的钱很多!表婶说:这次碰了面,下次能不能碰面就难说了!娃娃,你受苦,表婶以后也不能到丽江去看你,这点点钱,不算钱,只图个念想吧。哎哟,我收下那把零票子,心如刀割!心在滴血!我一路默念,将来出狱一定要去看看表叔表婶,可他们没等得到,就在饥荒年间饿死了。
    老威:唉,中国人!有时命贱如草,有时又命贵如金。
    张进谦:继续走。没办法,只能继续走。那是第三天中午,我突然感到,脚步比以前要有劲些了,身子也不怎么打晃了。折回来接我的脚夫也说:咦,才两三天,你咋个就胖了呢?看来东西没白胀。我说:长肉这么快,莫不是浮肿?就拿指头在肚皮上东戳西戳,却打了个寒战,便意来了。
    我在坡草中屙了很大两泡屎,畅快到极点。大半年了,我都是几天屙一次,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没啥出来的。吃那么少,那么差,活儿那么重,还有啥子没消化干净?有时候蹲下去,放个屁就起身。
    老威:晓得了晓得了。涉及到屎尿嘛,就莫讲太细腻。
    张进谦:好嘛,又继续走。离丽江不很远的坡脚,又遇见一个合作社,我当然又进去,买了两斤红糖两斤水果糖,还有糕点……
    老威:你还买?
    张进谦:背篓里已经有4斤红糖4斤水果糖11盘火腿肉两口袋大米饭,外加表婶送的27个肉和糖包子,要冒尖尖了。可是我见不得吃的,没得办法。我把背篓摇了摇,让售货员将一大坨糖和糕点包了好几层,摞在上面,再小心翼翼地上背起身。脚夫提议两三个人匀着背,我坚决不肯。
    嘿,哪晓得,都抵拢丽江专区看守所大门口了,还遇着一个亲戚在摆糕点摊子!卖口口酥、面包、麻花等等。他使劲冲我招手,我却摆手说:你不要给我了,我都背不动了。他不依,硬塞了一包糕点过来。我就这样背着抱着,喊了报告,跟干部跨进看守所。
    老威:监房里的犯人没抢你的东西?
    张进谦:根本就没带进去。里头的干部问:张进谦,你乱买这么多吃的干啥?我答:饿怕了,更怕来丽江捞不着吃。干部说:你要去长水开炼铜机器,有气无力可不中用,所以领导研究决定,你就在这儿休养十来天,有你吃的!我问:肉呢?他答:也不缺。
    老威:你摇身变成高级犯人了。
    张进谦:暂时的。还破格允许我在丽江城内探了几回亲。每到一户亲戚家,我都宣布:现在外头是定人定量供应,你们千万莫给我弄啥子吃的,我还要把吃不掉的送你们啰。
    老威:都送掉了?
    张进谦:除了大米饭坏掉一部分,其它统统给亲戚。在那个即将吃不饱穿不暖的年月,一个犯人居然给城市居民送凭票供应的美味佳肴,简直跟神话一样。
    转载于:《人与人权》www.renyurenquan.org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博讯相关报道(最近20条,更多请利用搜索功能):
  • 土改刑场 ——土改受害者张进谦(之三)/廖亦武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