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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的暴力與媚力/李怡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6月28日 转载)
    
    一篇零分作文
     (博讯 boxun.com)

    有一位姓伍的讀者,傳真給我一篇文章,說「如能讓《蘋果》的讀者一齊欣賞就好了」。我讀後,真的覺得應給《蘋果》讀者欣賞。文章應來自內地的網站,一篇「據說是湖北地區高考零分作文」。高考作文題目是:「閱讀下面的文字,根據要求作文:「母語是一個人最初學會的一種語言,人人都有自己的母語。母語是民族文化的載體,是民族生存發展之根。在當今世界多元文化競爭與交?的時代,母語越來越受到普遍關注。我們交流思想感情,欣賞文學作品,掌握科學文化知識等,都離不開母語。可以說,我們每天都在感受母語,學習母語,運用母語。「請根據你對以上材料的理解和體會,自選角度,寫一篇作文。要求:自定立意,自選文體,自擬題目,不少於八百字。」以下是被批為「零分」的作文,題目是:語殤我們的母語,誰讓你尊嚴盡喪,跪倒在強權的腳下伴隨?叩頭如搗蒜或「忠字舞」的節拍,你幾千年重複?看似花樣翻新實則單調可鄙的聲音:從「萬歲萬歲萬萬歲」到「萬壽無疆,永遠健康」,從「謝主隆恩」到「恩深似海」,從「皇上聖明」到「英明偉大」,從「青天大人」到「世紀偉人」,你亂喊「爹娘」,你把我們喚作「草民、賤民、刁民、暴民、奴才、小人、妾身、犬子、賤內……」你的語境下,我們被「牧」?「治」?。你恨不能贊嘆他們吃飯、拉屎也「親自」,你以為我們辛勤的勞作比不上「畫個圈」頂事,我們成天被「關懷」,被「指示」,被「教育」,被「帶領」,被「視察」,而他們卻「形象高大」,「開拓進取」,「日理萬機」,「高屋建瓴」……(未完,明續)註:中央領導人批閱文件多只畫個圈。
    
    語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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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續抄錄昨天的《零分作文:語殤》:……我們無端地被你安排「激動得熱淚盈眶」,你讓我們不停地「感謝」,我們得沒事找事地「高舉」?、「緊跟」?、「學習」?、「體會」?、「堅持」?、「熱愛」?,還得「今兒個真高興」、「雄姿英發」地「趕上盛世享太平」。我們的母語,誰讓佈下如此多的陷阱,讓我們充滿恐懼「聖人」、「明君」不喜「異端邪說」,我們的母語成了陰謀陽謀的武器,將恐懼佈滿我們內心。「世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的孔聖人,將屠刀揮向了「言偽而辯」的少正卯,秦始皇為了思想一統以「焚書坑儒」報應?孔老二的徒子徒孫,詩人因「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的詩句掉了腦袋,母語的祭壇上還游蕩?遇羅克、林昭、張志新的靈魂,母語的棚欄?關押?「牛棚」中惶恐不安的眼神,「彭水文字獄」和「稷山文案」仍是漢語使用者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我們恐懼自己的言說「左」了或者「右」了,我們言說時不知道自己「不明真相」還是「眼睛雪亮」,我們害怕自己劃入「一小撮」受到「大多數」的宣判,我們擔心自己的表達不明所以地「污染」了他人,我們區分不了自己的言論是「自由化」了還是在「充份保障」的「言論自由」的界內,我們不明白自己「被蠱惑」了還是本就「別有用心」,我們還得擔心自己的言論夾帶?「政治訴求」或「一己私利」。我們的母語,你為何充滿仇恨輕則「鳴鼓而攻之」、「掀起大批判的高潮」,重則「食肉寢皮」、「打翻在地,踏上一腳,讓你永世不得翻身。」(未完,明續)注:遇羅克、林昭、張志新,都是大陸歷次運動中被殘害致死的知識分子。「彭水文字獄」與「稷山文案」,是去年分別發生在重慶彭水縣和山西稷山縣以言獲罪的案件。
    
    蘋果日報 李怡
    2007-06-25
    小塊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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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篇零分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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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位姓伍的讀者,傳真給我一篇文章,說「如能讓《蘋果》的讀者一齊欣賞就好了」。我讀後,真的覺得應給《蘋果》讀者欣賞。文章應來自內地的網站,一篇「據說是湖北地區高考零分作文」。高考作文題目是:「閱讀下面的文字,根據要求作文:「母語是一個人最初學會的一種語言,人人都有自己的母語。母語是民族文化的載體,是民族生存發展之根。在當今世界多元文化競爭與交?的時代,母語越來越受到普遍關注。我們交流思想感情,欣賞文學作品,掌握科學文化知識等,都離不開母語。可以說,我們每天都在感受母語,學習母語,運用母語。「請根據你對以上材料的理解和體會,自選角度,寫一篇作文。要求:自定立意,自選文體,自擬題目,不少於八百字。」以下是被批為「零分」的作文,題目是:語殤我們的母語,誰讓你尊嚴盡喪,跪倒在強權的腳下伴隨?叩頭如搗蒜或「忠字舞」的節拍,你幾千年重複?看似花樣翻新實則單調可鄙的聲音:從「萬歲萬歲萬萬歲」到「萬壽無疆,永遠健康」,從「謝主隆恩」到「恩深似海」,從「皇上聖明」到「英明偉大」,從「青天大人」到「世紀偉人」,你亂喊「爹娘」,你把我們喚作「草民、賤民、刁民、暴民、奴才、小人、妾身、犬子、賤內……」你的語境下,我們被「牧」?「治」?。你恨不能贊嘆他們吃飯、拉屎也「親自」,你以為我們辛勤的勞作比不上「畫個圈」頂事,我們成天被「關懷」,被「指示」,被「教育」,被「帶領」,被「視察」,而他們卻「形象高大」,「開拓進取」,「日理萬機」,「高屋建瓴」……(未完)註:中央領導人批閱文件多只畫個圈。
    
    語言的暴力與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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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分作文:語殤》的最後幾段:我們的母語,你為何對真相如此吝嗇,你用滿口仁義道德屏蔽?字?行間的「吃人」二字,你用歌舞昇平遮掩?他們的劣?獸行,你將大師們高傲的頭顱按在故紙堆?皓首窮經使他們逃避人世,你驅使?科學家論證畝產萬斤淹沒了遍野哀聲。我們的母語,幾千年口手相傳,典籍汗牛充棟,這源遠流長的語言文字,本當成為文明世界進化的最重的推力之一,可是,至今你還沒有完整地組合出一個大寫的「人」字,你仍無法闡釋人的尊嚴,你仍落伍於當今世界文明的進展,你仍失魂落魄,沒有尋回你的精神和靈性──這就是我們的母語之殤。「新的轉機和閃閃星斗,正在綴滿沒有遮攔的天空。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那是未來人們凝視的眼睛。」我們的轉機何在,我們怎樣凝視未來。***全文抄錄完畢。毫無疑問,這是一篇很好的文章,好到使人無法相信是一個高考生可以寫出來的作文。不僅文筆,而且對歷史、對政治、對語言的了解與深思。不過,世上真有少年老成、文采斐然的年輕人。尤其是十三億人的中國大陸。若真有這樣的高考作文,又真的是得了零分,那就只能證明:一、批閱試卷者不僅將政治考慮放在首位,而且是蓋過所有的考慮;二、容不得有獨特意見的思考;三、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多少人才被埋沒。作者是藉母語問題來發揮他的政治批判。在專權政治下,語言不但是一種暴力,而且是一種媚力──阿諛諂媚的能力得以盡情發揮。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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