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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濺蘿裙直道存——記寧死不屈的抗暴烈女林昭/孫文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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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6月26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林昭,原名彭令昭,1932年12月16日生於江蘇蘇州。父親彭國彥留學英國,回國後參加江蘇省縣長考試,獲第一名,被任命為吳縣縣長,時年25歲。母親許憲民出生名門,受五四運動及其兄長許金源的影響,熱愛祖國、思想進步,做過許多有利於國家和人民的事情。大舅許金源系中共黨員,曾任中共蘇州獨立支部書記和江蘇省委青年部長,1928年被殺害於南京雨花台。
      林昭自幼天資聰穎,性格剛烈。早在中學讀書的時候,她就參加了進步組織「蘇州文藝社」和「大眾讀書會」,並在《大江南報》發表文章對反動文人「江南屠夫」進行口誅筆伐。1949年夏,17歲的林昭在蘇州景海高中畢業後,母親要她考大學,她卻違逆親命報考了蘇南新聞專科學校,學習新聞理論和採訪寫作,並參加了土改工作隊,在江蘇太倉一帶「打土豪,分田地」。1952年新專畢業後分配到《常州民報》當編輯,主編文藝副刊。1954年夏,林昭以江蘇省「文科狀元」的優異成績,考入北京大學中文系新聞專業學習。以林昭的聰明才智和深厚功底,應付新聞專業的課程游刃有餘,她便利用大量時間博覽群書,從事詩文寫作和參加社團活動,曾擔任北大著名的學生刊物《紅樓》的編委。林昭在她主編的《紅樓》第二期「編後記」中寫道:「希望我們年輕的歌手,不僅歌唱愛情、歌唱祖國、歌唱我們時代全部豐富多彩的生活;而且也希望我們的歌聲像熾烈的火焰,燒燬一切舊社會的遺毒,以及一切不利於社會主義的東西。」當時的林昭,是北大文壇、詩壇的驕子,哪裡有一點「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影子。可以想見,如果沒有1957年那場浩劫,她可能成為一位出色的詩人,一位出色的記者,或者一位出色的學者。然而,「偉大領袖」一搞「陽謀」,林昭便跌落深淵,直至被罪惡的子彈結束她年輕的生命。
       1957年春,中共中央決定在黨內開展整風運動,發動黨外人士給黨提意見。5月19日,北大出現第一張大字報。第二天,中文系三年級學生沈澤宜、張元勳貼出煽動性極強的大字報《是時候了》,號召大家「快將火炬舉起,火葬陽光下的一切黑暗」。一時間,具有民主傳統的北大校園沸騰了!大字報有如「千樹萬樹梨花開」,到處都有人在演講和辯論。林昭被這種熱烈的氣氛感染,積極投身於運動之中。然而誰能想到,早在北大第一張大字報出現之前4天,毛澤東已經在黨內文件中提出了「引蛇出洞」的策略;6月8日,他又起草了《反擊右派分子進攻的指示》,一場圍剿右派分子的鑼鼓便敲響了。包括林昭在內的大大小小的「蛇」便被「引」了出來。左派們給林昭羅織的罪狀有:撰寫《這是什麼歌》的大字報支持《是時候了》;積極支持張元勳主編的學生刊物《廣場》,並在此刊發表《黨,我呼喚》一詩;公開宣稱黨團員存在「組織性與良心的矛盾」;當面罵黨員同學是「教條主義的看家狗」;背後說黨整風沒有誠意,黨員「拿大棒子打人」;高呼「我是劍,我是火焰」;誣蔑批評她的同志是在她身上跳舞,而且把鞋底上的血跡抹在她的臉上……這麼多罪狀,林昭自然在劫難逃。而在這場浩劫中,北大師生有1500多人蒙受了不白之冤。美麗寧靜的北大校園變成了階級鬥爭的戰場,本來和諧的同窗關係變成了你死我活的敵我關係,這是一幅多麼可怕、可悲的情景啊! (博讯 boxun.com)

      林昭被定為右派分子後,陷入極度悲憤之中。她不吃不睡,終日以淚洗面,說是心在流血,兩次自殺未遂。反右運動後期,林昭因為「態度惡劣」受到「勞動考察」的處分,本來應該送去北京門頭溝煤礦勞動,但因為她咯血多病,北大中文系副主任、新聞專業負責人羅列出面擔保,留在新聞專業資料室「監督改造」,後隨新聞專業合併於人民大學新聞系。在人大新聞系資料室,她遇到了兩個好人:一個是劉少奇的原夫人王前,一個是人大的右派學生甘粹。在他們的關照下,林昭度過了一段相對平靜的日子,並與甘粹產生了感情。但人大新聞系黨總支不准右派分子談戀愛,更不准他們結婚,硬把他們拆散:甘粹被發配到新疆去勞改,林昭則由於咯血加劇,經組織批准回上海家中養病。
      在此期間,她結識了蘭州大學的右派學生張春元和顧雁。林昭在他們主編的刊物《星火》上發表長詩《海鷗》,張春元慕名到上海來會見林昭,林昭把自己寫的長詩《普羅米修斯受難之日》和《南斯拉夫共產黨綱領》交給他。張回到蘭州後,提出了「在中國實現一個和平、民主、自由的社會主義社會」的主張,並給中央領導人發去信件反映全國工農業生產和人民生活面臨的危機,因而被公安機關監控。1960年12月,公安機關分別在甘肅和上海逮捕了顧雁等與《星火》有關的十餘人,「首犯」張春元逃脫。林昭則在蘇州家中被捕,關押在上海第一看守所。林昭被捕時,她的父親看見了,大呼「我們家完了!我們家完了!」不到一個月,林父自殺身亡。
      在看守所,林昭拒不認罪,並進行強烈反抗,遭到180天雙鐐反銬的酷刑,連有病和月經期間也不除銬。在此期間,林昭撰寫了《牢獄之花》等組詩。
      1962年3月,公安機關批准林昭保外就醫,實際上是放出林昭去誘捕張春元。林昭知道這層用意,拒不出獄,表示要把牢底坐穿,但被母親強拉回家。
      在家養病期間,林昭撰寫了《我們是無罪的》、《思想日記》、《世界民權史》等文章和著作。她還寫了《給北大校長陸平的一封信》,籲請陸平傚法蔡元培,出面保釋在反右運動中被捕的北大學生。這封信以後成了她的新罪狀。
      同年9月,林昭在蘇州認識了右派分子黃政、孫弘等人,商定成立「中國自由青年戰鬥同盟」,草擬了八個方面的政治改革主張。11月此事暴露,林昭再次被捕,關押於上海著名的提籃橋監獄。這是一所英國殖民者在租界建造、用來關押中國人的「遠東第一監獄」,後來國民黨用來關押共產黨,現在共產黨用來關押政治犯。
      林昭入獄不久,即以絕食、寫血書等方式來抗議監獄對她的審訊和迫害。她在血書《絕食書》中寫道:「此生寧坐穿牢底,絕不稍負初願,稍改初志。」她在血書《囚室哀思》中寫道:「自由是不可分割的,只要有一個人還在受奴役,就不能說人類是自由的。」她在《秋聲辭》中表達了必死的決心:「此身定化干城劍,貫日橫空泣鬼神。」
      1964年2月,上海市靜安區檢察院正式以「現行反革命」罪對林昭起訴。林昭在這份《起訴書》上寫了許多評注。她針對「向我黨和社會主義進攻」的指控評注道:「假如那所謂的社會主義只意味著對人的凌虐、迫害與侮辱,那麼,反社會主義或進攻社會主義就不是一種恥辱」;針對「張元勳等反革命分子也相繼被公安機關逮捕」評論道:「在與老奸巨猾、詭計多端、手段毒辣的極權統治者作交手戰之過程中……這不是我們的恥辱,初生之犢,雖敗猶榮!」針對「企圖以反革命武裝推翻人民政府」的指控嘲笑道:「你們除了武裝就是武裝,別的你們還曉得什麼?槍桿子裡出一切東西!將來倘或無子無孫,大約也只消到槍桿子裡去出!」針對「被告對我黨和人民政府抱有刻骨的階級仇恨」的指控恥笑道:「樓梯上的仇恨罷了,何階級之有!」(林昭把「階級鬥爭」稱為「樓梯上打架」)針對「被告還在醫院的牆上塗寫《自由吟》等反革命詩詞」的指控,林昭乾脆把她寫的《自由吟》四首抄錄在起訴書上,那就是「生命我所重,愛情彌足珍;但為自由故,敢惜而犧牲。生命似嘉樹,愛情若麗花;自由昭臨處,欣欣向日華。生命巋然在,愛情永無休;願殉自由死,終不甘為奴。生命蘊華彩,愛情熠奇光;獻作自由祭,地久並天長。」針對「事實證明林昭是一個堅決與人民為敵的反革命分子」的指控評論道:「除了『人民』二字尚待登報招尋而外,這一論斷本身卻也大大值得年輕的反抗者引為無上榮耀!」這一年,張春元被捕,隨即被槍殺。
      1965年5月,林昭被上海靜安區法院以「反革命」罪判處有期徒刑20年。在這一年中,林昭把發卡磨尖當筆,刺破血管,書寫了大量血書和詩文。她在血書《判決後的聲明》中寫道:「自來善惡不並峙即如漢賊不兩立。你們這一非法的可恥判決從另一方面看,恰好是林昭個人戰鬥生涯的上好見證!它證明了作為一名自由戰士之林昭的苦志清操、大節正氣!……看著吧!歷史法庭的正式判決很快即將昭告於天下後世!你們這些集權統治者、竊國大盜和殃民賊子,將不僅是真正的被告,更是公訴的罪人!」她在血詩《自誄》中寫道:「愁不能輟,憤不忍說,節不允改,志不可奪。」她在《致人民日報編輯部的信(之三)》中,控訴了她在獄中所受的非人待遇,分析極權統治的種種暴行及其危害,並與中共最高領導層談論治國之道、為政之策、修身之則乃至談情之范。字字血、聲聲淚,感人至深。這份材料是一位獄卒冒著生命危險偷偷送出的,現已流傳民間,傳至海外。她在《血衣題跋》中控訴在獄中遭遇的種種酷刑,發出了「憶之如癡,想之欲狂,說之難盡……天哪天哪!尚得謂有天理、謂有國法、謂有人情、謂有公道耶」的憤懣。她在《血詩題衣並跋》中,表示了「日月經天,江河在地。君王不諒,有死而已!」的決心。
      1966年5月6日,張元勳假借未婚夫的名義到提籃橋監獄看望林昭。她是北大同學中唯一在監獄見過林昭的勇士。當局者所以批准他去看林昭,是想借助張元勳去「開導」林昭,讓她好好接受改造。誰知那天林昭頭頂一方白布,上面用鮮血抹成了一個巴掌大的「冤」字。一開口就當著眾人揭露獄警利用犯人斗犯人的慣用伎倆對林昭又撕、又打、又掐、又踢、又咬、又掏、又抓的暴行,並且指控周圍的獄警說:「他們想要強姦我!我只好把衣服和褲子縫在一起。」獄警對張元勳說:「她胡說!她神經不正常。」林昭立即質問道;「你們定我反革命罪的時候怎麼不說我神經不正常呢?」弄得獄警們非常尷尬。臨別時,林昭送給張元勳一首詩:「籃橋井台共笑之,天涯幽阻最憂思。舊遊飄零音情斷,感君凜然忘死生。猶記海澱冬別夜,吞聲九載逝如斯。朝日不終風和雨,輪迴再覓剪燭時。」由於這次會見林昭「態度惡劣」,原來預定的第二次見面被取消了。
      此後,林昭又寫了《鮮花開放在悲壯的五月》、《基督還在世上》、《不是練習——也是練習》等長詩,並在監倉的牆壁上、鐵門上用血書寫:「碧血盈襟,耿耿此心,曾未惜死,苟活至今。」「人間何世,暗無天日,天人共鑒,血海深淵。」從這年的7月至11月,她又用血來寫日記,表示「永遠不放棄宗旨而改變立場」。林昭寫的最後一首詩,是在得知被加判死刑後寫的《歷史將宣判我無罪》。然而,林昭的這些詩文,現在仍然被封存,不知何日才得見天日?
      1968年4月29日上午,獄警奉命把正在監獄醫院打吊針的林昭拖下病床,押赴由於民生凋零已無飛機起降的上海龍華機場槍斃,年僅36歲。5月1日,當局上門向林昭母親收取5分錢子彈費。林母聽後昏厥,後亦自殺身亡。
      1980年,林昭冤案得以平反,但卻留了一條「精神病患者」的尾巴。2004年5月,林昭的骨灰被找到後重新安葬於蘇州靈巖山墓園。而隨著《尋找林昭的靈魂》影碟在海內外的傳播,林昭的英名將廣泛流傳,永垂不朽!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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