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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讲:派性是什么?
请看博讯热点:文革四十周年

(博讯2007年5月05日 转载)
    
    
     (博讯 boxun.com)

    “66运动”博客讲稿
    
    武振荣
    
    
    
    时至今日,非难“66运动”(即习惯上所说的“文化大革命”)的人
    们一个最主要的批评集中在这一句话上:运动中的人“热衷于派
    性”、“搞内斗”,“没有意思”。好了,就从这一句话,开始我本
    篇的讲述。
    
    在没有正面说出我的观点前,我提出如下的一个假设请各位思考:假
    如“66运动”者在打倒当权派时,红卫兵造反派组织团结得如同一个
    人那样,又假如在当权派被打倒后,他们的队伍没有出现“分裂”,
    而是团结在一个“司令部”下,并且受一个“司令部”的领导,也就
    是说人民的队伍没有出现“派性作怪”的现象,没有“打”“派性”
    “仗”──你会这样评价这个运动呢?
    
    在这里,我并不想叫大家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想使大家对我提出
    的问题在心里默默地给出一个答案,然后,把我在此后的议论和你的
    答案相比较,从中挑选出一个比较好的答案。如果我们之间的答案大
    同小异,那么,可以说正确的见解总是有许多相同之处;如果差异很
    大,就只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我的意思是说,上述的假设如果成立的话,那么,我并不认为“66运
    动”是一个很有价值的运动,我在议论他时,一定会删去“史无前
    例”的字眼,认为它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造反运动”,也没有什么
    特别的地方,但事实是,上述的假设是不成立的,“66运动”最大的
    特点或特征就是它被人的派性所充满,因此,可以在某种意义上说,
    “66运动”就是一个派性的运动。所以,在我个人的观察中,“66运
    动”的最精华的地方不在于“造反”,而在于“造反”行为引发了目
    前被许多中国人称为“派性战”的公开冲突之后果。如果有人说“让
    冲突得到真实表达”是“公民社会”民主的内容的话,那么,在1966
    年,我们看到它的“真实表达”就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时代现
    象”,分析它,要改变的东西就不是“派性”、“派性冲突”以及这
    种冲突的自由表达,而是人们对它的看法和认知。
    
    在一部分中国人看来,派性是毫无价值的败坏性因素,是一种要不得
    的“内耗”,是构成“66运动”的最大错误之一,同毛泽东的“阶级
    斗争”、“路线斗争”的错误有着内在的联系,正因为这样,有的人
    干脆就把它看成是“毛中毒现象”,对此,他们认为应该进行“口诛
    笔伐”,其实呢?要批评它何尝没有道理,只是在批评的过程中若是
    剥离不出其中的价值因素的话,那就太可惜的了。为什么怎么说呢?
    在接下来的议论中,我要证明民主和自由这东西,说一千,道一万,
    都是脱离不了派性的。
    
    如果在这里,我用我个人的方式说这个问题不容易被大家接受的话,
    那么,我换上一种目前时髦的方式来说,情况又当怎么样呢?“66运
    动”和历史上的所有运动的区别就在于它自始至终是二元的、多元
    的,而不是一元的。在红卫兵运动刚刚兴起来时,就有自治红卫兵和
    “党办红卫兵”的对立,在“党办红卫兵”消亡后,造反的人民队伍
    又产生了“观点”的对抗,其对抗的普遍性已经使每一个自治组织都
    分成两派,几乎没有一个例外。但是,我要指出的是:分派和对抗,
    不是“66运动”者主观愿望上要求的东西,非但不是这样,所有的人
    好象都在提醒自己“要注意派性作怪”。可是呢?与人的“主观愿
    望”极不相吻合的是,所有参与了“66运动”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人可
    以“摆脱”派性,于是,派性在“66运动”中的产生就可以被看成是
    人的潜意识现象,换句话说,它是“66运动”者无意识举动的产物,
    因此在当时它寻找不到任何来自于意识层面的解释就非常自然。对于
    数以亿计的造反的人来说,谁都不认为派性是好事,但是谁都没有办
    法避免自己最终地在派性分化中变成为派性中的一分子。
    
    大凡人类生活之中存在着这样的一类事实,它即便在某些时刻构成了
    人们生活的一个重要环节,但是人们却不一定可以说出它的意义,哪
    怕此种东西是我们不可须臾缺少的。在1966年,“行动的一代人”就
    碰到了这个问题,在“理论”上人们是说不清楚派性问题的,事实却
    又是:当派性已经把他们塑造成为与他们先前的共产主义类型格格不
    入的人的时候,他们对于自己身上所发生了的这些变化也还是熟视无
    睹,因此,无论是在事后,或者是在事中,你若随便去问其中的一个
    人:“你为什么参加这一派?而反对某一派?”他是没有办法可以回
    答你的。可见人类虽然是一个在意义构建中走出了动物界的动物,但
    是,并非所有已经被构建好了的意义都可以接受一种理论的解释。在
    某些特定的场合,理论对于意义的固执的解读(如马克思主义那样)
    非但不是好事情,反而有害。人类的许多创造行为,是在偶然的场合
    下于无意识中完成的,这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可惜的是,被人
    们知道的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在原则上拒绝这个课题的,因而把理论看
    成是可以“打开”人类所有疑团的“万能钥匙”的马克思主义观点事
    实上在妨碍着人们对“66运动”做出深刻的理解和分析。
    
    为什么会出现上述的问题呢?我以为,或许在一些事情上,人类行为
    之“原因”深藏着,一时间挖不出来;或许有许多的事情本身也就没
    有“原因”。
    
    现在,我先说第一种情况,“原因”深藏着。
    
    依据我个人的理解,对于某一类很复杂的物理现象、生命现象或宇宙
    现象,以“科学”的方式设置一个深藏着的原因,那是有必要的,也
    是科学研究行为赖以展开的条件,但是对于另外的一种人类日常生活
    的诸多现象,譬如自由选举中的公民投票行为或者“66运动”中的派
    性行为,也“设置”一个原因,就好象没有多大的必要。因此,在这
    里我权且假定它是一个没有“原因”的问题;也许正因为它没有“原
    因”,所以即使我们勉强地给出了“原因”(这些“原因”如“资产
    阶级思想作怪”、“无产阶级的思想还缺乏免疫力”等等),也难免
    有画蛇添足之嫌。
    
    可见,在“66运动”中,我个人在回答我自己为什么要加入“中造
    司”(“中学生造反司令部”的简称)而拒绝“兴造司”(“兴平县
    造反司令部”的简称)的问题时,即使列举不出既能够说服别人,也
    能够说服我自己的“理由”,我的行为之价值并不会由此而受到丝毫
    的削减。我只要说出了“我愿意”、“我高兴这样做”,就可以完全
    地坚持我的观点的价值,而此种坚持──在我看来是不需要其他的方
    式支持的。在过去的一个时间中,关于这一点,我曾经做了一种母鸡
    生蛋后咯咯叫的比喻,说在“66运动”中,一个人要产生自己的观
    点,就同母鸡要产蛋一样,他迫不及待地“生产”了“观点”,只需
    要大叫几声就可以了,用不着絮絮滔滔地去象旁人解释“我为什么要
    产生这个政治上的‘蛋’”的问题。在这里,如果有人要问“原
    因”,那最好去问“母鸡为什么要生蛋?”
    
    诸位:讲到这里,如果我们这样地解读我们当年立足于派性组织的那
    种“原因”,就势必意味着我们已经同此前自己参加共产主义少先
    队、共产主义青年团的那种行为“划清了界限”,我们政治行为的当
    下意义已经不再和人类“终极目标”之类的东西有联系了,于是一个
    自由化的行为事实上已经包含着一种自由的新意义,只是当时我们没
    有自觉地意识到它而已。
    
    自由哲学的意义还在于一个本身无意义的选择一旦被我们做出来之
    后,那么,它之于我们不但不是无意义的,而且可以说是意义百倍、
    千倍,或者万倍!譬如,我参加“中造司”的行为是一个无意义的机
    制促成的,但是,我一旦参加了它,并且变成了它的一名成员,那么
    “中造司”之意义对我来说,就具有“泰山一般重”的价值了,而这
    一切变化是我们当年的知识还不足以解开来的。
    
    真实情况是,在我和我的“战友们”变成为“中造司”成员的那一瞬
    间,我们是以人性的极端轻浮来对操作的,于是,在以后时间里一个
    被我们认为是“比生命还重要”的观点,却是在我们不经意的一次选
    择中给匆忙地决定下来了。在《对一个伟大时代的回忆与理解》的书
    稿中,我详细地记录了这个我终生都忘不了的事件。那是1967年春季
    的一个晚上,我们学校来了一位名叫张剑的同学,他是“农业技术学
    校”的学生,是“中造司”的骨干,在我们学校发表了“中造司对兴
    平县文化大革命的态度”的演讲。演讲后,赞同他的观点的人就组织
    成了我们本校“的中造司”,不赞成、反对的同学们就组织成了而后
    的“兴造司”。情况就这么简单,这么单纯,只是我们当时的两派同
    学们都运用了一套“大而空”的“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革命理
    论”叙述了它而已。
    
    在叙述中,我们吹嘘:我们参加“中造司”“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
    潮,也不是一种轻易的举动,是我们根据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革命战略
    部署,运用毛泽东思想这个战无不胜的革命法宝所做出的一项庄严而
    又伟大的选择”(我记得《中造司成立宣言》中好象有类似的话)。
    在这里,如果你是一位认真而又负责任的研究者,那么你就会发现是
    叙述的语式存在着问题,也是事件受到了不真实和不准确的叙述,而
    不是事件本身是“错误”的。事件本身是非理性的,属于人的偏好,
    因此可以说是没有“原因”的,所以,我们当时把它说成一个深思熟
    虑的理性事件不过是要表明自己是“革命的”,于是,我们就免不了
    要说出“热昏的胡话”(恩格斯语)来的。事后的分析已经表明,我
    们当时的“宣言”的确是没有意义的胡谄,但是这绝对不能够也说明
    我们依据自己的偏好组织起来“中造司”的行为是没有价值的。就这
    样,我们在极端缺乏自由知识和民主教养的情况下,以自己勇敢实践
    的行为轻率地、仓促地迈出了民主的第一步!
    
    就此,我在讲第一个问题时,我已经不知不觉的进入到了了第二个问
    题,即可以把1966年的人民行为归之在“无原因”的问题之下。而
    “无原因”的问题不是说事情真正就没有“原因”,是说“原因”不
    值得寻找,可以忽略不计。
    
    也就是说,1966年获得了观点的人对于自己的观点的获得所出示的
    “原因”(或者“理由”)是完全虚妄的,但是,这样的事情却又和
    人民获得了观点这个近300年以来中国社会最伟大事件是同时存在
    的。因此,在批评、批判了“虚妄”的东西之后,我们若还感觉不到
    与“虚妄”并存的东西价值之可贵性,就不配研究“66运动”。
    
    1966年中国造反派组织横空出世的事情,完全是人的“感情”活动的
    结果,并不具有“理性”设计的意义。因此,“66”现象恰如中国古
    典词中说言的:“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就此去解读“66运
    动”,谁又设计了它呢?是毛泽东设计的吗?不是!是共产党设计的
    吗?更不是!是我们造反的红卫兵和人民设计的吗?亦不是!准确地
    说:它是我们“干”出来的。正因为“干”不是事前有准备的
    “干”,说它是“盲目的干”也不错误;但是如果有人以此而否认它
    的价值,它的民主性质和自由意义,那却是完全错误的。目前中国社
    会上许多的“知识分子”就被这种“错误”包裹着。
    
    在《“66运动”论说》中,我提出了非设计性自由在人类政治生活中
    的重要性问题,感兴趣的人不妨一读,在此处我强调的是,在我们中
    国,人们要认识设计中的自由,那是教科书上的内容,只可惜那些非
    自觉设计的自由(这种自由在人类自由的历史中又占绝大之部分),
    却始终没有上到我们的教科书。自由也有一种死亡了的自由,在目前
    的中国,被认为是存在于“中国民主革命历史”中的自由就属于这一
    种,还有一种是活着的自由,是我们应该争取的自由,但是现在却被
    中国的当权派和某些为当权派效力的知识分子所排除着。“66”时期
    的自由就是如此!现在,中国社会上形成了一种很不好的风气,那就
    是某些人在一提到自由时,就要引经据典,似乎只有出于引经据典之
    途的自由才算是自由,殊不知这种自由仅仅是人类自由的极小的一部
    分。就此,我说,我们中国人一定要给出“天真”、“热情”、“勇
    敢”这些东西以价值的定位,否则,我们只能是空谈自由和妄说民
    主!
    
    尽管我这样看待问题的,但是我并不想回避如下的问题,那时,我们
    这些受到专制主义教育的人乃是信仰“理性”而排除“感性”的,因
    此,在“情感的方式”把我们造就成自由人时,我们却对自己的身分
    做出了“理性”的评价,我们宣称,我们的行为并不是“情感弄
    事”,而是“马克思主义的革命理性主义原则”被我们“掌握”之后
    的结果,是“毛泽东思想教育我们的结果”。一句话,在那一场运动
    中,所有已经说出了口的话,也就是写在了大字报、小字报上的话,
    印在传单上、标语上的话,同我们行为的真正意义是风马牛不相及
    的。说到底,这是一种“组合”上的错误,到后来这种的错误被我们
    当成了行为本身的错误,以至于情况严重到这样的地步,不光是别人
    这样的看问题,就是我们自己也是这样看待问题的。
    
    讲到这里,我要特别地告诉那些没有亲身经历过“66运动”的人,他
    们在研究“66运动”时,最容易犯的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他们只能够
    在两类资料中去寻找意义:一类是“文化大革命”时期的官方资料;
    另一类是红卫兵造反派留下的资料。这样以来,他们通过资料可能整
    理出来的意义就已经完全地打折扣了。情况很明确,“66运动”中,
    运动者已经说出的话,是一种“话中有话”的话,因此你如果仅仅当
    他为一般的话,不顾他的“话内音”和“话外音”去理解它,你就等
    于“瞎子听梆声──听不出东西的”。你还应该知道,当时的官方文
    件对于行动着的红卫兵造反派来讲,有着一种“特殊的时代内容”涵
    义,舍去这个,你对于文件中的话,做了非文件时代的理解,你就得
    不着要领了。
    
    同样,在今天我和你都解读毛的《炮打司令部》的大字报,你如果不
    了解红卫兵造反派的那种心态、感觉以及心理等情况,就有理由把它
    视为毛滥用权威坑害刘少奇、邓小平的一种阴谋,但是,你若还在审
    视这个问题时,注意到当时中国共产党17年一贯的政治高压在1966年
    8月以前在所有中国人身上造成的、特别是在广大青少年学生当中造
    成的焦虑和恐惧,那么你理解毛的这一张大字报发表后在对“党内的
    一小撮当权派人物们”形成压力的同时,却对于人民社会中的焦虑和
    恐惧有着舒缓的作用,你就同时认识了这个时代的最棘手的问题之一
    了。同样的道理,你在读一张红卫兵的大字报或者一份传单时,你完
    全忽视它的作者们因遭受巨大的政治压抑而寻求释放久集于心中的怨
    愤,你就根本理解不了一些写在了废旧报纸上的话为什么可以引出观
    看者那些大的热情的事情,你也就根本不会看见一个半合法、半非法
    的舆论正在酝酿着一场将要打破共产党统治的伟大运动!
    
    “66运动”尽管是一个政治运动,但是解读它却需要一种哲学的方
    式,而在解读的过程中,最难解决的也在于如何看待人的派性。在
    “66运动”前,中国人是不分派的,从共产主义少先队到共产主义青
    年团,再到共产党,大家都是一派:共产主义派;可是到“66运动”
    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参与了分派活动,没有人例外。运动初期,几乎
    所有的熟人见面问候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哪一派的?”在“66运
    动”中,一个没有派性的人才是“怪人”和受人鄙视的人。问题却在
    于和这种现象很不一致的地方是人们对于人为什么要分派的问题几乎
    没有任何的询问,大家都好象都知道人要分派,这样的情况“正常”
    的和人要长鼻子、长眼睛一样。
    
    众所周知,派性是“我”的产物,是在“我”的基础上树立起来的一
    面旗帜,于是,在“我”的道德主义不可能昌明的情况下,派性对抗
    的局面却给出了一种非道德方面的政治意义。一个人为了维护自己的
    派性而战是光荣的,甚至为之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也是值得的!我们分
    析这种情况,应该明白这不是人的理性故意引导人的结果,而是人所
    依据的个人偏好原则把人被迫到这个地步的。也正是在这个地步上毛
    泽东的“文化大革命”才和普通人的“文化大革命”分道扬镳了。毛
    泽东“文化大革命”的目的,是要把人“造就成为无产阶级的人”,
    但是“造就”中的人在都变成了“资产阶级派性的携带者”的时候,
    毛的“文化大革命”就变质、变味了,于此相应的是,人民中间的派
    性在托起了“我”后,人的价值──这个在过去的时间中被形而上学
    缚绑着的东西就获得了解放!
    
    为了不使我们的思想陷入混乱,我们做出这样的推理就可以明白的看
    出来问题来的。如果1966年人民造反行为真的要“保卫毛主席”,
    “为了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那么它自然应该有一个与此相符的
    目的,而所有的与此目的冲突的东西(特别是如派性)就应该没有,
    即使有了,也应该很容易地就被人们摔掉;但是“66运动”中“七亿
    人”“派性大发作”的事情却把人推向了另一个方向,已经复活了的
    “我”要求一个能够托起“我”的价值的观点和派性,于是运动就形
    成了自己的目的;显然易见,这个目的同毛泽东的目的相冲突,运动
    自身的意义就不是已经立了起来吗?
    
    仔细地分析上述,我们便可以发现:“66运动”者们已经处于两难境
    地了:从理论上讲,人们参加“文化大革命”是“响应”了毛的号
    召,也有着为毛而战的故意,但是当行为已经展了开来,它就具有了
    行为自身的意义,就不得不离开毛的“方向”而运行在自己的轨道
    上。现在看,这个轨道不是别的,就是“我”字铺起的路!
    
    “66运动”虽然是一个伟大的运动,但是它有着致命的弱点,即争取
    民主自由的人却完全缺乏民主的思想和自由的教养。把这个意思变通
    开讲,那岂不是说,在“66运动”中人虽然变化成为“新人”,不是
    “共产主义”意义上的“新人”,而是民主和自由意义上的“新
    人”,可是,“新”在哪里的意义却没有多少人可以说出来。“新
    人”的共产主义意义,人们可以说出来,可是,“新人”的派性意义
    就说不出来了。所以,毛泽东在对之说出来一个“资产阶级”的话语
    时,人们却没有一个很好的应对。现在分析起来,那时的我们那一代
    人有如在沙漠上旅行的人,在我们的意识的深处,虽然感觉到自己的
    “大方向是正确的”,但是,若是在一张摊了开来的旅行地图的面
    前,我们好象就看不出它到底“正确”在哪里?
    
    “66运动”虽然已经有了“现成”的解释,但是它的意义却绝不是
    “现成”的,只有挖掘才可以发现之。因此,若对“66运动”的历史
    做一个深层的发掘的话,那就是说从严复翻译西书,到康有为、梁启
    超变法,再到孙中山革命,再到朱德、毛泽东打游击的不同时期中,
    都多少可以发现中国人民对自己所走的道路的探索式询问,在以上的
    各个时期中,如果说当人民的政治发展还不足以促成集合意义上的人
    民出现时,那么人民的名义被那些可以任意窃取名器的人所滥用就毫
    不奇怪。因此到“66运动”爆发时,这种情况改变了,出现了一个人
    民直接出场的运动。人民的时代就这样的突然给来临了。
    
    “66运动”的最显著的特点是人民的分派的,这个一点任何人在事前
    都没有意料到,毛泽东没有,普通人更没有。也就是说,人民在毫无
    准备的情况下进入了派性对峙时期,在思想里,人们信奉一元论,但
    是他们的脚却踏在了多元主义的泥坑里而不能自拔。问题又在于,维
    护派性的事情不是一个单方面的个人行为,它关系到个人行为与他人
    行为的冲突和斗争,因此,如何界定这种冲突和斗争的性质,显然是
    人们遇到的一个新课题,“66运动”虽然已经被人们认为是“革命的
    大课堂”,可是,这个一课的内容谁也搞不清楚,特别是到派性斗争
    的后期,当斗争进入到了甚至需要流血的地步时,情况就更加危机
    了。
    
    毛泽东、林彪出面阻止斗争,不允许它发展成为“流血的斗争”──
    这本来是正确的,但是他们以此来挟制造反派,想着要“从根本上解
    决问题”,最终以“彻底消灭派性”的手段取缔“派性组织”时,人
    民运动就发生了最后的危机。在此时此刻,毛、林把人民身上的“派
    性”叫“资产阶级派性”不是没有道理的,由他们解释的“无产阶级
    文化大革命”“不需要资产阶级的派性”的话,也是符合逻辑的,但
    是,比逻辑更加重要的是:人民运动已经产生出了独立的意义和价
    值,政治上一元化的时代已经被多元化的政治局面所取代。区别之处
    又在于,毛、林在阐述他们的理由时,可以借用世界上流行的马克思
    主义,造反的人们却没有可资他们谈论的理论。那些世界上早就已经
    存在着的民主理论和自由的思想在此之前,被他们从教育那里学习来
    的方式认为是“资产阶级的东西”就是致命的东西。
    
    不宁唯此,当派性的双方处于各不相让的僵局时,毛泽东发话了,他
    对中国人民解放军说:“不介入是假的,其实早都介入了”。于是,
    一个本身不需要裁判的秩序被迫引入了一个裁判的制度就导致了运动
    的失败。中国人民解放军以裁判者的身分“介入”运动时,它的裁判
    词却异常简单:两派都是革命的,所以分裂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正确
    的做法是联合起来,消灭派性!就这一关,“66运动”就过不去了。
    
    1974年,当中国社会上的“派性阴魂”并没有随着派性组织的瓦解而
    烟消云散时,伟大的顾准先生在两派的斗争中看到了“社会主义两党
    制”的前途,他说:“我们不是有过武斗的两派吗?现在这两派还在
    互不服气,这简直成为社会不安定的根源。使武斗的两派从民主的规
    则来竞赛,祸乱的因素就可以变成进步的动力”(见《顾准文
    集》)。现在,能够象顾准先生这样看问题的人在中国已经是很少的
    了,那些自己口口声声称“要坚决反对毛泽东文化大革命”的人,在
    看待“文化大革命”中的派性等一系列问题时,到今天为止还停留在
    当年毛泽东的水平上岂不怪哉?毛泽东把“七亿中国人民的文化大革
    命”想弄成他个人的运动──这本身就是1966年的“毛泽东阴谋”,
    可是,令人费解的是:那些解决反对毛泽东,甚至把毛泽东当“魔
    鬼”看的人,却一心一意地要“帮助”毛实现他生前未曾实现的“阴
    谋”,竟然在今天还认为被毛窃取了的“66运动”本身就是毛的。
    
    〔注〕此初稿写于2001年6月,2006年4月修改后在《民主论坛》、
       《博讯》上发表了前九讲,此次接着发表其他各讲
    
    (2007-05-01)
    
    
    民主论坛 上载:[2007-05-04] 修订:[2007-05-04]
    
     _(博讯记者:武振荣)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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