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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文:從揚雄說到郭沫若
(博讯2007年4月26日 来稿)
     陳啟文(湖南 著名作家、評論家 歐洲導報社供原創來稿海外首發)
    
     西漢末年著名的辭賦家揚雄,在中國文學史上雖然算不得一個異數,卻頗有值得深思的地方。應該說,揚雄在文學上不是另類,不是邊緣作家,他一直想融入當時的主流文化,卻很不走運。 (博讯 boxun.com)

    揚雄是個結巴,口吃而不善言語,筆就成了他最好的談話工具。語言障礙反而會使一個人的內心世界變得特別強大。他長於辭賦,說理、抒情、描寫渾然合一,是漢賦的大師。但我想要說的是他的人品。就思想而言,揚雄和中國的主流知識份子一樣,沒有自己。他著書立說的基本價值取向是尊聖人、談王道、弘揚儒家正統思想。他寫文章的目的也是出於“貨與帝王家”的世俗目的。按理,這樣一個有才華而又努力向官方靠近的人是應該被當局重用的,但不知什麼原因,他一生仕宦很不得意。漢成帝時,他被大司馬王音推薦,拜為郎,是一種級別很低也沒有什麼實惠的閑官。曆成、哀、平三朝,也沒有升遷。這一種官當得有多麼艱難,在其《逐貧賦》中可見一般。他也曾想有條兩全其美的出路,“以為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蛇,遇不遇命也。”他非常崇拜屈原,一邊讀《離騷》一邊流淚,但對屈原弄得自己不容於世去投水自殺又大不以為然。揚雄就是這樣一個很入世很想投靠政治集團的文化人,他的悲哀在於想當御用文人而不得。
    說到這裏讓人很自然地想起郭沫若先生。如果說郭老是御用文人或許有些大不敬,但他至少是與政治貼得很近跟形勢跟得很緊的文人。論才氣他是國中第一人,但論及人格一般的人即使不語也會搖頭。這裏就涉及到了文學的一個爭執不休的話題,文學與政治究竟有多遠?郭老寫了許多迎合時政、歌功頌德的作品,脫離當時的環境去看,這些東西的作者所表現出來的智商比一個小學生高不了多少。究竟是什麼東西驅使大才子郭沫若弄出了這些弱智的東西呢?這裏面肯定有人格的因素,但恐怕更多的還是形勢所迫。
    自胡風“反革命集團”被揪出來示眾之後,中國的文化人人自危,郭老絕不是唯一的。老舍、茅盾、巴金都寫過這一類的作品。中國的文人,就像莫泊桑描繪的那些“暫編保安隊”,他們很容易害怕,也很快能慷慨激昂,隨時都準備進攻,也隨時準備逃跑。這不是巴老在相對比較安全的狀態下寫了一部《隨感錄》的書就能改變的。即使是這一本被多少人交口稱讚的懺悔錄,也只是傾訴了自己的苦難與血淚,更多的東西還沒激發出來,這也使得他作為“民族良心”和“文學的良心”更多是象徵性的。
    中國的文化界自古以來就鮮有以命相爭的反抗者,這也是中國人文精神最缺乏的部分。讀揚雄的《逐貧富》可以看出他安貧與逐富的思想矛盾。透過現象看本質,安貧應該是安於與官方無涉的清貧生活,逐富自然是投奔強權謀得一已私利。揚雄一生自詡不汲汲于名利,不戚戚於貧賤,但又不甘於寂寞,連王莽篡權後他竟然也去投奔,以為千載難逢的機會來了,還作了一篇《劇秦美新論》的馬屁文章,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這與郭老寫的《李白與杜甫》一文,故意揚李貶杜,以迎合毛主席對兩位大詩人的趣味和褒貶,何其相似乃爾!這時你感覺揚雄就生活在新中國,又感覺郭沫若依然生活在王莽的時代,感覺歷史和時代的進程是如此緩慢。這哪是學術上的求真,他已經完全放棄了文學,把白紙黑字變成一種獻媚邀寵的工具了。
    我一直固執地認為,文學是不必刻意去回避政治的,政治也是生活,為什麼不可以去表現呢?我甚至還認為,一個作家的主觀傾向,包括他的信仰,他的政見對作品的藝術品位元並沒有太大的影響,關鍵看你是否虔誠地信仰你所信仰的東西,如果你明明對某種東西有抵觸情緒,甚至是反對的,卻要違心地為之大唱讚歌,就是人格的問題了,就一定會離開文學,成為政治廣告和宣傳品。譬如,柳青也算是同時代很合拍的作家,讀柳青的《創業史》,你可以不贊成他的政治觀,但你還是會被他的真誠所打動,這就是藝術品的力量。讀《虹南作戰史》,你就讀不到這感覺,那是極端意識形態製造出來的政治垃圾。
    一個作家可以有自己的信仰、政見,但文學藝術絕不可以被高度政治化、泛道德化。把意識形態、道德置於審美之上,必然會缺乏審美、創新和想像力。又比如說在境外出版的《黃禍》那樣的東西,你可能會站在作者的立場上,但絕不會被屬於藝術本身的力量所感召,這其實也只是《虹南作戰史》的另一種版本,活著的全是觀念,但藝術死了。□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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