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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教授田聿:硬伤遍体的易中天先生,该下课了!
(博讯2007年4月23日 来稿)

——揭示《汉代风云人物:韩信》讲座中的知识性错误
    
     江西某高校教授:田聿 (博讯 boxun.com)

    
    一向听友人说厦门大学的易中天教授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上开《品三国》与《品读汉代风云人物》的讲座,声名鹊起。我为自己的无缘瞻聆,颇觉失敬。恰好前不久友人帮我弄来全套《汉代风云人物:韩信》的讲座录像,于是我怀着恭敬虔诚的心情认真观看了一遍。观看之余,此前的虔敬感全然消褪,不屑感却油然而生,因为我看到了其中太多的不当与错误。不当指观点见解的失妥,学界称此为“软伤”,错误指知识方面的不正确,学界称此为“硬伤”。听说易先生的这些讲座,不仅有电视与录像的,还有网上登载与书籍出版,想必流传极广。于是我担心谬种流传,贻误国人。作为教育工作者的我,有揭谬纠伪,以正视听的责任,因此产生了写作此文的动机。此文不涉前者专论其后一方面——即“硬伤”的问题。
    
    1、谓范蠡辞官后“泛舟西湖”
    
    按:当为“五湖”而非“西湖”。
    
    《国语·越语下》明载范蠡“遂乘轻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
    
    2、谓越王勾践用了10年时间终于报仇灭吴
    
    按:此说时间上大误,当为22年。
    
    据《史记·越世家》,勾践即位第三年兵败于吴,至勾践第二十四年灭吴,前后共用了22年。所以,当夫差兵败后派公孙雄向越王求赦,勾践欲许时,范蠡谏曰:“君王早朝晏罢,非为吴邪?谋之二十二年,一旦而弃之,可乎?”另,《左传》、《史记·十二诸侯年表》所记时间亦同此。
    
    3、谓井陉之战韩信以“数千兵”灭赵二十万
    
    按:韩信当时的兵力不会少于五万,决非“数千”。
    
    据《史记·淮阴侯列传》,大战前夜,韩便派了2千骑兵埋伏在临近赵营的山上,第二天一早又派了一万人作先头部队出井陉口安营扎寨,然后韩信自率主力部队鼓行出井陉口。其主力数量有多少,史无明文。但韩的兵力总数,综合史籍,我们还是可以大致推知。韩攻魏时,就准备开辟北面战场,所率兵力应不会少于二、三万,灭魏破代时未经恶战,损耗极少;攻赵前,据《汉书·韩彭英卢吴列传》,韩向刘邦请求增兵,“汉王与兵三万,遣张耳与俱。”其前后兵力相加,应不会少于五万。所以韩兆琦先生《史记笺证》说,其兵力“总数应不少于五、六万。”易先生所谓“数千”与这个实际数字相去何远也!
    
    4、谓韩信用十面埋伏的计策,逼得项羽乌江自刎
    
    按:所谓“十面埋伏”为子虚乌有之说,不足信从。
    
    考《史记》、《汉书》等正史,皆无垓下之围韩信用十面埋伏之计大败项羽之说。记垓下之战最详具者莫过《史记·高祖本纪》,其言为:“高祖与诸侯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指项羽),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降侯、柴将军在皇帝后。项羽卒可(约)十万。淮阴先合(出战),不利,却(退);孔将军,费将军纵(出击),楚兵不利。淮阴侯复乘之(又转身杀回),大败(羽)垓下。”这里详述了汉军的布阵及作战过程,都是光明正大地摆开阵势厮杀,无所谓埋伏,更谈不上十面埋伏。
    
    考十面埋伏之说来自元、明间佚名作者的杂剧《十面埋伏》,后又有琵琶曲《十面埋伏》推波助澜。此皆文学艺术的虚构,而易氏竞当作信史,何不考之甚。
    
    5、谓范蠡辞官携带“小蜜”西施
    
    按:《左传》,《国语》《史记》等史籍所记范蠡之事,绝无此事的踪影。此乃汉代野史《吴越春秋》、《越绝书》之“戏说”。在堂堂国家级讲坛上,竟将野史传闻当作信史来讲而误导听众,颇不足取。
    
    6、谓陈豨造反是在刘邦称帝后5年
    
    按:当为6年零7个月。
    
    刘邦于公元前202年2月称帝,据《史记·韩信卢绾列传》,陈豨反在高祖十年九月,即公元前197年9月。期间相距6年零7个月。
    
    7、将韩信所任“治粟都尉”一职喻为今之“事务长”
    
    按:“治粟都尉”职官为管理刘邦全军粮饷的中高级军官,与管理食堂伙食的事务长相去何远。此可谓比拟不伦。
    
    8、谓夏侯婴向萧何推荐韩信
    
    按:夏侯婴并未将韩信推荐给萧何,而是直接推荐给刘邦。
    
    《史记·淮阴侯列传》载,夏侯婴释韩信而不斩,“与语,大说(悦)之。言于上(即刘邦),上拜为治粟都尉。”另检《萧相国世家》,亦无夏侯婴向萧何推荐韩信事。
    
    9、释“千人皆废”一语为“千人皆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按:此解训诂上无据,亦不合情理。
    
    “废”字,司马贞《索隐》引孟康曰:“废,伏也,”韩兆琦《史证笺证》引申为吓得“软瘫”。此解最确。千古注家从无易氏那种训解,不知他何所依据?且其解也极不合情理:项王大声怒喝冲杀过来,敌人还会鸦雀无声,噤若寒蝉么?除非汉兵全是木偶。
    
    10、谓刘邦平定关中后,出关收降魏国,随后派韩信征讨赵国。
    
    按:此说在时间、事件上皆大误。当是刘邦在彭城兵败后,魏反叛,方派韩信灭魏,然后再征赵。
    
    据《史记·高祖本纪》及《魏豹彭越列传》,刘邦出关平魏,魏王豹降汉在公元前205年3月。随后魏豹随刘邦大军东进击楚,攻占楚都彭城。四月,汉军被项王3万精兵打得落花流水,退据荥阳。豹见汉弱楚强,遂于其年六月,借口“归视亲疾”回魏,至国则反汉附楚。其年八月,刘邦任韩信为左丞相,率军灭魏虏豹,然后北征赵国。可见韩信征赵是在八月灭魏之后,而非三月降魏之后,易氏却张冠李戴。
    
    11、谓陈馀称“韩信军号称‘一万’”
    
    按:陈馀引韩信说的是“数万”而非“一万”。
    
    《史记·淮阴侯列传》中记陈馀对李左车说:“今韩信兵号数万。”
    
    12、谓李左车向陈馀要求借“二万精兵”
    
    按:李左车向陈馀借兵是“三万”而非“二万”。
    
    《史记·淮阴侯列传》明载李左车对陈馀说:“愿足下假(借)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
    
    13、谓陈馀在井陉之战被斩于阵中
    
    按:非斩于井陉战场,而是斩于泜水。
    
    据《史记·张耳陈馀列传》与《淮阴侯列传》,陈馀兵败后从战场逃逸,向南逃到泜水,方被汉兵斩杀。泜水距井陉两百余里,以当时混乱的情形及行军速度,非追二、三日不可。
    
    14、谓刘邦为使各路人马来参加垓下会战,向韩信、张耳许以领土。
    
    按:刘邦许诺领土的对象只有韩信、彭越而无张耳。
    
    据《史记·高祖本记》,刘邦与项羽订立中分天下之盟后,又背信弃义,返身追击项羽,“与韩信、彭越期会共击楚军。至固陵,而信、越之军不会。”刘邦采纳张良建议,乃发使告信、越曰:“并力击楚。楚破,自陈以东傅(至)海与齐王(指信),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相国(指越)。”这里根本没张耳什么事。《汉书·高祖本纪》所述亦与此同。
    
    15、谓刘邦灭楚后,举兵攻诸侯国“鲁”
    
    按:“鲁”并非“国”,而是楚封内的一个县。
    
    据《史记·项羽本纪》与《汉书·项籍本纪》,反秦战争时,楚怀王封项羽为鲁公,以鲁为其封邑,即今山东曲阜市。项羽灭秦后自封楚王,领有九郡,“鲁”便隶属楚国,它不过是楚境内的一个县,非如易氏所谓“国家”,不然,楚国中还另有一个独立王国了。
    
    16、将对韩信的评语“略无世出”解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韩信”
    
    按:易氏的训解基本脱离原意,架空而论,这种训释方式在训诂学上被讥为“自逞臆说”。
    
    “略无世出”是说韩信的谋略或才略在当世无人能超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韩信“之说与这个原意几乎不沾边。世上任何人都是独特的个体,不可复制,谁也找不到第二个自己。不仅当时没有第二个韩信,也没有第二个魏豹、第二个陈馀。所以那句话等于是句废话。
    
    17、解“国士无双”语为:国士,一国当中最优秀的人才;再加上“无双”,就是独一无二的最优秀的人才
    
    按:易氏这里犯了语言学上讲的“重复”的语病
    
    《辞海》曰:“国士,旧称一国中杰出的人物。”易氏却加了一个最高比较级词“最”字。最者,第一也,独一无二也。既加了一个“最”字,还要在前面加“独一无二”来修饰它,这不是架床叠屋,重复累赘吗?这种当今初中语文课上学生都指正的病句,居然会出现在大学中文系教授身上,可谓匪夷所思。
    
    18、谓刘韩“共衣”;又谓《诗经·无衣》所咏为将军士兵“同袍”;又谓“袍”即婴儿的胞衣
    
    按:此处三说皆错。
    
    其一、在讲到韩信自述刘邦“解衣衣我”句时,易氏说成是刘韩“共衣”。其实这不过是刘邦将自己穿过的衣裳赏赐给韩信,叫做“赐衣”。“共衣”乃是一件衣服今天你穿穿,明天我穿穿。谁也不会相信刘邦今天既已将衣赐韩信,明天再要回来自己穿穿,后天又交韩信穿穿。所以“赐衣”与“共衣”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其二,在发完“共衣”高论后,易氏又引《诗经·无衣》中“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句为证,谓古代就有将军与士兵“共一件战袍”之举。此说大谬。《无衣》是秦国一首鼓励国人参军的歌,它以统帅的身份与口吻来写,上两句的意思是说:“难道你们担心到军队后没有衣服穿吗?我跟你们穿同样的衣袍。”意在打消参军者的顾虑。如果将此解为同穿一袍,岂不滑天下之大稽,秦统帅的袍子岂是“神袍”,可供全军将士共穿!
    
    其三,接下去易氏愈说愈奇,谓:“‘同袍’就是‘同胞’啊。那胞是什么呢? ‘胞’就是衣,胞衣,就是小孩子生下来外面的那个胞衣。”按其逻辑来推论,刘邦、韩信曾同袍,就是从娘肚子里共一件胞衣生出来双胞胎,十三亿中国同胞,都在娘肚里曾共过一件胞衣!其荒谬之绝伦,其令人绝倒!
    
    19、谓“穷”字是没有官职的意思
    
    按:此说亦误。
    
    “穷“字的本义是道路走不通或走到了尽头。所以王力《古代汉语》释此词为:“行不通,境遇不好。”它通常指人生的不得志,或政治上遭遇挫折而没了发展前途及抱负不能实现等。唐代白居易因上书论事得罪权贵而被贬为江州司马,他自认为遭遇了重大政治打击,于是思想转为消沉,发出了“穷则独善其身”的宣言。然而此时的他尚有司马一职在身。可见“穷”字并非指“没有官职”。笔者遍检字典辞书,亦未见任何一书中有此说。
    
    20、谓“足下”一词是古人专用于朋友辈的尊称
    
    按:易氏此说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以先秦、秦汉而论,“足下”一词用于朋辈之称倒少见,而多用于臣下称君主及属下称上级。
    
    如《战国策·燕策—》苏代谓燕王:“足下以为足,则臣不事足下矣。”《史记·秦始皇本纪》:“阎乐前即(秦)二世数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共叛足下,足下其自为计’。”而《史记·淮阴侯列传》载蒯通(韩信属下)说韩信,一篇说辞中,15次称韩信为“足下”。这些例证足破易氏之说。
    
    21、谓韩信提拔曾侮辱自己的那位无赖及赐钱给南昌亭长为“报恩”
    
    按:易氏此说既犯了概念错误亦犯了判断错误。
    
    其一,那位曾令韩信俯出胯下的市井无赖,当年对韩信何曾有过“恩”,现在韩任其为中尉,是报他哪门子恩?这只不过是“以德报怨”而己。
    
    其二,而对当年为其提供了几个月饭食的南昌亭长,韩信则只给了一百个钱。一百个钱是什么概念呢?且拿他赐漂母的金额对比:他赐予漂母千金,汉代一金值一万个钱,千金则是一千万个钱;而当年在亭长家蹭了几个月的饭,现在以国王之富,居然仅予一百个小铜板,后面还附了一句恶毒的话:“公,小人,为德不卒(即助人不助至底)。”这分明是有意羞辱亭长。易氏不知是根据什么逻辑称之为“报恩”?
    
    22、谓韩信攻齐之前,齐是项羽所封之国,并忠于项羽
    
    按:此两说皆大误。一、此时的齐国,是田荣、田横等杀了项王封在齐地的齐王,胶东王、济北王而篡夺来的国家;二、齐国不仅不忠于项王,反而极端仇视他。
    
    其来龙去脉颇为复杂,扼要述之如下:初反秦时,田儋在齐地起义自立为齐王,堂弟田荣为相,田横为将。不久魏国受到秦主力章邯所部攻打,向齐求救,田儋率军驰援,战败被杀,田荣引残军退守东阿,向项梁求援。梁引兵破章邯军,随即西追秦兵。而此前,齐人闻田儋战死,便立了田假为王,被项梁解救出来的田荣闻知后,不肯与梁西追秦军,急回齐国,赶走了田假,立儋之子田市为王。田假投奔于楚。而章邯得到秦朝廷的增援,军势重振,项梁数遣人催田荣出兵支援,荣要求梁杀田假,梁不肯,荣亦不应求。后楚军在定陶被章邯打败,梁战死。齐楚由此结怨。当项羽率楚军北上救赵战章邯时,田荣又不应赵楚之请援。待项羽破灭章邯军,率各路诸侯西攻关中,荣又不发兵。因此,当项羽灭秦分封天下王侯时,自然没有田荣的份。荣所立的新王田市,亦被项羽改封为胶东王,另两个齐人田都与田安,因随羽救赵及入关,一被封为齐王,一被封为济北王。
    
    田荣大怒,便第一个起来造项羽的反,首先赶跑田都,杀了田安,并把自己所立的田市也给杀了,自立为齐王;然后鼓动彭越在梁地造反,又派兵助陈馀在赵地造反。这也大大地帮了正在西面造反攻打关中的刘邦的忙。
    
    项王怒伐齐国。田荣兵败逃往平原,被齐人所杀。田横收得残兵数万继续抗击项羽,并立田荣之子田广为王,自为宰相。
    
    由于得到齐对楚的牵制,刘邦不到半年便顺利攻下关中,随后东出争天下,一路收服众多诸侯国,势如破竹,攻占楚都彭城,兵力多达56万。项王闻知,亲率3万精兵从齐驰击彭城,大败刘邦,一路追杀到荥阳。由于后来长期在此地与刘邦展开艰苦的拉锯战,才解除了对齐的攻打。
    
    上述便是韩信攻齐前,齐楚两国交恶的历程。请问易先生,此时的齐国是否项王所封?它对项王是忠心还是恨心?要讲韩信这个人物,仅读《淮阴侯列传》恐怕不够,就上述情况、建议易先生起码还要去读《田儋列传》、《项羽本纪》、《魏豹彭越列传》与《张耳陈馀列传》,不然开口便错。
    
    23、谓蒯通劝韩信攻齐时说:“将军打了几十年仗”
    
    按:此说有两误。一、蒯通的说辞中无此一说,这是易氏任意强加给蒯通的。这可查《史记·淮阴侯列传》及《汉书·蒯通列传》;二、易氏说这样的话,表明他对反秦战争与刘项争战两场战争缺乏基本的时间概念。反秦战争三年,刘项相争五年,两场战争总共8年(从前209—前202年),这在《史记·高祖本纪》与《项羽本纪》中记载分明。就算韩信从反秦之初就己参战,至前203年蒯通鼓动韩信攻齐止,韩信总共才打了7年仗,怎称得上几十年呢!
    
    24、谓韩信由王降为侯是降了两级
    
    按:易氏谈这个问题时连出三错。
    
    其一、以爵位而论,汉代王下面便是侯,只有一级之差,而非两级。王力《古代汉语·职官》一节说得最简明:“汉代封(有封地)爵实际只有王侯二级。”当然有一点要说明,汉代侯爵中又分为“通侯(又称列侯)”与“关内侯”两类,通侯有封地,关内侯无封地,韩信的淮阴侯属于通侯一类。
    
    其二,易氏为了说明韩信由王降为侯是降了两级,便说王与侯之间尚有“公”一级,这又大错了。
    
    在汉代,官与爵是大有分别的。爵一般称爵位,是表示社会地位和物质待遇的一种尊号。它与官职并不直接挂钩。王以下爵位共有二十级,第二十级便是通侯,第十九级便是关内侯。老百姓也可以有爵位,如汉文帝,景帝即位之初,便各“赐民爵一级”,但有爵位不一定能做官。官又称官品,指官位的等级。汉常将官品分为“公”“卿”、“大夫”等几个大等级。“公”最高,有三公—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卿其次,有九卿—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延尉、大鸿胪,宗正、治栗内史、少府。《汉书·公孙弘传》曰:“先是汉常以列侯为丞相,唯弘无爵,上于是下诏,以高成之平津乡650户封弘为平津侯。”公孙弘已为丞相,位列三公之首,武帝认为他无爵位,社会地位不能与其官职官品相称,便封他为侯。可见爵位与官品是两回事。今易氏将官品混入爵位中,足见其不明二者的区别。
    
    其三,易氏为证明公比侯高,又举例说,汉代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这又错了。那五个等级是西周、春秋时的五等封爵,至战国与秦朝,早已废除,汉代只保留了一个侯爵,其余皆不用。不信,则请易先生就公、伯、子、男四爵各举一个汉代人物。而我则可信手举出春秋时五等爵位的诸侯国名:宋为公;晋、齐、蔡为侯;秦、郑为伯;楚、莒为子;许为男。请参《春秋》、《左传》二书。
    
    25.谓韩信投奔刘邦时,刘邦的情况并不妙,屡战屡败
    
    按:此期的刘邦没与任何人发生过战争,根本无所谓屡战屡败之事发生。
    
    据《史记·高祖本纪》、《项羽本纪》与《淮阴侯列传》,项羽入关后于前206年初,封天下反秦有功之士为18王2侯,刘邦被封为汉中王。同年四月,刘率三万人马离开关中前赴封国国都南郑。韩信就在此时潜离项营,于刘邦赴南郑途中投奔了他。至同年八月兵出陈仓,攻夺关中。其间约五个月,刘邦安闲地做着他的汉中王,没与任何人发生过战争;即使再往回溯,韩信投奔刘邦前一段时间,也不见有刘邦与何人交战及战败的记载。他先于项羽约一个半月攻入关中,秦王子婴投降,此后刘邦只需从容安抚关中所属各郡县,无需动武;项羽入关时,虽差点与刘邦“交火”,但一场鸿门宴化干戈为酒食。请问,刘邦此期何来屡战屡败之事?
    
    26、谓蒯通问韩信攻齐之前,曾打下多少座城池,信答曰“十几座”
    
    按:此说有两误
    
    其一,蒯通未问韩信此话,韩信亦未有此答言。此语为易先生自撰。
    
    其二,易氏所说数量也与实际数量大相径庭。此前韩信已打下魏、代、赵三国,并说降了燕国。通过蒯通的叙述,我们知道,赵国有50余城;魏、代、燕三国再小,其城池总数总不至于少于50座吧,四国城数相加,早应超过100座。易先生怎说只有十几座呢!《淮阴侯列传》便明载赵有城池50余座,易先生读书为何不审也!
    
    27、谓鸿门宴上,项王指派项庄舞剑欲刺杀刘邦
    
    按:此说大乖史实。项王无杀刘邦之意,欲杀刘邦及指派项庄者乃范增。
    
    不妨抄录《史记·项羽本纪》中相关原文:
    
    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块以示之者三,(增举以示羽,盖欲其决意杀沛公——宋胡省三语)项王默然不应。范增起,出召项庄,谓曰:“君王为人不忍,若(你)入前为寿(敬酒),寿毕,请以剑舞,因(接着)击沛公于坐,杀之。”
    
    这段文字今已入选高一《语文》课本,若拿上述问题询问高中生,相信一般都不会答错,何以堂堂大学中文系教授竟会弄错,真不可思议!
    
    28、谓刘邦困守荥阳时,曾多次发令,命各路诸侯前来救援,但他们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按:刘邦被困荥阳时,并未向其他在外地征战的各路将领发出救援令,而是在鸿沟之盟后,追击项羽至阳夏,与韩信、彭越约会共围项羽,韩、彭不至。易氏此说在时间、地点与事件上均大误。
    
    考《史记》、《汉书》所叙楚汉相争各文,皆无刘邦被困荥阳时发出救援令及各路将领不应之事。
    
    刘邦在荥阳形势虽困,但未向韩、彭等人求援,这与其当时的整体作战指导思想有关。其时刘邦采取的是多战场整体配合作战的战略:刘邦统主力部队在荥阳、成皋、广武一带力抗项羽,阻其西进,这是正面战场;韩信率军北上开辟北面战场,征服北面至东面的各国,最后由东至西与刘邦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彭越在楚国腹心梁地展开游击战,专烧楚军聚积,断其粮草;刘贾、卢绾率二万人先是遣往增强彭越的力量,后又被遣南下至九江郡开辟南面战场,专起骚扰牵制楚军的作用。汉军整个格局就是由这四个战场构成。各个战场各负其责,又相互配合。刘邦不便征调其余三路人马齐集荥阳战场,正是由这种总体战略设计所规定。
    
    至于说韩、彭不执行刘邦的会战令,那是在另外的时间和形势下发生的事情。至前203年下半年,由于彭越经常截断楚的运输线,韩信又派部将灌婴攻打楚都彭城,楚势转弱,于是项羽无奈与刘邦订立中分天下的鸿沟之盟而休战。不久,刘邦背信弃义,返身追击东归的项羽,至阳夏(今河南太康县),刘欲一举灭项,因下令三路人马前来会战。而此时的韩信虽封为齐王,但封地范围未定,彭越还仅是个魏相国,未得王爵,二人眼见项羽灭亡在即,便欲趁机要挟刘邦以图私欲,故找借口不赴会战。
    
    上述事实与易氏所言大相径庭:刘邦发令不是在荥阳而是在阳夏,此时荥阳战场早已不复存在;不是救刘而是灭项。
    
    29、谓“古汉语为了好听,一个词喜欢用两个字,第一个字都是虚的,无义”
    
    按:易氏谈韩信“好带刀剑”一事时,为证明韩信是带剑而非带刀,便对古汉语发了上述那番高论。此论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
    
    易氏提到的这种词的学名叫“偏义复词”,是用两个单音的近义词或反义词作为词素组成的;其中一个词素的本来意义成为这个复音词的意义,另一个词素只是作为陪衬。至于两个词素中哪个起作用,在位置上无从固定,决非易先生所谓第一个必定是“虚字”,第二个必定是“实字”。现在我随手在自己的案头书中拈几个词例来看:
    
    ① 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墨子.非攻上》
    
    王力《古代汉语》释:“种树的地方叫园,种菜的地方叫圃。这里只‘园’起作用,‘圃’字无义。”
    
    ②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汉乐府.白头吟》
    
    朱东润《历代文学作品选》释曰:“嫁娶,偏义复词,只用‘嫁’字的意义。”
    
    ③游于后园,览于有无。《子虚赋》
    
    朱东润《历代文学作品选》释曰:“览于有无,看到有什么东西。有无,偏义复词”
    
    以上三例皆是第一个词素起作用,第二个词素作陪衬。这足破易氏之说。
    
    30、这一款是易氏讲座中读错的字音:
    
    ①角色。易读“角”为“jiǎo”
    
    按:“角色”一词指剧本、小说中的人物,当读“jué”。
    
    ②戟。易读为“jì”
    
    按:“戟”为古代一种兵器,当读为“jǐ”。
    
    ③衣(动词)。易读为“yī”
    
    按:易在讲到汉王“衣我以其衣”句时,将头一个“衣”字读为“yī”,这个词是名词动用,指主动给他人提供衣物,当读为“yì”。当然,他对这个词也有读读对的时候。
    
    ④食(动词)。易读为“shì”
    
    按:易在讲到汉王“食我以其食”句时,将头一个“食”字读为“shì”。这个词是名词动用,指主动给他人提供食物,当读为“sì”,不卷舌。
    
    ⑤说服。易读“说”为“shuō”
    
    按:“说”字在“用话劝别人使听从自己的意见”这个意义时,当读为“shuì”。
    
    料易先生当然知道这个读音,但他时对时错。如讲郦生“说下齐七十余城”便错读成“shuō”。
    
    ⑥宁肯。易读“宁”为“níng”
    
    按:在用于“宁愿、宁可、宁肯”这个意义时,旧时可以读“níng”,但今天则读为“nìng”。
    
    ⑦胜任。易读“胜”为“shèng”
    
    按:在用于“力能担任;经得起;尽”这三项意义时,“胜”当读为“shēng”,而易先生读“胜任”一词时却读成“shèng”。
    
    ⑧炫耀。易读“炫”为“xuán”。
    
    按:“炫耀”一词义为“夸耀”,“炫”字当读为“xuàn”。
    
    ⑨荥阳。易读“荥”为“xìng”
    
    按:河南荥阳是刘项相争时的主战场所在地,“荥”字当为“xíng”,易却读为“xìng”,听起来像河南信阳。
    
    ⑩依法当斩。易读“当”为“dāng”
    
    案:此处“当”字乃汉代法律用词,训为“判处、判决”,读为“dàng”。
    
    ⑾膝盖。易读“膝”为“qī”
    
    按:“膝”正确读音为“xī”。
    
    至于读“鸟”字为“了”音,读“脸”字为“碾”音,此类甚多,这可能是易先生的方言,滋不责求。
    
    统计一下,如果将一个错读音视为一条错误,还有前29项里有的一项中所包含的数错都作独条计,那么,《韩信》这个系列讲座中错误共达47条之多。这个系列讲座共分四讲,每讲约50分钟,相当高校一个课时,那么,其每课时平均摊到近12条错误(还不包括观点见解的错误与不妥),真堪称为“硬伤”遍体了。这种出错率之高,在国内高校教学中当属罕见。
    
    推测易先生出错的原因,可能主要有两个:一是学问修养还不足。自己许多问题尚未弄明白,却想使他人明白,此即古人所说的“以其惛惛,使人昭昭”,终不免贻笑于人。二是态度不够严谨认真。或许他把听众水平设想得太低,反正你们都是阿斗,可由我任意“忽悠”,所以用不着事前做充分的研究与准备。这或许是近来学术讲坛上频现“学术卖拐人”的一个重要原因罢!
    
    向大众传播错误的知识,如同医生给患者吃毒药,其结果将使整个民族的文化素质下降。醒悟了人们会对此极为厌恨的。
    
    笔者多年前曾读到过一则文人逸事(细节已记不太准确):近人朱起凤任湖南某师范学校教师,一次批改一个学生的作文,该生在文中用了“首施两端”的成语,而此语通常写作“首鼠两端”。于是这位朱老师认为他写错了,在旁批中对其作了批评。该生不服气,找来《后汉书.邓训传》及李贤的注,证明“首鼠”与“首施”可通用。朱老师傻了眼。后经该生一宣扬,一时学校对朱老师的讥嘲声如蜂而起。这位朱老师羞愧难当,几不欲生。后来他摒绝人事,潜心书斋,发愤研究,用了近20年时间写成了中国第一部联绵词典——《辞通》,一洗前耻。
    
    我讲这个故事不仅想说明人们对知识性错误的严苛态度;还想指出前人在犯此类错误后是如何自处。
    
    易中天先生,你将如何自处呢 ?是继续留在讲坛大放厥词,忽悠听众;还是回去好好“疗伤”,反省态度与提高学养?何去何从,我想你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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