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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文:“官本位”與“官場文學”
(博讯2007年4月13日 来稿)
    【當下中國大陸熱點文化問題探討】
    
     “官本位”與“官場文學” (博讯 boxun.com)

    
    ● 陳啟文(湖南 著名作家、評論家 歐洲導報社供原創來稿海外首發)
    
    中國是一個“官本位”的國度。過去是,現在猶是。“官本位”無論作為一種“意識”,還是作為一種“形態”,都是文化與制度下的一種突出存在。“官本位”不但決定了中國人長久以來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也決定了人們的價值取向,乃至中國一切問題的癥結,都與“官本位”深刻地聯繫著,且互為因果。
    
    描寫官場生活的文學作品,我沒有從文學史上作過考證,但肯定很早就出現了。但所謂“官場文學”變得如此引人囑目,則是在《官場現形記》問世之後,以前的“官場文學”大抵不過是一些既是文人也是官僚之輩描寫自己在仕途上的得意或失意,也不乏對治下百姓的同情,多以詩賦散文抒臆,而最能表現官場生活的,還是敍事文學(小說)。
    
    大約自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官場文學空前繁榮起來,並以巨大的銷售量在大小書店乃至地攤上佔據了顯要位置。一大批以描寫官場生活為主的作家成為目前國內最有影響的作家,如張平、周梅森、王躍文等,而且都是高產作家。如此高產,或可證明這樣的東西好寫。一是素材多。“官場文學”的作者,有很多本是官場中人。如王躍文,一直在政府機關工作,他的主要代表作都是在省政府機關寫的。還有的,甚至本身就是高官,如貴州省領導龍志毅,就創作了長篇官場小說《政界》。但你千萬不要以為一定要像王躍文那樣在省政府機關呆過的人才能挖掘到好素材,你只要在街邊小報攤上花點小錢就可以買回來一大堆“貪官”,他們是怎樣行賄受賄的,是怎樣買官賣官的,是怎樣嫖娼包二奶養小蜜的,裏面應有盡有,你只須在老中醫那裏學點兒“接骨鬥損”之術,就可以寫了;二是好操作。寫官必寫貪官,除了抓上個腐敗的典型,還得塑造過“反腐敗”的鬥士。這種鬥士的形象也是不必去費力尋找的,大報小報的頭版上是有很多這樣的“正面形象”的,加點兒味精,加點兒生活小佐料,就成。如果像《天怒》一樣,能結合當下老百姓一個普遍關注的大案,讓故事平添點兒隨風賦形的“隱射”功能,勢必可以大獲成功引起“強烈反響”。在下雖沒有寫過“官場文學”抑或“反腐敗文學”的經驗,但出於好奇也曾拜讀過張平、周梅森、王躍文的“反腐力作”。我記得道行高深的阿城先生曾說過大意如此的話,他遇上好的作品就會一讀再讀,好像多讀就會多出幾篇來。我和他恰恰相反,讀周梅森等人的“好作品”,讀去讀來讀了那麼多卻總是只能讀出一篇來,大抵都是由一個案子開始,以一個光明的尾巴收場,只是書中、劇中的人名和地點變了。
    
    中國的反腐敗文學,在清末明初即達到了鼎盛時期,如《官場現形記》,如《二十世紀目睹中國之怪現狀》等,大致也就和王躍文等人的寫法差不多,只不過那些讀過古文的作者,在文字操作上要比今天的“大師”們略勝一籌,但活兒也很“糙”,不入文學之流。誠如中國先鋒小說的代表作家之一潘軍所言,“像獲得了‘茅盾文學獎’的《抉擇》,內容淺顯,藝術粗糙,在小說敍事上相當蒼白,就是這種產物。一些非文學的因素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在下也很贊同何立偉先生對某一部被“爭相傳閱”的小說的看法,“它完全是一堆生活的素材,沒有提煉,沒有長篇小說應當講究的結構,沒有語言的感覺,沒有深度沒有想像沒有智慧更沒有詩意,但它說了一堆生活中真實的事。這樣的事如果不是寫成小說而這寫成新聞報導也同樣會引人關注,就是從一個七十歲的老太婆口中結結巴巴說出來也會有人傾聽”。潘軍、何立偉把我心裏想要說的話一口氣說出來了,否則我還真的有點不敢說。
    
    對於反腐敗以及有真血性的反腐敗文學,我是從來未敢看輕的,而且我也不是那種要排除社會行為的寫作者。遺憾的是,我還沒有看到真正意義上的反腐敗的文學,也沒有看到能揭示社會本相的反腐敗的文學,我看到都是獵奇者給我們講述的“真事”和浮在社會表面上的“現象”。其實,這些“反腐敗文學”的作者裏也有很多是充滿良知和正義感的,如不久前去世的作家陳放,也是以反腐題材見長的,據說他就是《天怒》的作者(署名方文)。陳放生前常說:“我不在乎有些人怎麼看待我,我要守住知識份子的良知,我的書是寫給祖國和人民的,我的書是寫給歷史的。”“反腐敗我們預備了一百口棺材,九十九口給貪官污吏,最後一口留給自己。”
    
    陳放的作品雖然引起了較大的社會反響,卻從未引起文學圈內的關注。這也是許多“官場文學”寫作者的悲哀,他們很難獲得文學界的承認。究其原因,可能是因為他們的作品太大眾化了,很難稱得上是純文學作品。王躍文也有這樣的悲哀,甚至對自己的定位十分清醒,他不止一次說過:“我就是說那個說皇帝沒穿衣服的孩子。”王躍文的真誠令我感動,但我還是忍不住要想,“官場文學”除了走通俗的、大眾化的文學路子,是否還有更嚴肅的也更深刻的路子呢?這裏我想說說一部曾讓我感動不已的反腐敗文學作品,那就是大家所熟知的《老殘遊記》。它不斷地把那些貪官、昏官毫不留情地揪出來一一示眾,還讓我們看到了一個“萬家流血頂染腥紅”的大清官。老實說,我對這個清官的恐懼,勝於那些個貪官、昏官。
    
    在一種絕對權力的籠罩下,一個手操生殺予奪之權的清官的確要比那些貪官、昏官更可怕。他們之所以不要錢,其實是為了“急於做大官”而不惜殺民邀功、用人血染紅頂子的劊子手。何等深刻!就作者劉鶚的立場而言,他的基本政治觀是和當時的統治者保持一致的,是個主流文人,但他的文學功底和對社會、對人性的反思力度,卻使這部作品在對當時的吏治痛加攻擊的同時,揭示了一個王朝即將全面崩潰的本相。這是作者本人也不願意看到的,可歷史的規律、文學的規律就是這樣殘酷。可悲的是,一個世紀過去了,我們再也讀不到這樣見血見骨的反腐敗的文學作品,今日的那些以人民的代言人自居的“反腐敗文學”作家們,寫來寫去,還是以“官本位”的理念作支撐,腐敗的是“官”,而反腐敗者也是“官”,根本就看不到官場之外的力量存在。而有的(如《政界》)甚至流為“政策文學”、“方針文學”,甚至像韓少功指出的那樣,“其實是一種對腐敗既憤怒又渴望的心態,形成了樂此不疲的文學窺視。”他們只剩下了一些憤世嫉俗的姿態,他們譴責的種種缺陷和惡疾,有時在他們自己身上也一應俱全。
    這不是什麼秘密,圈內的人都知道。□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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