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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清:读铁流,道晓枫,泪血写史唱大风——纪念反右运动五十周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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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7年3月21日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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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河清 (博讯 boxun.com)

    
    大陆友人俞梅荪曾向我介绍《铁流诗选》,我知道了“铁流”就是“晓枫”,晓枫就是铁流。晓枫的文章从《观察》上拜读过。海外网上信息量庞大,铁流晓枫之名尚陌生,于是他的堪称史的文字淹没在网文的汪洋大海之中。铁流诗文皆佳,我独爱其文。铁流之文是史、十分难得的史!我效法俞梅荪,向读者介绍铁流之文。
    
    读铁流,道晓枫,泪血写史唱大风!
    
    铁流的已见诸网上的文章揭示了四川省反右派运动的真相,以及四川右派被斗争、被劳教劳改折磨死亡的血腥事实。从四川省委省府高层至乡镇政权,从高官、名人到底层芸芸众生,铁流的文章都涉及到了。因为铁流是当事人、是身历者,他写的这些文字几乎全是一个个一桩桩的具体事例;因为阶级斗争本身的残酷残忍、惨无人道,他写的这些文章篇篇是泪、字字滴血,惊心动魄,不忍卒读。铁流写的不是文章,而是历史!四川省的右派痛史!如果说章诒和《往事并不如烟》将中央高层右派的惨淡人生以生动感人文采斐然的笔触系列地留给了后人,那么,铁流这些叙述四川右派的文字则以平实、原始、可能略显凌乱的篇章还原了历史。从当事人、幸存而彻悟者这个立场来写,从所写的是底层、是全国最大的一个省的角度来看,铁流的这些文字较之章诒和的具有另外的意义和价值。
    
    甘肃夹皮沟是三千名右派的炼狱,人们已经熟知。四川“沙坪”的右派集体坟场曾关押着五、六千名右派,埋着三千具右派的尸骨,比夹皮沟的多了一倍。这一段不为人知被蓄意掩盖着的历史正是铁流的文章揭示的。
    
    林昭的英名永垂千古。四川有一位比林昭更早更彻底的先知先觉英烈冯元春,被遗忘了。是铁流让我们重新知道了她。
    
    “1957年6月2日……我和同行的四川人民出版社文艺编辑吴若萍先生,去(四川大学)大礼堂参加生物系四年级学生冯元春的鸣放辯论会。那天她鸣放的题目是:‘毛泽东是伪马列主义者,共产党是最殘酷的集团’……冯元春时年22岁……那天参加她鸣放的人特别多,校内校外至少有兩三千人。她不惊不吓站在主席台上,身边聚着一帮支持者和反对者,常常发生争执。她旁若无人,面对广大听众,以极其平静的声调说:‘在马克思的著作里根本没有“无产阶级专政”這一詞,全是毛泽东的杜撰和引申。所谓无产阶级专政就是用暴力夺取政权后的统治阶级组成的政府,借用軍队、警察、监獄去镇压老百姓,他们不给人民任何民主自由的权力,也不遵循法律去依法办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所制定通过的“宪法”仅是一纸空文,毛泽东要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想打倒谁就打倒谁,想关押谁就关押谁,这决不是马列主义者,是彻头彻尾的独裁!’”
    
    “对于胡风事件,(冯元春)也提出了自己的怀疑。她说:‘毛主席经常说:“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为什么胡风先生公开向共产党中央上书三十万言就成了罪人了呢?而且还把别人朋友之间的来信公布出来,說是反革命罪证。这不是毛泽东公然破坏法律,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毛泽东主席的特权思想,和历史上一切统治者的特权一模一样,毛泽东是中国再次出现的刘邦。’”
    
    上引文字出自铁流以晓枫的笔名发表在《观察》上的文章“最早揭露毛泽东伪马列面目的女英雄冯元春”。下述的的引文也皆系晓枫刊于《观察》文章的摘录或综述,不再一一注明。
    
    ·作协副主席刘盛亚饿死不说吃不饱
    重庆作协副主席刘盛亚饿死,是因为:“他低低地叹口气,抹去流在嘴上长长的清鼻涕,极其悲观绝望地说:‘你年轻扛得出来,我看来会死在这里。晓枫呀!又冷又餓日子真的难过啊!’我道:‘你怎么不写信向家里要点吃的东西?’他摇着头,没可明状地说:‘这信该怎么写呀?我能说农场吃不饱,这不是在攻击党和政府吗!’”
    
    ·名教授董时光暴吃胀死
    西南师范学院教授董时光胀死,是因为:“1961年他调离沙坪农埸,去到‘415’屠场,有一天遇上一位老乡,他将衣物换了三斤牛肉干竟一口气吃完,造成肠梗阻致死。
    
    ·大学教师钟跃廷吃粪便中的残余
    华西医科大学教师钟廷跃饿极吃粪便中的残余:“(他)全神贯注地等待一个农村小孩解大便,人去之后他用树枝掀开粪便,捡出十几颗未消化的嫩豌豆,在草地上擦了一下粪渣顺手丢进嘴里。
    
    ·十七岁的肖复兴这样死去
    “那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只有二三十斤重,形似一具活骷髅。我一个背兜可以装两个。大多数还未送进卫生所半路上就死了。一次,我背了一个小犯人叫肖复兴,他爬在我背上断断续续的告诉我:“林大组长,我三岁丧父,妈妈靠捡垃圾把我养到十七岁,因肚子饿偷了公社几个红苕,被判了七年徒刑……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死前能见我妈妈一眼……”说着说着他哭了,我也哭了。走了一程,我再叫他已不再答应,只闻到一阵恶臭扑鼻而来。”
    
    ·千万埋深一些!
    “在五中队,一觉醒来常会发现旁边的人已长眠不醒。有的说着话,一头栽下立即气绝身亡。……我们已没有足够的力气挖坑埋人,只是刨开一些浮土把破草席卷的死者放在地上,刨些泥土盖在身上。如此草草收工。来年积雪融化,尸体暴露荒野,被野兽撕咬得血肉漠糊,惨不忍睹。此种场景令即将入木的右派们不寒而栗。当自己预感将不久于人世时,纷纷嘱托好友:“假如我死在你之前,看在朋友份上,千万埋深一些。”
    
    ·亲手埋过右派百人以上
    “71岁的难友林宪君先生说:‘我是1958年3月中旬被押到峨边沙坪农场大堡作业区的。在此生活了三年零八个月。我又是从沙坪农场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之一,亲身经历和目睹了三年大饥荒造成的数千人大面积死亡,亲手掩埋过的死者至少百人以上。1961年我自己也险些命丧沙坪。据粗略统计,三年来全农场死人过半,饿死约5000人左右。’”
    
    ·大树是吊人吊弯的
    “1978年我被关押在四川雷马坪劳改农场唐家山中队,马湖分场一位姓王的管教在一次讲话中指着几棵弯曲的大树,大言不惭地说:‘我们雷马坪农场先后关押改造了几十万人,这几棵树子就是吊人吊弯的。’”——这里有许多1958年右派的冤魂。
    
    ·割掉舌头的曹刚山
    曹刚山1948年参加共产党组织的学生运动,1949年劝说当国民党乡长的父亲归顺共产党,1950年镇压反革命时亲手执行了枪毙父亲的死刑。文革期间被判8年,关押中攻击文化大革命,加判20年,不服管教,攻击毛泽东,判死刑,枪毙前,狂呼“打倒暴政!打倒毛泽东!”被狱卒、狱医用医疗器械撑开牙齿,连根割断舌头。
    
    ·最忠良最惨烈的周居正
    在重庆渣滓洞制造了绣红旗原型故事的周居正,在国民党集体屠杀虎口余生逃出前还救了一个四岁孩子的周居正,1957年成为右派后,1958年在沙坪劳改场被以组织“中国马克思主义同盟”判处死刑。铁流与周居正在狱中见过一面。铁流在放风时高唱电影《夜半歌声》插曲:“谁愿意做奴隶?谁愿意作马牛?……周居正在监舍里回应“人道的烽火……”就是这位在国民党魔窟没死、却因为寻求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而被共产党枪毙的周居正,留给妻子曾昭英遗言:“相信党……永远跟共产党走!”
    
    铁流的文章,多是,不!全是此类事例!全是由这些斑斑泪血、让人无法想象的惨酷组成的。这些历史事实全被遗忘了,有意地掩盖、有心地遗忘!铁流还原了它们!无论从史实的角度,还是从思想的层面,铁流都给我们留下了无价之宝!
    
    冯元春的事例尤其让人震惊。她恐怕比林昭更直接更彻底。她的觉悟、她的清醒、她的早熟、她的勇敢恐怕无人能及。冯元春,四川青神县人,1957年末以现行反革命罪被逮捕判刑20年,1968年被杀于南充监獄,时年36岁。铁流让她走出历史的尘埃。我相信,继铁流后,会有人浓墨重彩描述冯元春,还原其顶天立地的真面目。冯元春同林昭一样是民族的骄傲!
    
    周居正、曹刚山的悲剧一直在延续,至今亦然。铁流让我们知道了在刘宾雁之前,有更加惨烈的“第二种忠诚”!应该有人对此深入解剖了。应该醒了!
    
    铁流是四川人。比他小了23岁的廖亦武也是四川人。廖亦武写的底层人、冤案录、土改系列的文字所揭示的惨酷事实与铁流写的是一致的、惊人的一致!只不过一发生在五十年前,一发生在五十年后。这是因为制度、文化是一致的。如果制度文化不变,廖亦武写的将与铁流写的惨酷一样地被遗忘,一样地被有意地掩盖、有心地遗忘!
    
    杨显惠写了甘肃夹皮沟的右派炼狱,章诒和写了北京高层右派的惨淡遭际,铁流写了沙坪右派的坟场、四川的“裴多菲反革命俱乐部”。还有26个省市自治区的右派内幕呢?基本上还无人从根里触动。为什么?心有余悸是一大原因,麻木、因循、投靠也是一大原因,“第二种忠诚”更是原因!
    
    最近北京的国家出版署禁了八本书,理由毫不掩饰直统统地“因人废书”。只有一人拍案而起。如此明摆着的践踏宪法欺负人到骑着脖子撒尿的地步,如此明摆着的迥异于、进步于四、五十年前自由民主的大气候,懦弱和卑怯却依然故我。即便是同道间的讲义气吧,也应该开声说句话。说到义气,哀我神州,此调不弹久矣!君不见为见个大佬,处心积虑排斥同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扯出天神大的理由来,至今大言不惭招摇过市。一千余年前,有一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故事,讲的是隋朝末年李世民抓到了单雄信,单雄信忠主公王世充,死不投降。李世民手下许多大将军是单雄信的好朋友,其中的秦琼还受惠单雄信甚深。开刀问斩单雄信时,旧时朋友都到法场来送行。单雄信喝了程咬金的断头酒,却不理秦琼。秦琼自知理亏,就用两把短刀插在自己的两肋间,跪在砍头的单雄信身边,以此来送别朋友。这两肋插刀的忠义故事千古流传,现在时髦的人大多不知道或不以为然了。我原担心这两肋插刀的忠义美德恐会应世而斩,所幸还有杨显惠、铁流在为屈死的尚活的右派同仁奋臂鼓呼、两肋插刀!
    
    铁流,四川成都人,生于1935年,少年时家贫,在成都一茶叶店当学徒。1949年,中共入川建政后,铁流以出身工人阶级,根红苗正,苦大仇深被物色、培养为干部、作家。从1950年的“镇压反革命”开始、土改、抗美援朝、三反五反、肃反、合作化、工商业改造……的所有政治运动,铁流都参与了,都作为整人者、打手参与了。可以说,那时,铁流是中共豢养的一条狗、一条忠实、能干的狗!反右运动中,铁流变为被整者。因流沙河的揭发交代(见本期铁流文《成都日报》社反右斗争纪实),铁流被作为四川“裴多菲反革命俱乐部”的主要成员划入右派另册,因此案而被株连整成右派者,近2万人。革命吃掉儿子!从此,铁流历经炼狱,九死一生。1980年,铁流获得平反。铁流下了商海,做起生意。几经浮沉,终于有成。新世纪伊始,铁流急流勇退,躲进书斋,重操写作旧业。可以预见,铁流将陆续不断地有新作问世。以铁流这样亲历了中共建政后所有运动的打手、受害者、幸存者,很少很少了;还能彻悟而勇敢地以文字将真相留之后世者,更属凤毛麟角。所以,铁流的文章是非常珍贵的历史见证!
    
    以铁流所拥有的大量史实,如果能在文章的结构上作精心剪裁、铺排,在文字上深加琢磨、锤炼,相信将会使传世之作更添光彩,不仅见证了历史,也能在文学的艺苑上占有一席之地。
    
    今年是反右派运动的50周年。大陆当局也“心有余悸”,严密防范防堵,竭力扼杀一切还原历史真实的声音于萌芽摇篮之中,与对刘宾雁诸人欲纪念反右30周年的扼杀一模一样。据知,当局认为:照这样下去,60周年的时候就好了,不记得了,全忘光了。由此可见,铁流、杨显惠、章诒和们的文章是多么地重要、多么地需要、多么地必要啊!
    
    愿铁流的文章引发更多反右派运动史料的出现。
    
    铁流(晓枫)的文章大多刊发于《观察》(www.observechina.net/info/index.asp)
    
    谢谢《观察》!
    
    2007、1、20草于地中海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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