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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民主理论中的阶级问题/武振荣
(博讯2007年3月06日 转载)
    民主的表述(之7)

    武振荣

     一、关于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阶级斗争论的残余问题: (博讯 boxun.com)

    写作《民主的表述》这一组文章(计划写十篇)时,我并不反对在上 一个世纪80年代风行于中国社会的“拿来主义”。到今天为止,我不 反对任何一个可以“拿来”的“主义”,只要它管我们中国人之所 用。若把民主比做“大海”,它之所以“大”的原因是它不拒绝任何 一支细流。但是这样的事情若发生到一个“拿来”的具体人手中时, 就出了另外的情况:他在“拿”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如毛泽东所说 的“一张白纸”?若是,那好说,他是在“没有负担的白纸上绘画绣 花的”;若不是,它之上已经画面了东西,因此被“拿来”的东西就 存在着一个和原先的东西的关系问题;进一步的研究认为,如果说这 种关系的性质不是物质的、而是精神的或者思想的,那么它就很复 杂,不是我们的一相情愿就可以解决的。

    把我们人的头脑比作一台电脑,它在过去的时间内已经“下载”了马 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阶级论就是一个事实。现在,我们认为不需 要它了,一个“命令”是不是就可以“卸载”它?但是,伙计们,电 脑这东西虽然是模仿我们人类智力的产物,可人类的头脑却不是电 脑,因此,我们即使“下”了“卸载”它的“指令”,可是呢,那些 已经“写”在脑子里的东西却不是我们想抹就可以抹掉的,何况在我 们的之前,马克思和毛泽东就是想用它自己的东西“抹掉”一切人类 的“传统思想”而遭到了彻底的失败。因此,经验告诉我们:对于已 经“进入”了我们思想的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我们不能够象在 电脑上“卸载”一个不需要的程序那样地“卸载”它,得需寻找另外 的渠道。

    就在我写作这一篇文章的时候,《独立评论》上一个署名“连环马” 的作者发表他的大作:《中老年反共人士的三招文革拳:阶级分析、 划线站队和政治挂帅》。在文章中,他说:“对于毛时代受教育的反 共人士来讲,世界上却不可能有非政治的事物……。意识形态的斗争 渗透每一个细胞,潜意识里永远跟随着毛泽东文革前的那一句伟大号 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啊!”当然文章中的这些话意我不赞同, 但是文章本身指出了一个事实我认为很重要,那就是“中老年反共人 士”在“意识”上没有脱离共产党的那一套,虽然他们在主观上是 “反共”的。因此,我以为这个叫“连环马”的人已经接触到了一个 有价值的话题,但可惜的方法却无助于他从这个话题中捕捉价值。原 因很简单,他把“物质世界”的那种“划线站队”的方法移到了思想 和精神方面而不知道变化,以为已经入了“中老年人”思想中的马克 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东西可以很容易地“卸载”。如果情况真的是 这样,他的观点就和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就更“接近”,而不是 离得更远。因此,我认为对于上述思想性的东西,我们得寻求一种思 想性质的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效法当年毛泽东思想的办法,用政 治手段去去解决思想问题;若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在专制主义的 圈子里继续地打转。

    要说到民主的解决方法,我们必须对于上述的现象形成一种另外的看 法,在这里要改变的是我们对于人类思想问题复杂性的认识,而不是 把原来的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那一套简单的东西贴上一个“错 误”的标签,宣布把它“塞”了。在这个问题上,已故民主理论大师 顾准先生在《理想主义与经验主义》一书中明确告诉我们:“所有一 切人类思想,都曾经标志着人类或一部分人所曾经处过的阶段,都对 人类进行到目前的状况做出过积极贡献。最有害的思想也推动过思想 斗争,而没有思想斗争,分明就没有进步。”读了以上的话,我们若 谦虚地遵循大师的教导,即使把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当成是“最 有害的思想”,那么它“推动”过思想斗争,引起了“进步”──这 一点就不应该被“否定”。庶几,我们在沿着这一个正确的思想方向 前进时,就有可能进入人类思想──这个伟大的宝库之中。在那里, 我们便会发现:奴隶主的思想、封建主的思想、帝王将相的思想、资 产阶级的思想以及贴着“无产阶级”标签的等等思想都在这里占着自 己应该占有的位置,很少能够被人轻易地“拿掉”。

    关于这一点,别说我们普通人很难搞懂,就是毛泽东这样的人也是没 有搞懂得啊!在1974年开始的“批判孔老二”的政治运动中,他把孔 子作为“奴隶主思想”的“代表人物”,想“批倒、批臭,叫它永远 不得翻身”,结果不是适得其反吗?正如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所说过 的,那时,连我这样的对孔子没有任何爱好与兴趣的人,却因着“批 孔”运动的刺激,反而开始了对孔子的学习和研究。在1974年,写作 的《绝妙的戏》的书稿中,我在《理论大解放》一章中专门研究了这 个问题,指出毛的行为失败了,因为,他在运动中,“把一直系在他 个人裤腰带上的可以打开中国文化历史大门的钥匙,卸了下来,交到 了人民手里。”于是,一种理论上想愚弄人民的运动,反而为人民在 理论上的“解放”提供了刺激与动力。精神和思想上的事情就是这样 的特别。难怪有人说,就是“创造了人的上帝,对于人的思想也是无 能为力的啊!”

    二、如何“清除”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阶级论中的   “有害成分”?

    上面已经说明,对于一种已经进入了我们思想的马克思主义、毛泽东 思想思想,我们不能够轻易“卸载”固然是一个道理,但是这并不意 味着它我们对它就毫无办法。其实,我们通过积极的思想斗争途径, 就会有能力、有力量、有技术可以剔除它之中的不健康因素,而保留 其它的部分。一种思想之所以在某种时代得势,它一定包含着人类固 有的某些东西,因此,在对于特定的思想进行评估的时候,我们就得 发现它之中具有的人类价值。依据这个思路,我们把马克思主义体系 中的“无产阶级专政”部分“剔除”掉,而剩下的阶级斗争的部分, 就符合上述的做法。况且事实上,马克思在生前就已经承认“阶级斗 争不是”他的“发明”,他的发明是“阶级斗争必然要导致无产阶级 专政”。如果说在马克思的时代,随着工业革命已经发达起来的资产 阶级以“革命”的方式向社会提出了权利的主张,那么,无产阶级在 这种风气鼓舞下也提出自己的阶级主张,不但不违反民主的原则,而 恰恰是推进了当时的民主进步。如果无视这一点,把民主政治用胡锦 涛、温家宝的方式理解为阶级“调和”(“和谐”),那一定是吃错 了药。但是,我们若说民主的体系中的确存在着“阶级调和”的设计 的话,那么这种设计的出现恰恰为政治上阶级斗争的本质做了一种脚 注。在有权利存在的地方,就会发生为争取权利而展开的斗争,因 此,所有权利歇脚的地方绝不是风平浪静的。

    在民主政治中,以阶级的组织占有权利和行使权利,并且在权利的争 夺中组织阶级的营垒,这是民主的常识问题。纵观历史,可以说只有 在民主的理论中,人类生活的阶级的幕布才被揭开了。马克思主义主 张阶级斗争,并且主张无产阶级在阶级斗争中去争取自己的解放。这 不但在19世纪是正确的,就是在21世纪的今天,当无产阶级事实上处 于被压迫状态时,它也不失其价值的;造成马克思主义的根本错误是 它主张“无产阶级专政”。至于说,无产阶级在阶级斗争中要建立起 排斥其它阶级参与的“无产阶级专政”──也仅仅是马克思在致魏德 迈的一封信上说过的话,根本没有展开对它的论述,以至于后来的一 位马克思主义者(考茨基)认为这是“马克思的失言”。可见,在列 宁宣扬的马克思主义那里,“无产阶级专政”才被说成是“马克思主 义学说”的“精髓”。这为在尔后的时间中半个地球的人类陷入新的 专政“指引了道路”。其教训是相当深刻的,值得人们认真地反省。 其实,在上述这一点上,我和大家是没有分歧的,分歧仅仅至于相关 的另一点,那就是我在长期地研究这一段用“无产阶级革命”的名义 所提出的历史时,发现专制主义的东西有着一个潜移默化的发展过 程;而在过程中,也不是所有的环节和步骤都是“专制”的。因此, 我们即使走极端式的以为它都是“专制”的,那会怎样呢?和任何事 物一样,这里也有一个“专制”事物在“复制”过程中的“错误”问 题,于是,又出现了“歪打正着”的民主!

    也就是说在苏联“十月革命”前后和中国辛亥革命之后的时候,社会 上绝大多数无权无势的贫困的人群(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弱势群 体”),在没有办法和能力向社会提出自己的权利诉求时,“无产阶 级革命”的东西就在象征的意义上组织了上述诉求,因此那些遭受压 迫而又无处投诉的人,响应革命的号召,以实际行动参加革命就具有 民主的原本意义(我在拙文《论民主的本意》讨论过它)。如果说在 这以前,人类社会存在着王权革命和资产阶级革命,那么理论上的 “无产阶级革命”就有成立的必要。基层社会的普通人对“无产阶级 革命”的积极“响应”也符合民主的基本原则。所以,这个“无产阶 级革命”的整个过程,虽然因为最后地建立了“专政”体制而失去了 价值,但是在过程的每一步上,民主价值却象相互孤立的珠子一样地 “贯穿”在全过程当中。有了这样的发现之后,我们改造这个“革 命”的体系,抽掉那一条“无产阶级专政”的“线素”,而把那些民 主的“珠子”用一条民主的线给“穿”起来,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若不是这样,一提起过去,瞧,我们就象一个老太婆那样的只能 “倒”出“一肚子的苦水”,还能够指望自己当民主的尖兵吗?

    我们一定应该明白,民主对于各阶级是开放的。每一个阶级在政治上 都有有权利主张自己的权利。因此,如果说这是民主制度的一个特点 的话,和专制的制度对比,民主仅仅是“消灭”了传统意义上的一贯 的“统治阶级”而已。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们就会发现中国共产党统 治的实质是继承了传统的“统治阶级”的功能。因此,我们分析40年 前,当共产党在想在“文化大革命”中以“继续革命”的方式摆脱传 统“统治阶级”角色时,它为什么就遭到了“灭顶之灾”?到最后, 毛泽东“拯救”它的办法是“恢复”它传统的“统治阶级”角色,而 不是象在人民解放时期那样的“打烂”它。如果说在这个时期中,以 毛泽东个人的名义提出的政治变革被毛之后的人叫“瞎折腾”,那么 从此之后,共产党内就再也没有可能站出来类似的想挑战传统统治角 色的人就很自然。1989年,赵紫阳再一次遇到了这个问题时,他不过 是躲躲闪闪地回应了它,直到他死的时候,也仅仅是承认了89运动的 民主性质,而没有对89运动的前景做出是要动摇共产党“传统统治” 的说明与理解,尽管他已经悲剧式的站在了一个有利于此种说明与理 解的时间窗口上。

    三、民主理论中的阶级和阶级斗争问题

    在厘清了上述问题时,我们来讨论民主理论中的阶级问题,就不至于 犯错误了。其实,被我们叫做“阶级调和论”的那种思想,在人类古 代思想中就已经存在着,只不过那时被“调和”中的双方,不叫“阶 级”:它的一方是指“神”在人间统治的代表(人或其家族),另一 方是被统治的人。也就是说,代表“神”的统治者们的对人的“爱” 或“恩”,应该象太阳一样地洒遍人类,因此不但人类因此而得到了 “神”的恩惠,就是草木鱼虫也都跟着沾光了。统治的最佳方式是统 治者们象“神”一样地广赐恩惠与人民,而人民象服侍“神”一样地 服从统治。于是,天地万物都处于“和谐”之中。

    从历史上看,认为人类社会的统治和被统治的关系包括着阶级利益的 冲突,并且在本质上孕育着阶级斗争的思想是一种近代东西,与此相 应的是那些被认为是“神”的意旨从政治关系被剔除,亦是一个完全 现代的现象。因此,如果是在人类的思想进程中,我们可以寻找出类 似的“台阶”的话,那么,它便是,真正的“神”在人类政治活动中 处于中立的地位,而政治关系的本质是人为了争取自身的权益而展开 的斗争。这样的斗争,如果在一个社会不断分化的过程中出现,那么 它也遇到发展的问题,于是,哲学家们在对“家族”利益的放大式观 察中就发现了“阶级”组织;如果说这一发现首先出现在西欧社会的 话,那么西欧社会正在“脱”传统社会之“皮”,社会的结构朝着经 济上的阶级方面演变,那么阶级论和阶级斗争论出现在西欧社会就一 点也不奇怪。

    在这一篇文章中,我对于阶级理论产生的历史不可能作详细讨论,但 是阶级理论是在西欧社会民主风气中形成的这一点必须要被理解,因 此,即使我们在过去的时间内,在毛泽东思想解释的“阶级斗争论” 中吃了苦头,也不能够因噎废食地就认为阶级论是错误的。这样的事 情就好比我们不能够因为孔夫子的学说被中国历史上的统治所利用, 就和毛泽东一样地认为它是“奴隶主阶级和封建地主阶级的思想”, 想把它“消灭”之。在这里,把政治的事实和思想的事实要能够清楚 地于以区分,而不是混在一起,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因此如果说民主 的思想和民主的理论必然有助于人类明辨是非的话,那么阶级论就是 一个很好的工具,借着它,人们就可以剥去统治关系蒙上的那一层 “骗人的东西”。于是“人以群分”的话,就有了第一个解释:人以 阶级分。人生活在社会的阶级中,每一个人都因出生而具有一个阶级 身分,因此每一个人的行为可以接受阶级的解读,也不失为真理。在 下一篇文章中,我将要说明这个真理若被推到极端,以至于认为“阶 级决定人的一切”,让人被阶级所“淹没”,就反过来变成谬误了。

    我们在西欧社会的工业化进程中,若发现资产阶级获得了比任何一个 阶级都多的利益,把这个一个过程用“资产阶级革命”的观点加以诠 释,也没有什么错误。只是当这种“诠释”在“过度”时,所发生的 问题就同人类其它问题一样地属于“过犹不及”了。马克思主义对阶 级斗争论所做的一切都属于此类。在发达的社会中,当社会上的经济 发展之结果促成了社会上新的阶级出现与新阶级结构形成时,每一个 阶级的政治主张都是围绕本阶级利益和权益而展开,是一个正常的现 象。对这个现象的研究与批评,引导出了“无产阶级革命的理论”。 在法国大革命发生的1789年,西耶斯发表的《什么是第三等级?》一 文中,提出了一个问题:“第三等级在政治秩序中的地位是什么?” 他自己回答:“什么也不是!”由这样的问题他追问:“第三等级是 什么?”回答:“是一切!”可见,这样的回答既给“资产阶级性质 的革命”提供了理论,也同时为无产阶级、失业的贫民和手工业工人 者提供了革命的理由。因此,在法国大革命中,不同阶级间的利益冲 突和由此冲突而激化成的“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就成为一种谁也掩 盖不了的政治和社会事实,特别是当法国的主张阶级斗争的思想家 (如基佐)在分析1640年的英国革命时,就造成了阶级理论在历史领 域的滥觞。马克思主义只是在它之后对于历史上的阶级斗争“赋予” 了无产阶级要成为它最后的胜利者的意义才完全地自立了门户。说到 这里,我们就可以发现马克思主义的又一个错误了,它终究没有理解 阶级斗争的过程不可能存在着一个结束的时间,在阶级斗争中,也不 可能出现唯一的一个永远居胜利地位的阶级。

    阶级论一个最困难的问题就在于,理论上的无产阶级是很容易论证 的。但是在实践上,当无产阶级的话语权在事实上被少数知识分子垄 断时,阶级斗争这一门“科学”中的真实的无产阶级“面目”就很难 辨认的了。所以,在纯粹的工人团体和工人政党出现的同时,“无产 阶级”的话语却并不对应真正的无产阶级,特别是在那些未完成工业 化进程的国家中或者已经工业化但还是不发达的社会中,“无产阶 级”这个词携带的不只是本阶级应有的东西,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完全 脱离了无产阶级而存在的道德概念。因此,意大利社会学家帕累托在 著名的《普通社会学纲要》一书中说:“说实话,无产者在任何政党 里都没有对手;在书本里、报纸中、在戏剧表演和议会辩论中,所有 富人都声明想为无产者谋福利”。

    在那些以“无产阶级”的名义实行专政的国家中,无产阶级已经和马 克思主义中所说的那个工业无产阶级完全地脱钩了,它成为统治的合 法性的一个渊源。试想一想,一旦理论上推导出无产阶级是人类最进 步、最大公无私、最能够代表全人类利益的阶级,那么它的统治的就 应当是每一个要求进步的人所必须接受的,相关的是,反对它的人也 就被理所当然地看成是“反动分子”而要予以镇压。在这里,问题是 当无产阶级作为一个理论上的阶级只有极少数的革命家对号入座,而 其他人事实上被排斥的话,从民主理论中发展出来的阶级论就失去了 民主的意义,由“民主”向“专制”的那个决定性的一步就这样地迈 出了。其实,和我们许多人理解不一样。我认为,一种理论上的东 西,它到底是“民主”的、还是“专制”的,没有一个固定的理论上 的套路可寻。它的性质存在于变化之中,而变化中的每一步都应该被 人们研究。因此在事后,我们楸住某一种曾经被专制分子“利用”过 的理论不放,一口咬定它是“专制”的,对它实行前毛泽东时代的 “口诛笔伐”,就又走错了路子。

    就上述思路,我们若是在一个特定的时间上发现了“无产阶级”在排 斥原来只可能就位于其中的那些极少数人,而且在事实上接纳了绝大 多数的普通人的时候,那么“无产阶级”的话语没有改变,但是被它 叙述的内容却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出现了由“专制”变“民主” 的“绝妙事件”──若说这样的事件在世界和中国是“史无前例”, 那么“民主的人士”不认识它就太可惜了。纠其原因,有能力为我们 中国人寻找理论上的创造的人应该是知识分子,可是中国的不幸就恰 恰是在“绝妙时期”知识分子处于政治上的“失语”状态,于是,在 他们“恢复”了话语权的时候,就急于说自己的事,说出来事情和普 通人一样,也不外是“痛苦与不幸”。就这样的事情分析,我才对伟 大的顾准先生表示出了非常的敬意。他在前毛泽东时代和许多有着不 幸遭遇的知识分子一样,同样是受到了“无产阶级革命”所施加给他 的“迫害”,但是造成他在那一代中国知识分子中鸡立鹤群之现象, 就在于他在《理想主义与经验主义》这一本不朽的文集中,完全脱离 了知识分子个人感受,站在中国人民大众的立场上,用民主的思想解 读了他在写作文章时还没有彻底结束的那个“无产阶级革命时代”的 各种问题,为后人提供了一种批判而非否定的、实事求是而非片面与 武断的、非常有力量而不是软弱的思想。可惜到今天为止这些东西在 我们这个“杂乱的时代”中,并没有引起人们应有的高度注意。

    四、“无产阶级民主”和“资产阶级民主”   到底是怎么回事?

    民主在我们中国的存在已经具有100年的历史了。但这样的事情不容 许我们中国人骄傲,因为在跨入21世纪的七年之后,民主在我们中国 还不是“事实”。这样的情况就迫使我们要把民主当作一种“知 识”。可是在涉及到“知识”问题时,我们很容易把它当成是从A、 B、C开始的“初级知识”。其实呢?不是这样!若说民主之于我们 是“知识”的话,那么它应当是比“初级知识”要高的“高级知 识”,因此,对于这种“知识”,我们不是要在“零”基础上重新开 始建构A、B、C而是要解读出A、B、C这些符号在过去的时间内 所代表的不同事物,然后再看一看那些事物是不是属于单一的性质, 若不是的话,可以不可以解读出它的另外的意义。

    若是形成了上面的思路,那么,我们就便发现在过去的时间内,我们 中国人对于经济、政治文化、道德、宗教和艺术的等等东西,做了一 个“专制”的编码,因此在这一发现的后面,我们所要做的正确工作 就是“打乱”“专制”的编码(1966政治大解放运动就是这样),并 且对被编码的事物进行重新分类,做“民主”的编码(66运动没有做 到这一点),使原来就存在的事物不至于大量的遗失和丢失。在这 里,别的事物我不谈,就研究一下在过去的时间里,我们曾经遇到的 “无产阶级民主”的问题,也很有意思。

    在20世纪60年代前后,我们许多普通中国人是这样认识问题的:世界 存在着两种不同性质的民主,一种是“资产阶级民主”,一种是“无 产阶级民主”,因此人类的选择只能是其中的一种,不可能两种民主 都抓到手。在这个时候的中国人政治实践中,若是认为在“文化大革 命”运动中普通人已经因为实行了“无产阶级化”而享受到了“无产 阶级民主”的话,那么就不应该存在着被排斥或者“打倒”了的“资 产阶级民主”!可是,在派性斗争的普遍事实中,人们发现,当自己 的一派的对立面上的人都在搞“资产阶级民主”时,对民主的“两分 法”好象是不符合事实的。每一个自认为是“无产阶级”的人的眼睛 里,好象都立着一个“资产阶级”的对立面上的人物。而这样的人物 在“大造反”时期却又和他们自己“战斗在同一个战壕里”……。可 见,一个民主的现象的出现和发生,在没有相应的人的思想、意识以 及教养与之配合的话,那么它必然地要失败。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 中国66运动和法国大革命一样,“在开始以前就已经完成了”(夏多 勃里昂语)的话,好象是正确的。

    这就是说,在1966年中国人民的政治实践中,我们对民主做了错误的 分类。我们把民主分成为“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做法是非常 草率的,无助于我们对民主的理解,因此错误在于分类,而不在于被 分类的事物本身。普通人犯这样的错误是可以原谅的。事实上,在分 类问题上即使哲学家也会犯错误。“有一个古老的笑话说,哲学家大 体可以分成两类:自己养狗的确信狗有灵魂;自己没有养狗的则否认 狗的灵魂存在。”(见《灵魂的科学探索》一书)把一个完整的民主 在分成为“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两部分时,对后者的否定的 结果是前者的丧失。如果说那时我们中国人上述的看法对应着一种世 界上的事实的话,那么在“冷战时代”,人们对地球所做的“无产阶 级世界”和“资产阶级世界”的分类就是一个“大环境”;从这样的 “大环境”在走出来之后,我们在分析“冷战时代”过后的各种问题 时,要摆脱“冷战时代”的思维模式就是一条原则。在我们中国,专 制主义者不可能走出“冷战时代”。这有着统治方面的原因和利益方 面的考虑。而我们普通人没有摆脱它,却在于我们对此做出了错误的 假设,认为“冷战时代”在我们身上形成的东西同“冷战时代”一同 给寿终正寝了。

    当然,研究一个社会发生变化时,在为民主所做的贡献中,的确存在 着阶级方面的差别。所以,民主虽然不需要划分为“资”和“无”的 两大部分,但是,研究民主情况在每一个具体时间上的变化步骤,并 且对每一种变化做出相应的阶级分析却是有价值的。在中国共产党的 战争时期,中国社会各阶级对于共产党所主张的“新民主主义革命” 之理解和反映,显然存在一个可以解读出的“阶级内容”。就一般情 况而言,有产阶级(包括城市工商业阶级、金融界人士、文化界人 士、法律界人士以及小本经营的小生意人)都不拥护。非但如此,许 多人坚决反对。对于中国广大的农村、城市贫民以社会上的无业、失 业人士和生活窘迫的人群来说,它的确有着一种可以改变命运的巨大 诱惑力量。因此在1949年那个时间上,共产党革命是具有一种宽泛的 “无产阶级内容”的。但是对这种内容做“科学”上的“包装”,认 为它就是人类真理的“化身”就变成谬误了,特别是在刻意维护这种 革命的“胜利成果”时,社会设施没有为事实上的“无产阶级”留下 以阶级名义要求权利兑现的任何空间,民主就一点一点地失掉了。所 以,认真的分析会发现,这里不是没有民主的事实,而是它被“专 制”的方式所编码。现在我们的任务不是要“否定”被错误编码中的 那诸多事实,而是对之进行重新编码,把它重新组织在一个民主的 “新程序”之中。这样的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并不简单,因 为要实现这一切的变更,不但意味着人们要在方式、方法方面实现变 更,更需要思想上、理论上的变更。

    五、对民主意义的“中产阶级”解读

    在上面,我说明了不能把民主分成为“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 问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民主在特定的时候可以不接受阶级解读。 前一种情况涉及人们认识民主时的方式与方法,而后一种情况则关系 到民主的某些外在的特征。因此,在政治生活中,即使中产阶级这个 概念有的时候可以同资产阶级互换,但是互换中的资产阶级是指“中 间阶级”,而不是马克思主义体系中的那个和“无产阶级”处于“对 立的矛盾状态”的“资产阶级”──却是我们要把握的一点。中产阶 级这个概念非但不排斥社会其它阶级,而且自身又是在社会各阶级的 对比中获得自我定义的。因此在中产阶级存在的社会中,中产阶级这 个概念不但可以有效地提出本阶级的问题,而且这样的问题也只有放 到与社会的上层阶级与下层阶级的关系中,才可以得到理解。

    我们如果分析西方社会民主的发展历史,就可以看出一个显著的特 点,那就是:社会中间阶级或者中间力量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于是, 传统社会的简单式结构因为中间阶级的强大而变化得日益复杂起来 了。这样一来,社会自身的进程就在无形中排斥或拒绝所有简单的社 会变革的方式与方法。马克思主义──这个产生于西方社会而没有在 西方社会中得势的主要原因也就与此有关。一般而言,马克思主义的 阶级论虽然是对近代社会阶级变化关系的一种最积极的捕捉,但是它 却把已经复杂化的社会情况放到了工业社会中“两个阶级对立”这样 的简单模式中去理解,结果也在事实上“简单化”了社会结构和社会 组织,因此,它就只适合简单社会或不发达社会中的“需要”,而被 复杂的社会边缘化。

    在20世纪60年代以前的人类历史中,所有经济、文化上的不发达国家 尽管都不一样,但是有一点却几乎是相同的:它们都具有社会组织和 结构方面的简单性,以至于这样的现象完全可以放在“统治阶级”和 “被统治阶级”这样的简单模式中去分析。因此,社会所发生的重 大、革命性的变化,也不过是“统治”关系的颠倒,而这样的颠倒所 带来的后果往往又不利于社会中间力量的发展,更不利于经济的发展 和民生的进步。所以,社会“革命”性质的变化,虽然在理论说可以 创造出有利于变革的条件,但它仅仅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性。把这一 切和某些社会“革命后”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专制”的情况联系起来 看,发展的内在因素就在一个长时间内(而不是短时间)受到了抑 制。因此可以这样说,是不发达问题最终地导致出这种社会里的“再 一次革命”,而民主──只能藉着它而产生。

    上面所说到的情形决定了人们对于民主的重新认识,认识的结果是人 们可以把对民主的意义安排在中产阶级一边。民主政治的过程有一个 很革命的内容,那就是所有政府届满后就立即的垮台,而每一届政府 的任期最长也超不过四、五年。也就是说,任何一届政府,在熬不到 可以激起人民造反的日子时就已经完蛋了。因此,就这个一层意义分 析,民主把“革命”这样的“外在”于政府的行为转化为政府“内 在”的“自觉革命”就是我们研究的重点。民主政治可以说是非常意 义上的“继续革命”,或者说民主的方式迫使政府进入法定的“非常 革命”之渠道,而不允许任何一届政府例外;但是与这样的意义相联 系的是民主却又“非常地保守”,就是说它的“革命意义”被紧紧地 局限在政治的范围内,不允许意义溢出政治之外,也就是说在通常情 况下,民主政治在主张“政治革命”的同时却力图保守社会的其它价 值,不至于如此,一项正确的政治决策往往会保守和保持大量的社会 价值。所以,民主政治虽然在理论或者逻辑上许诺了大量的社会变革 的机会,但具体每一项变革都同几乎同政治的权力脱钩,而直接地诉 诸于每一个领域自身。于是“革命”与“保守”这个两种发自于人性 自身的因素,在民主的政治中都有了自己价值实现的保证。显然,这 一切情况同民主政治中的“激进”与“保守”力量的并存是一致的。 议论至此,中产阶级因为处身于社会的“中间”,对上有一种“革 命”的要求,对下有一种“保守”的意愿,就可以接受民主的解读 了。

    民主还往往携带着公民对政治的不满诉求。就此分析,这好象和中产 阶级的社会境况有吻合之处。一般来说,在一个正常的情况下,中产 阶级很容易对于上层的阶级产生出不满,并且因不满的发泄而往往表 现得“上进”。这样的现象和社会基层阶级对于改变自己的阶级地位 缺乏积极性是有区别的。因此,在发达社会中,持久的社会变革力量 主要来源于中产阶级却是一个可以论证的事实。一个社会建立了民主 制度后,就获得了一种相对稳定的社会形态和社会生活,在这样的社 会中,各阶级依据本分而生活的事实隐藏着颠覆民主的因素。可见, 使政治活起来的关键性因素就必然要激发出公民对政治事务的关心, 在这一方面中产阶级的作用是其它阶级不可替代的。

    我在以往某一篇文章虽到,民主和自由不同的一点是,民主政治具有 了这样的一种紧迫:不进则退!因此,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民主之水 到底要流到哪里去、流到什么时候的问题,并没有人关心和追问,可 是,民主之水必须流动、必须一浪比一浪高地流动着,却是大家都能 够看见的事情。所以就这一点而言,民主可以接受中产阶级的解读也 是有道理的。在通常情况下,中产阶级的生活的内在危机也在于,它 不前进,就有可能后退,因此,要保守住中间的地位就必然能够有效 地克服各种危机。这就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中产阶级的紧张。这和民主 政治“内部压迫”的那种机制有异曲同工之妙。

    六、中国目前的问题:

    上面的议论无非是说,我们中国人在过去时间中所追求的“无产阶级 民主”留给了我们非常深刻的经验与教训。对它的认真研究与总结, 使我们在阶级的问题上要对民主做出另一番的理解。若说是中产阶级 这个概念可以成功的、象征性地携带社会各阶级的价值的话,那么把 民主看成是中产阶级的,好象可以成为一种理论。但是这样的一种理 论对于正处在和专制主义做坚决斗争的广大中国人民来说,却很不适 合。更何况,目前中国社会到底有否产生出严格意义上的中产阶级, 它和社会的其它阶级的差别是什么──这仅仅还是学术上争论的问 题。而摆在我们面前、没有争议的问题是:我们中国人民必须要用斗 争的方式来争取民主,而在这一行为中,争取民主的主力军不是中国 的“中产阶级”,而是原先我们曾经说过的“无产阶级人民大众” (包括“中产阶级”)。因此,如果有人说,等到中国的中产阶级发 展了、强大了,再来实行民主的话,那么黄瓜菜早就凉了。

    在17年前发生的89运动中,运动的主动者们大都抱着民主的中产阶级 观念,本来也说不上什么错误。但是他们不是在对未来中国民主的展 望中阐明这一点(民主也有“趋同”现象,中国当下的民主虽然和世 界上各国的民主不一样,有自己的特点,但在民主发展过程中也许摆 脱不了“趋同”的方向),而是立马要在中国建立中产阶级的民主 ──仅仅就这一点而言,89民主运动的局限性是非常明显的。

    (2007-03-04)

    民主论坛 _(博讯记者:武振荣)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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