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大众观点]
   

民主能作为检验思想的标准吗?/武振荣
(博讯2007年2月27日 转载)

-- 对贾悲文文章的一点意见
    
     武振荣(韩国) (博讯 boxun.com)

    
    如果要我回答题上述问题,我可以干脆地说:“不能,不能,绝对不能!”原因非常简单,如果民主可以作为检验思想的标准的话,那么就有可能导致被经验的思想失去自由的严重后果,而这个后果却又反过来直接危机着民主的生存。
    
    贾悲文提出的论点:
    
    在《议报》第278期上,贾悲文发表了《民主是检验思想的标准》一文,这篇文章随后在多家网站上做了转载,其实呢,读者们只要认真地读了这篇文章之后,就会感觉到文章的题目与内容不相符合,内容所涉及的问题和我个人的观点非常接近,作者反对用某种特定的“主义”去指导或解决中国社会具体问题,不主张把中国套在一个特定“主义”之中,坚决批评了谢韬《只有民主社会主义才能救国》的观点,文章中所表现出来的思想我此前写作的《论民主的“主义时期”和“问题时期”》一文中的看法不谋而和,因此,文章的本意好象是要说明社会和经济发展的最重要的东西是民主,而不是如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这样的特定“主义”,也就是说,在中国民主化运动中,我们要抓住民主问题不放,而不要受特定“主义”的影响——所有这一切都很好,我不但不反对,而且认为我们的看法是彼此呼应,因此,我纳闷的是:这样的文章之内容怎么可以安一个“民主是检验思想的标准”的题目呢?
    
    这就是说,我不认为文章的内容有什么错误,只是说题目是错误的。文章是描述性的,说明性的,反驳性的,但是题目却是定理式,是一项可以单独成立的命题。正因为文章的内容不是围绕题目中的问题而展开的,因此,我在写作本文时,也就不可能围绕文章中的论述来研究这个“命题”,必须另辟蹊径,就这个“命题”为什么不能够成立做一点说明,也不知道正确于否?
    
    积极的用意与消极的后果:
    
    在我们中国的政治语境中,我们曾经使用过“毛泽东思想是检验一切真理的标准”的概念,这个概念在相当长的时间中,被弄得家喻户晓;而后人们又摔了它,提出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又在一个相对长的时间内,奉它为圭臬。如果说这些“标准”都中国共产党人提出的,都应当批判的话,那么反对共产党一党专制,搞民主的人能不能提出“新”的标准呢?这显然是一个问题;如果又说中国人民奋斗的目标是要最终地在中国确立民主制度,那么摔掉上面的两条标准时,把“民主”直接地作为“标准”
    
    岂不是更好?
    
    就积极的方面理解,贾悲文的用意是要排斥不民主的东西,把民主提高到“检验”“思想”这样的一种高度上,使民主的东西“一以贯之”,好象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其实呢?我们在说到民主时,一定要把握住它的本生意义和派生意义。就本生意义讲,民主就是公民在决定国家重大问题时实行一人一票的原则,舍此而外它没有更多的意义。但是正因为要实现民主的那一点(一人一票)却需要社会和国家方面做出许多相应的变化,其中政治的革命、经济的发展、文化的进步、普及教育、识字率的提高、道德水平、公民或者人民关心政治的程度等等因素都需要配套成龙,不但如此,变化最终要波及到民族的传统、风俗、习惯、艺术、爱好等等领域,形成众多的派生意义,在某种程度上,这些派生的意义,并不是可有可无,有的时候其中的一项或两项甚至可以决定民主的兴与亡。
    
    但是问题还在于:如果人们把民主的某种派生意义拿了出,把它反过来加在民主的本生意义上,必然会造成民主“负荷”太重的问题,而这样的行为若不及时给以制止的话,民主就有可能被完全地“压垮”。譬如我们主张在文化上反对专制主义,提倡某种的新文化,这些都是对的,但是我们如果做得过头了,认为文化要“民主”就应该是每一个人参与文化建设,以至于让“解放军种地,农民演戏”的事情重新出现于中国农村,不就是复活了当年的“小靳庄经验”了吗?可见,对文化的民主化操作如果不是主张解除文化专制主义的束缚这一点,而是把文化行为混同于政治选举,搞一个“多数人的文化”就是错误的。就这一条道理推论,我反对把民主作为“检验思想”的标准。作为一种制度,民主的运用面是极其窄狭的,运用的方式也是完全形式主义,因此,民主的制度在一个正常的民主国家中除了在法定的政治周期中决定哪些人可以担当国家的政治领导人外,就再没有其它意义。就原则而言,民主只是政治社会中的东西,它没有“检验”
    
    政治事务之外的任何事物的功能、职能和权力,也就是说“一人一票”原则在政治选举事务外是完全无效的,因此要用它去“检验”人的思想的事情是根本不可想象的。
    
    思想自由是一条民主的原则,这项原则的推演否认思想标准之存在:
    
    思想自由是一条民主的基本原则,但是在这一条原则的逻辑展开过程中,却不允许产生出“思想的标准”之类的东西。如果说有这样的一个“标准”存在的话,那么人类思想中就必然存在着“不民主”或者“反民主”的思想,这些思想难道真的要从人类思想中给“清除”掉吗?在今天的人类思想史,我们却没有发现上述情况的存在。这就是说,思想自由的事情其实是指思想脱离一切“标准”而存在的这样一种事实,如果说在人类思想的历史上,被作为“标准”的思想在中外都曾经出现过和存在过的话,那么,思想自由恰恰是指所有“标准”的解除,与此相应的是,在无“标准”可以“依”的情况下,才会有人类所梦寐以求的思想的自由!
    
    在过去的时间中,我们中国人吃够了“标准思想”的苦头,没有过多少天,我们就好象忘记了它留给我们的教训。在这里,如果说我们没有忘记教训的话,那么在许多人的理解中,我们把民主作为思想“标准”,要求人们的思想适合它,于是,人们就可以用“民主的思想”去战胜“不民主的思想”了。问题就在于如果这个思想“标准”的模式是正确的,可取的,那么我们中国人在思想上的变化就仅仅表现在运用“新标准”把“不标准的思想”压下去,使“标准的思想”畅通无阻。换句话说,我们在思想上也不过是做了一番“换汤不换药”的工作而已,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要知道,思想是无法驾驭的,它根本不会就位于被某一种“标准”可以衡量的场所。因此在人类历史上所有被“标准”选择出来的思想,不是思想活的本质,而是思想“蜕”掉了的“皮”。
    
    民主如果真正地能够作为一条衡量思想的“标准”的话,我认为它的有害性并不低于中国社会上曾经流行的那些非常专制的“标准”。因此,我强调,思想自由的原则和人类行为以及行事的原则应该有一个重要的区别,那就是它必须在理论上被推到极端处才见其真价值,所以思想的自由应当是无条件的,或者说是绝对的。它不同于言论自由,也不同于出版自由,可以用法律去“管”,它的自由的海洋是一种永远也无法全部展现在人类视角中的精神存在物,对于这样的“海洋”人们也没有任何可以测量、丈量它的方法和工具。因此,不是如法律这样有形的东西可以约束它的,规范它的。知道这一点后,我们就有理由假设只有上帝才对它有权利,可是在西方出现了一位现代基督教大思想家,他甚至说连上帝也对它奈何不得的。所以思想最自由的状态是,思想只感觉到它自己存在,对它之外的所有存在物都不屑一顾。可以想象在思想过程中,思想被指出了要向一条合乎即定“标准”的方向发展,那么思想自由就不复存在了!
    
    伟大的斯宾诺萨在他的时代中,就明确地告诉人们:“每个人的理解是他自己的,脑子不同有如上颚(思想不同有如嗜好)”,他认为思想是“人说心里话”,而“剥夺人说心里话的自由是不可能的”,进而言之:“对付思辩问题的法律是完全没用的”(《神学政治》)。无疑这是古典的思想,现代学者扬维尔、纳、米勒在议论施米特的一本专着中说:“在某种生命里,思想是唯一真实的事件”(《危险的心灵》)。在这里,我们把人的“思想”和人的“脑子”、“上颚”、“生命”等这样的东西等同起来看待的话,那么它需要不需要“标准”的问题就很清楚了。“脑子”、“生命”这样的东西是没有“标准”的,“上颚”也一样,你把它换成为“下颚”,也不能因为《福尔赛世家》中的人都长着有特色的“下颚”而认为它就是人类的“标准下颚”。议论至此,我们对人类思想不可能在有“标准”的场合中存在的问题已经有了一种肯定的理解,因此,即使“标准”是好的,也不关问题的实质。应该知道,对于那些不需要“标准”的事物来说,“好标准”和“坏标准”是不分轩轾的。
    
    关于思想的“检验”的问题:
    
    上面我们否认了检验思想的“标准”的问题,认为不管是民主或者是法律都不能够作为标准而存在,那么是不是我们就认为思想不需要或者不可能接受“检验”呢?
    
    试想一想,如果我们把“检验思想”这样的事情同“思想批评”、“思想批判”这另外的事情联系起来思考,那么在后者意义存在的前提下,前者也不会失去意义的。因此,我们说“检验”某一种思想的话的意思好象同正常的“思想批评”、“思想批判”的意义非常接近。如果说在后者展开的过程中,并没有一种可以被当成“标准”的东西存在的话,那么,“检验”思想的那种东西也不过是“思想”而已。在这里,“检验思想”
    
    的过程就不会被我们理解为机械的物质运动,精神与思想的自由交流就是它的本质。在这里,不是一个思想比另外的一个思想更有权利需要其它的思想服从,而是一个思想的价值只有在与其它思想的自由交流中才有可能实现。所以,“民主”即使“一个好东西”(俞可平的语),在思想交流的过程中它也是无计可施的。丘吉尔有一句名言:“你不能通过‘多数’治疗癌症,需要的是一种纠正”。
    
    可能存在着思想的民主现象,但是这样的现象绝不可能和政治上的某种事情划等号,在民主社会中,民主表现在一个政治的过程当中,因此,在一个事先规定好了的时间内,民主过程是有头有尾的,过程的开始和终结都是可以精确计算和精确把握的东西,一次民主的行为也就必然要有一个民主的决断,因此被决断的事物可以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是一种“刀下见菜”的行为,而所有这些在思想过程中是没有办法实现的,如果一种思想要接受“检验”的话,那么有这样的几点必须要强调:一、被“检验”的思想没有一个可以用数学方式划出的时间性质;二在特定时间中被“经验”过的思想还有再一次或多次被“检验”的可能;三、没有一个可以行使“检验权力”的机构。就第一点看,某一种思想有可能在提出它的思想家在世的时候没有被社会认可,甚至在思想家死后的100-200年的时间中,思想也没有被社会承认(如明清之际的中国大思想家李卓吾、王船山、顾炎武);就第二点讲,一个时期人们对历史已经有了的思想都会做出于前人有所不同的新理解,因此,即使受到了“检验”的思想也有着重新被“检验”的可能性;就第三点讲,“检验”思想的东西只可能是思想,而不会是思想外的非思想的物质的东西,研究思想的本性我们就会知道,思想这样的东西有着不会被机构“检验”的特性,“偶然的机会引起了思想,偶然的机会也勾销了思想;根本没有保留思想或获得思想的办法”(见巴斯卡《论宗教和其它主题的思想》一书),既然是这样,我们可以象抓一条鱼那样地“抓住”一个思想,用称鱼的重量的方法来“检验”它吗?
    
    关于市场机制的引入问题:
    
    在这一篇文章中,我虽然坚决反对把民主作为检验思想的标准,但是在涉及到“思想检验”问题时,读者们可以发现我的观点多少有点软化,就是说,我在论证的过程中,事实上把贾文中的“思想检验”的问题转化成为“思想交流”的问题,这样以来,转化所引起的后果使我们回到了“思想市场”这另一个问题(它是“民主”),既然是这样,我们不就是在“检验思想”的问题上走到了这个地步,就是“经验”的结果不是“减少”思想的总量,也就是说没有出现某些思想因为没有通过“检验”这一关而被“禁止”
    
    或者“取消”,而是事实上促使那些过去或者今天被认为是“错误”的思想拿到了“市场准入证”,变为“思想市场”上的可以“流通”和“交换”的思想“商品”。在这样的意义上,您说思想也需要“市场检验”,那么谁会反对您呢?
    
    在“思想市场”上所有的思想或者某种思想要“经受住检验”——这恐怕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如果您由此而认为“检验的标准”是“民主”那不就是说错话了吗?应该知道,在现代思想市场上,不民主的思想、奴隶主的思想、专制的思想不都是公开而又合法的存在着吗?只有中国的毛泽东在上一个世纪的70年代竟然发疯似的认为孔夫子的思想是“奴隶主思想”必欲“消灭”之而后快,但是,天啦,“消灭”了吗?事与愿违,经过毛的批判,孔夫子思想反倒“发达”起了,特别令人困惑的是它在受到广泛的社会批判之后却被许多原来对它不感兴趣的人所研习。
    
    如果说毛泽东、共产党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的话,那么,他们用政治方式动用国家力量对人类的思想妄加评判,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标准”,想把人类的其它思想“一扫而光”的教训对于我们难道还不深刻吗?在上一个世纪80年代初,我在写作的《新思想》书稿中提出了建立中国思想市场的问题,认为在中国民主化的一个重要任务应当是思想的自由化,使每一个中国人的思想都在理论上占有一个可以和思想家们一样巨大的空间,实现思想上的人与人之平等。这样的情况和经济上的市场一样,“检验”商品的标准也只能够是“市场规律”,而不是“市场”之外存在的另外的“标准”。
    
    那个时候,我认为不能够用法律来“检验”思想,因为法律只能够检查人或者法人的行为,而没有检查思想的功能,一个法官,他即使有着很高的法律水平,那么这种水平只允许它放弃检查思想的企图,而不允许他去检查思想。法律不能够看人的内部,去窥视那些上帝甚至都看不透的人类秘密。职此之故,明智的法律是故意要保护人内部这些秘密的。后来当我在读了美国法学家德沃金的《自由的法》一书时,寻找到了支持:“霍姆斯……在评论爱布拉姆斯一案提出的不同意见时宣布:”对真理的最佳检验便是使真理的力量在市场竞争中被接受。‘“如果一种思想在进入”思想市场“后经受不住竞争的检验而败下阵来,那么,它就是一种失败的思想,至于说”失败的思想“是不是”错误思想“,这显然又是一个问题。
    
    在对上述问题的分析中,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思想上,我们只能分“赢”和“输”,而不能够由此而弄出“正确”与“错误”这样的分类,这个道理和民主生活中的政治选举一样,选举中的“赢家”仅仅是“赢家”,我们决不能把“赢家”说成是“正确”的,“输家”也仅仅是“输家”,不能够说他是“错误的”。在思想界,优秀的思想被人们冷落是历史上常常见到的现象,而那些被人们奉为“正确的思想”却往往缺乏“正确性”也是屡见不鲜的事实。就此,我们只要是建立了“思想市场”,并且允许它受“市场规律”指导、调节,那么就不需要闹一个什么额外的“标准”了,被闹出的“标准”如果似黄金一般宝贵(“民主”),也是适得其反。试想,给画好了蛇再添上用“金粉”勾勒的脚,蛇是不是就由此而宝贵了呢?
    
    结论:
    
    大凡在存在着“思想标准”的社会和国家中,思想必然萎缩、蜕化;在取消了“思想标准”的情况下,思想必然兴旺发达,古今中外,概莫例外!在没有“标准”的场合,思想才可以自由发展,反之,在存在着“标准”的情境中,思想就有可能因受到“标准”的误导而趋于歧途。
    
    2007-2-22
    --------------------------
    原载《议报》第291期 http://www.chinaeweekly.com _(博讯记者:武振荣)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博讯相关报道(最近20条,更多请利用搜索功能):
  • 我说邓小平……/武振荣
  • “文化大革命”一词析义/武振荣
  • 论公民政治参与武振荣
  • 论民主的“洗牌”和 专制的/武振荣
  • 论网上的大字报与网上的民主运动/武振荣
  • 我为什么不主张把自由与主义搭在一起(下)?/武振荣
  • 为什么我不主张把自由和主义搭在一起?/武振荣
  • 被丑子打败丑子:毛泽东思想中的资产阶级/武振荣
  • 丑子:毛泽东思想中的资产阶级(中)/武振荣
  • 丑子:毛泽东思想中的资产阶级(上)/武振荣
  • 民主-自由的几段对话与断想/武振荣
  • 民主青年郭永丰文章读后印象/武振荣
  • “老公安:文革时,刑事案件一年没几起”一文评注/武振荣
  • 支持“泛民主颜色运动”——胡耀阳文章读后感/武振荣
  • 就韩国“5-18运动”谈民主历史之构建/武振荣
  • 民主如果没有运动……?/武振荣
  • 试论中国民主化的三条道路/武振荣
  • “人民文革”情未了/武振荣
  • 论“10年文革”中的毛泽东(上)/武振荣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