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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轮奸后的微笑/王方
(博讯2006年7月29日)
     日前笔者应邀去上海参加了一个题为《中国电影、电视为什么讲不好故事》的研讨会。研讨会的主持人邀请了一些电影理论的专家、学者就《中国电影讲为什么不好故事》这一现象开展了讨论。

    在讨论中,尽管专家、学者的观点不乏在理论范畴中有经典程度的点评,但是给读者的第一感觉还是没有踏到实地,比方说,中国的哪一部电影是属于“没有把故事讲好的”,没有讲好的原因何在?按照专家、学者的思路,这个故事应怎样讲?这样讲后,比原先的故事“好”在哪里?好了多少?

     此外,中国电影中还有没有一部,甚至几部是属于把故事讲好了的。其中讲好的原因是什么?这个好,是体现在票房数字上,还是艺术成就上?等等。笔者也在研讨会上作了发言,因为笔者曾经经历过一个作品被轮奸的过程。“轮奸”这个词在法理上诠释应该是:一个以上的男性对一个女性在其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行与其性交。 (博讯 boxun.com)

    然而当今的文学作品也常常发生被“轮奸”的惨状。当然这个轮奸细不是强行发生肉体上的性行为,而是意愿和精神上的被强奸,被轮奸。但是这个“强奸和轮奸”不受法律的制裁。我的痛也体现在这里。

    下面请读者听一听我是如何被“强奸被轮奸”的。笔者十年前毕业于日本电影学院,后移民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十年中笔者以记者为主体工作并且在实际工作中积累了极其丰富的生活素材,然后一气呵成创作了20集电视连续剧《闯荡西班牙》。

    该剧以在西班牙生活、创业的中国侨民为原形主体,热情讴歌了他们在异乡他国艰苦创业,事业成功的经历,也描写了中国侨民融入西班牙社会,和西班牙民众相濡以沫的感人场面。

    剧本完稿后又在孙道临老师的指点下进行了调整和修改。但所有的调整和修改孙老师都必须让我来完成,孙老师也坦诚他没有在西班牙生活的积累,他所提的所有意见都先我商量后再定稿。我和孙老师在将近半年的磨合中五易其稿。

    原先孙老师准备亲自执导该剧,他也为执导该片做了相应的准备。2003年,孙老师还不顾年老体弱亲自来西班牙采风,实地查看了西班牙的民俗风情,并和当地的中国侨民促膝谈心、了解实情。

    但是后来由于孙老师不慎摔了一交,脑有淤血,不得不住院治疗,出院后的记忆力大幅度减弱,因此也不得不放弃对《闯》剧的执导工作。过后,我也只能将剧本推荐给其他的导演和制片人,孰料,从此之后就闹出了一连串让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首先,我将剧本交给一个说是小有名气的制片人,据说此公还制造过不少叫好的片子。此公阅后剧本称该剧本框架还行,不过要到拍摄的地步还差甚远。剧本需要修改,并提出了修改方案。

    我为了能将自己的作品付诸银屏,也只好按找他的要求去修改。按照此人说法,他的修改方案是走市场规律,只要改后就一定有收视率,也一定能火暴荧屏。

    但我一边在改,一边在想,这人从没有去过西班牙,一点都不了解西班牙的中国侨民情况,出的也尽是馊主意,但不按照他的意愿去改他就不投资拍摄。

    嗣后,改是改好了,而且完全是根据他的意图修改,但他折腾了好几个月还是没有筹措到资金,最后仍是以不拍而告终。

    一家不行再找一家。经朋友推荐又见了一位自称是资深制片人,拍过的片子不是得奖就是轰动。于是我将剧本交给了这位制片人。

    那人看后曰,框架尚可,不过要到拍摄的地步还差甚远。剧本要修改,不过不用你动手,我们请枪手改。

    原来理解“枪手”含义只是属于街头斗殴之流,打打杀杀之徒,如今的“枪手”却遥身一变,从往日目不识丁的武士一跃成为今日舞文弄墨的骚客,甚至还是“剧作家”。翌日,我的剧本就转到了这位枪手的手里。枪手看过剧本后对制片人说,这个剧本不是离拍摄还相差甚远,而是根本就不能拍!这些故事讲出来根本就没人听。于是枪手向制片人提出,剧本要全部推倒重来,原剧本中的任何一个故事情节,任何一个戏剧元素都不用,20集的电视剧全部由他重新编写。而且名字也要改,新名字叫《西班牙不要为我哭泣》。经过制片人的默许后,这个枪手又网罗了另一个女枪手,据说这个女枪手还是北京某名牌大学和美国某大学的毕业生。

    二位枪手在屋内你一句,我一言地经过几天的时间,竟然将20集的提纲拟了出来。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走市场,无须拥有生活经历,无须深入生活,只要凭自己的想象,把故事讲得越离奇,越有收视率。

    我俯首拜读枪手们拟出的故事大纲,读后让我拍案叫绝:完全一派胡言乱语。在这20集的大纲中,没有一处有西班牙中国侨民生活的影子,没有一处可以让西班牙的中国侨民看后认为是讲他们的事情。

    大纲中忽而有《北京人在纽约》的情节,忽而又有《别了,温哥华》的腔调,接着又模仿几个好莱坞烂片的镜头,这就是枪手们创作的20集电视剧,这就是所谓走市场的片子,这就是制片人号称的“一定能轰动”片子的雏型。

    今天我才真正明白,“讲不好故事”的症结到底何在。

    就是因为拍摄电影、电视的这个行业里,自以为是的人太多,自我感觉良好的太多。任何一个剧本拿到“制片人”的手里,都是同出一语:剧本离拍摄要求相差甚远,需要进行大幅度修改。

    就算你拿一出莎士比亚的剧本给他,也是同言同语。

    然而,就算你根据制片人阿狗的意思进行了修改,但到了制片人阿猫手里,你剧本的命运还是:剧本离拍摄要求相差甚远,需要进行大幅度修改。而且所有的制片人都自信地认定,经他授意后的修改,一定有可看性,一定有收视率,一定能引发轰动效应。

    那如果按照这条定理推测,中国家庭每天能从电视机里看到的电视剧至少十部,而每部电视剧都有可看性,有收视率,有轰动效应,眼下中国电视机厂商应该开发一种最新型的品种,观众可以同时收看10个以上画面的频道,中国观众必须每晚同时观看10个以上的电视剧。

    只有这样才可以应征那些制片人的诺言。

    否则咋办?

    最后,许多同行都用同一语句安慰我:王方,不要因为被轮奸而哭泣!还有同行建议我将电视剧《闯荡西班牙》的名字干脆改成《被强奸后的微笑》,这样的名字更具市场化。我认为这个建议不错,有采纳的可行性,不知读者们的意见如何?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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