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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學子情傾贺卫方/水橫舟
(博讯2006年6月08日)
    五一勞動節前夕,近期因西山會議而成焦點人物的北大法學教授賀衛方,應法學院的學生邀請,在北大一個教室內發表演說,題為:從《刺殺甘迺迪》(這電影香港譯作《驚天大刺殺》)看對抗制訴訟和陪審團制度,吸引逾二百名學生出席,把原本只能容納若一百人的教室擠得水洩不通。賀衛方演說時旁徵博引,妙語連珠,同學們不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會意的笑聲,而演講後的討論環節,學生尖銳的提問和賀衛方的直率敢言,令人深深感受師生們對時局的憂患情緒,以及恨鐵不成鋼的感慨。
    
     現年四十六歲的賀衛方,畢業於西南政法學院,八五年在中國政法大學取得碩士學位,之後留校從事研究、教學以及編輯工作,九五年起任教北京大學法律學系,九六至九七年在美國哈佛法學院任訪問學者,目前還擔任北京大學司法研究中心副主任,全國外國法制史學會副會長等公職,他的研究範圍包括比較法學、法律史學以及司法制度。賀衛方近年的言行,經常引發社會議論,包括多次批評中國的憲政和司法制度滯後、學術界的不良風氣,以及在去年中,他公然宣佈罷招法律史專業研究生,以示不滿碩士招生體制的各種弊端。 (博讯 boxun.com)

    
    賀衛方當天演說前,先放映《刺殺甘迺迪》電影中最後一場約二十分鐘的法庭戲片段,讓學生們了解美國法院的運作情況,以及控辯雙方律師如何激昂陳詞,針鋒相對。之後,他便暢論古今,分析美國對抗制訴訟和陪審團制度的由來及其優劣。有學生問:英美式的審陪團制度何時會引進中國推行?賀衛方認為中國現時並不具備推行審陪團制度的條件,現代的審陪團制度,起源於中世紀的英國,但從未在非英語系的國家或地區成功推行,究其原因,此制度的確立,跟英、美兩國的歷史發展和民主觀念有著深遠關係,其他國家若沒有相同的思想理念和文化背景,貿然引進審陪團制度,極容易使這制度變質,例如當年拿破崙把審陪團制度引入歐洲大陸,郤由自己的親信挑選陪審員,結果這制度便淪為獨裁統治的工具。
    
    第二位學生的提問,轉到近期的一個熱門焦點,希望賀衛方談談西山會議的情況。賀衛方隨即回應:「嘩,好敏感話題!」但他還是有條不紊地簡介了今年三月四日,國務院屬下的中國經濟改革研究會在北京西山召開座談會,廿多名經濟或法學專家在會上討論中國改革形勢的情況(本刊上期有詳情報導)。賀衛方直言在會上提出中國共產黨沒有註冊登記,是一個法外組織,並主張中國應有政黨競爭、放寬言論自由、推動司法獨立及早日制定土地私有法,他知道自己的言論引起了很多保守派人士的不滿,他打趣說:「網上一篇抨擊他的文章,題為『賀衛方的匕首指向誰?』最是嚇人!」
    
    賀衛方強調,並不害怕那些沒有理性的攻擊文章,他在西山會議上所說的,都是應政府邀請提出的真誠建議,那些中國遲早要解決的問題,總得要有人說出來,有法學常識的人,都知道他提到的觀點,只是法學ABC,自己的言論是否為國家著想,有識見的領導人自會明白。他深信一個真正尊重愛護人民,願意聽取意見的政府,人民才願意與她長相廝守。學生即時報以熱烈掌聲。
    
    跟著有學生提到大陸艾滋病維權人士胡佳今年初因參與維權絕食行動,被有關部門秘密拘押,與家人失去聯絡四十多天後才獲釋回家,他問賀衛方對此事的看法。賀衛方表示,對胡佳的失蹤不太了解,但類似的違憲侵權事件不斷在中國發生,例如廣東番禺的太石村事件、山東失明維權人士陳光誠被軟禁、湖南女教師黃靜案,以至眾多基督教家庭教會受打壓滋擾等,在在顯示中國當前法制不健全、執法部門濫用權力,以及人民基本權利得不到保障的情況越趨嚴峻,中國的政治誠信面臨崩潰。他呼籲中國政府能放寬對社會的控制,越收越緊,只會激化更多矛盾,加劇中國內部的危機。
    
    賀衛方這次以《刺殺甘迺迪》帶入講題,有學生就請教他對台灣總統陳水扁前年被槍擊的看法,他風趣地回應:「這問題似乎應該請教神探李昌鈺!」同學們笑聲過後,賀衛方順勢談到台灣的民主發展,他指出:民主的道路並非一帆風順,人民總要經過學習和實踐的階段,過往經常在傳媒上看到的台灣議會打鬥場面,以至陳水扁被槍擊的事件,都是台灣民主政治為人詬病之處,但台灣民眾已經闖開了他們的步伐,從宏觀的層面來看,台灣政權和平更替,各方政治勢力能在相對公平自由的環境中較量,台灣的民主政治無疑是在成熟和改進中,對岸的中國大陸政府何時才敢於踏出第一步?
    
    接著的學生問賀衛方對中國未來的看法,他說談不上悲觀還是樂觀,他認為活著最重要,但生存並不僅僅是解決溫飽問題,大家應想想如何令生命變得有意義、有價值,讀書人更應有使命感。中國的改革已到了重要轉折期,容易改的都改了,現存最艱難的政治改革,有賴各方努力開創新局面,不要再糾纏什麼主義,任何偉大的理論,如果不能成為救治病人的好藥,也是空談!
    
    三小時的演講交流會結束,不少學生還圍著賀衛方索取簽名和電話,或與他拍照留念,怪不得學生都說他是人氣極高的教授。一名學生突然向他提問:中國會否出現另一場文化大革命來推動中國變革?賀衛方回應:看不到中國具備再鬧文革的條件!在文革中渡過少年期的賀衛方認為,文革恰好形成他思考問題的一個大背景。文革讓他堅信,一定要避免這民族重演當時全民瘋狂的悲劇,一定不能再出現個人崇拜。賀衛方近年經常到全國各地發表演說,傳播司法改革的理念,已被人稱之為「巡迴教授」、「有機知識分子」、「社會活動家」,這種精神和努力能否避免中國再次出現暴力革命?所謂「和平演變」到底距離中國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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