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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一个外围混混的遭遇,——我的1989
请看博讯热点:六四

(博讯2006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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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博讯 boxun.com)

    
    426社论刚出来时,我的一位瘪三模样的朋友,刚刚被官倒弄得失业,坐在那个仿佛DNA的后现代雕塑下,打算休息一会儿去中关村沿街乞讨。那时候不流行厚厚的有个人写真集的自荐书。我那位朋友就拿着他的背包,装着文凭,挨家挨户地讨工作,受尽了白眼。凭什么要给你工作?你有关系吗?部里有人吗?有哥们是高干子弟吗?没有?一边去。
    
    这中关村的名目有典故。历史上叫“中官村”,中官就是太监,和北平城南的“菜户营”对仗着。菜户呢,就是宫女。那年代老年太监和宫女经常住在一起,看似夫妻,生活上互相照应,叫“对食”。现在,这里是高知云集的名校电子一条街,又名骗子一条街。
    
    这位瘪三闭上眼睛,享受着春夏之交的阳光。忽然身后一阵大乱,目击了86学潮的他不用回头,就知道他们会让他同去,而且有午饭了。
    
    当天下午,这哥们回到他混迹的地方:俺的宿舍。自从他失业后,交不起房租,那时候北京地下室旅馆的住宿费是每夜每床5元,超出他的经济能力,于是就混迹于我们宿舍的一个暂时空出来的床位。
    
    这是六四运动前夕,一个小人物在中关村的典型生活。
    
    2、
    
    426 社论前,我已经热火朝天地投入学潮。胡耀邦一死,那潜伏的愤怒就爆发出来。对谁的愤怒?邓小平,赵紫阳。俺夜不归宿,在天安门广场混迹于可疑的人群,兴趣来的时候,跳到纪念碑的台阶上演讲几句。那时大学生水平低,不象这坛子里人这么挑剔,只要你站到上面随便吆喝两声,不管下面有没有听清楚,都会掌声如雷,还会有女生用满含崇拜的眼睛望着你,递上笔记本请你签名,这类女生,以北大居多。
    
    俺当时也激昂地演讲一番,大意是说:咱能够上大学,靠的是胡耀邦恢复高考;老师能够安心给咱讲课,靠的是胡耀邦的知识分子政策;咱吃得比以前好,靠的是胡耀邦的联产承包责任制;胡耀邦目光炯炯,一看就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邓小平和赵紫阳哪里及得上?把胡耀邦搞下去是一场党内的政变,是历史的倒退,强烈要求恢复胡耀邦名誉;还有,某些领导人一上台就搞个人崇拜,说什么“要吃粮,找紫阳,要吃米,找万里”,胡耀邦什么时候这么自我宣传过?
    
    赢够了掌声,俺心里发虚:俺真的配得上这掌声吗?
    
    
    3、
    
    420血案,那是当时的夸张叫法,不就打伤了几十个人吗,也配叫血案?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418的时候,最热闹的是新华门和纪念碑,我这样的政治外行自然要去那里。到了419晚上,听说新华门前史无前例的热闹,又看热闹去了。
    
    那个声音喊到嘶哑的学生领袖说一口音调不准的普通话,表现出非凡的煽动能力。每当要冷场的时候,就扯出一个纸条,说:“同学们,我们刚刚收到一个****给我们的纸条:我们****坚决支持你们的正义要求!……”,于是场面又热起来。我想,这家伙要是当婚礼司仪或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肯定不错。
    
    后来来了一群武警,人高马大,平均身高估计在一米八左右。宣传车限令我们离开,不走就后果自负。他们打得我们拼命跑,从新华门一直跑到南河沿,也有惊弓之鸟一直跑到东单王府井。
    
    回到学校,那个心里愤怒啊,俺站在食堂门口就开始“讲真相”,讲着讲着国骂就出来了。看看上课时间到了,该上课去。什么课?体育课,俺选拳击。老师一看不对:操!昨晚泡妞了?你呆若木鸡啊!我说,昨晚俺跑了几千米,跟几千武警干呢。靠!好样的!一边歇着去!
    
    马上有辅导员来找我:听说你演讲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靠,那天谁在天安门盯梢我呢?我反驳说:谁说的,让他自己来对质!
    
    别激动!很多人亲眼看到你在食堂门前演讲了!
    
    我松了口气,说,没错,我说的都是真相,不信你看报纸去。
    
    
    4、
    
    如果报纸电视聪明点,什么也不说,那学潮闹着闹着估计也该下去了。没想到那些蠢驴一个比一个蠢,尤其是袁木的讲话,把学潮推向一个新高潮,引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游行。老学潮们说,游行这东西,不游白不游,游了也白游。我们游行一趟,大大过了把瘾,游行竟然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儿。俺心里想:见好就收,咱得好好念书,将来搞个院士什么的做做。
    
    如果把赵紫阳的五四讲话copy-paste到426社论的位置,俺本人绝对不会再参加什么游行了,肯定一心一意走白专路线,咱中国现在说不定就多了一个专家学者博导什么的。
    
    没想到党比我想象的还蠢,抛出一个426社论,靠,那语调多侮辱人!俺一肚子怒火冲上心头,心里想:操,你赵紫阳TMD 果真不是东西,给脸不要脸!于是,427游行做横幅,写标语,俺就积极参加了。走在最前头,不是为了出名,也谈不上多少忧国忧民,只为了出口怨气。
    
    427游行才叫过瘾,我走了十几个小时,北到中关村,南到建国门,走得脚上起泡。过把瘾之后,老师们开始给我们补课,我也一头钻进去,正儿八经地看起了概率统计、普通物理。当然,天安门还时常去,北大三角地也时常去,看热闹,研究学潮,这也是一种自学。也希望邂逅那个让我给她签名的北大女生,虽然再也没遇到。那时候我已经不指望学潮继续闹下去,根据86年的经验,过了高潮就该消退了。
    
    
    5、
    
    等到赵紫阳说了一个54讲话,轰的一下子,热闹了。那些本来一直叫学生不要游行搞动乱的辅导员,那些整天叫我们不要参加学潮的老师,那些本来只给党团委书记打报告的学生积极分子,这时候也都纷纷表态说大家游行的动机都是好的,学生是爱国的。我心里那个恶心啊,比吃了八辈子的苍蝇还厉害。这些无耻的东西,只会拍拍赵紫阳的马屁,真他妈的政治上正确,说不定哪天赵紫阳象四人帮那样被抓起来,你们又要反对赵紫阳了呢。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谁来个军事政变,把赵紫阳抓起来,软禁在秦城监狱,看看那些表态支持赵紫阳的“赵紫阳分子”批判赵紫阳的丑态。
    
    我对赵紫阳的厌恶,最初来自胡耀邦的下台,既然胡耀邦是我喜欢的,那抢了胡耀邦位置,还腆着脸皮批判胡耀邦搞自由化的赵紫阳,理所当然令人讨厌。后来报纸上不断宣传的“要吃粮,找紫阳”之类的吹捧,加深了这种厌恶。没多久又炮制了电视剧《河殇》,这玩意儿是我深恶痛绝的,我的观点是:这是一部无耻文人为中共的过错开脱罪责的片子,明明是中共领导的失误,却把责任推到中国传统文化上,真他妈的会找替罪羊。你赵紫阳邓小平明明白白地说要蓝色文明,为什么还有这么起劲地反自由化?
    
    那学校里的领导也混蛋到顶,强行要求全校学生分批组织看《河殇》,不看就通告批评,激得我倔脾气上来,老子就他妈的不看,看你怎么办!结果有几个人来做我的思想工作:你这样是不对的!我说,不就是一部破电视剧吗?水平那么臭,文字写得还不如咱们系文学社的散文,俺在家早就看过,为什么还要再看?纯粹浪费我的时间!咱将来成不了专家学者是祖国人民的损失,谁负这个责任?
    
    结果,俺成了全校唯一的坚决抵制《河殇》的学生。
    
    
    6、
    
    赵紫阳的五四讲话,我也是用蔑视的眼光看的。你小子426的时候早不说,非要等到现在才说?收买人心哪?太晚了,咱看不起你。别人说有内幕消息说中央出现了分裂,赵紫阳和邓小平不和。我说,见鬼去吧,邓小平刚把赵紫阳弄上来,还能把他踩下去?连着弄掉两个总书记,他怎么向别人交待?那54讲话,明明是赵紫阳给学潮下台阶,免得把事情弄僵政府下不了台,只是赵紫阳水平太臭,说的话不够到位。
    
    那些有内幕消息的同学反对我的看法。过几天又有人号召玩绝食。我本人反对绝食,从来不相信绝食有什么好效果,万一弄成僵局,后果不堪设想,那时候要政府不秋后算账,恐怕都很难。最好是趁着赵紫阳讲话给的台阶,咱们安心回教室读书去。
    
    
    7、
    
    但是我还是参加了我内心坚决反对的绝食运动。为什么呢?因为我这人天生好学,胸怀大志,觉得一个杰出的人,应该学习各种知识,参加各种经历,古人有一句名言:“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读书人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作万种事。如此难得一遇的机会,怎能轻易错过?
    
    绝食学生往往一幅很悲壮的表情,我心里有鬼:我不想饿死,我敢绝食,那是自恃身强力壮,靠着多年锻炼出来的身板子。在我饿死以前,肯定有大半人先我饿死,那时候政府肯定要采取强硬行动让绝食不会继续下去。我认为:也许会有人饿死,但我饿死的概率很低,所以我敢去。如果参加绝食的都是些可以闭息辟谷几个月的瑜伽高手,肯定不陪他们玩。
    
    事实证明,绝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生体验。你静静地看着人群的反应,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觉,享受自己为国为民敢于牺牲的崇高感,这感觉真的很好。我有些后悔自己一开始就心怀鬼胎,以至于不能像他人那样充分享受这种崇高感。我虽然是绝食参与者,本质上却是个冷静的旁观者。
    
    
    8、
    
    加入绝食的学生越来越多。有几天,上厕所进出绝食圈需要拿某个学生领袖签发的通行证,上面的签名鬼符似的,不知道是谁的。后来下了雨,厕所设在车子里,尿水常常溢出。有一天,崔健跑到广场来,站在公交车背上给大家唱歌,我记得最煽情的是《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常来演出的还有北航的女子合唱组,相貌虽然普通,声音着实动人,尤其是一曲《团结就是力量》,让人想入非非。
    
    绝食,但不绝水。开始有人拒绝喝牛奶,后来红十字会的人说,喝流体饮料是国际惯例。于是各种饮料来了。有好心的人送来几盒人参蜂皇浆,有学生喝了几支,很快就流鼻血。我喝的主要是红十字会特制的含有钾盐和维生素的淡盐水,因为我相信红十字会的专家比我内行。偶尔也喝苹果汁和橘子水。
    
    绝食不象想象得那么辛苦,第一天饿得慌,第二天肚子疼,第三天开始就没感觉了,一点饥饿感都没有。真正痛苦的是气温,白天日晒热得要死,晚上低于10度,早上醒来,看到红红的太阳初升,却感到手脚冻得冰凉麻木,要过一会儿才能恢复活力。
    
    医生一天几次过来给你量体温,测血压脉搏,看到血糖太低的,给注射一针葡萄糖。看看体力不支的,绑架他上医院。我的一位同学就这么进了医院,后来李鹏到医院看望救护的绝食学生的时候,俺同学跟他握了手。
    
    绝食的时候容易动感情。很多人在绝食的时候认识了恋人,俺也有过几天莫名其妙的单相思,这事儿有点刻骨铭心,或者仅仅是因为跟绝食这么重大的事儿连在一起,才有点刻骨铭心的味道。换个情境,就跟其他的单相思一样,如过眼烟云。
    
    9、
    
    赵紫阳到广场的时候,好像有点小雨,俺远远地看着他,心想这会儿你大概是代表邓小平来的(那些关于邓小平已死的谣传,俺根本不信),现在你什么条件都没跟学生谈妥,什么白纸黑字的承诺都没给,让咱们学生回去,到时候你们党想怎么收拾我们就怎么收拾我们。还有后面那个温家宝,装出一幅死样,不知道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等到俺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广播里听到李鹏恶狠狠的会议的发言。靠,原来是李鹏跟陈希同在捣鬼,难道邓小平同志和赵紫阳同志都被他们绑架了?怪不得邓小平这么多天没有露脸呢!
    
    看来李鹏要篡党夺权!我这么想,开始同情起赵紫阳跟温家宝来了。回想起赵紫阳带哭腔的说话,心想:赵紫阳和温家宝要一起下台了,就像胡耀邦当年一样。
    
    10、
    
    戒严令后候俺才明白,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回到学校,估计不开除也得给个留用察看。什么学生是无辜的,决不秋后算账,鬼他妈才信。于是,俺一下子从旁观者成了主动参与者,有点狗急跳墙、鱼死网破的味道。这时候高自联的领袖说需要挡军车,俺就跟一伙人一起去宣传挡军车。其实高自联的人俺一个都不认识,随便某个人自称自己是高自联派来的,我都信。那些学生领袖是我佩服的,我们学校也有个小头目,那小子考试老不及格,胆子倒不小。
    
    只要有人过来跟我们说:现在某某地方的市民需要发动!马上有出租车主动免费送我们去那里,咱就站在汽车背上,对市民发表慷慨激昂的讲话,喊几句口号:头可断,血可流,民主自由不可休!用我们的热血和生命,换取共和国美好的明天……
    
    于是,看到成千上万的市民轰轰烈烈的赶往某个挡军车的路口,这刹那间,你不禁热泪盈眶,明白咱这样啥政治内幕都不懂的普通大学生也肩负着人民的期望,为自由民主奉献青春热血,值!
    
    11、
    
    俺真是有幸,重大的事儿都能让我赶上。那天安门三君子的事儿,就是俺亲眼看见。——不是亲眼看到他们砸鸡蛋,而是亲眼看到他们被扭送。我想:靠,特务要栽赃!警惕!
    
    看到毛主席像被毁,我其实心里特开心解气,更指望有一天有人冲进毛主席纪念堂,把大便泼到毛主席肉体的脸上。只是砸鸡蛋的这三个家伙的行为怎么看都象特务栽赃,我猜测很快还会有更多的栽赃发生。
    
    听说学生领袖把他们交给公安,我心里气啊!这些蠢驴,把他们交给公安,不管他们是不是特务,公安让他们说什么,最后都得说什么,你们高自联的黑锅背定了!靠,俺从今后决不再接受你们这些蠢蛋的领导,学潮你们玩你们的,俺玩俺们自己的。
    
    接下来的几天,新闻一天比一天开放,言论一天比一天自由,那幸福啊!简直超过性高潮。看到俺的人民兴高采烈,看到他们自由自在的欢呼,俺心里快乐:自由的中国,你终于要实现了,这样的人民永远也不会再愿意被欺骗,再也没有什么强权可以控制人们的言论!
    
    
    12、
    
    六月三日早上到六月四日凌晨,俺都在西单到广场一带 呆着。就凭这点,对六四这事儿俺就有充分的话语权。
    
    三日下午,俺在西单闻过催泪弹的味道。那是一种怪怪的让你睁不开眼的气味。鼻子眼睛喉咙,没一处好受。晚上在金水桥闲逛,看着河水,想想伤心往事。十点多听到枪声,心想又放橡皮子弹了。直到看到附近的路上有人躺下了,被红十字会的人抬走了,我才认识到严重性:这枪子儿还真是铁做的!
    
    金水桥不安全,这十里长街除了人没什么能挡子弹的,看来还是广场中心安全。
    
    在广场上,一个女学生领袖对我们讲故事,讲一堆蚂蚁过不了河,最后抱成一团,滚过去。外面的死了,里面的还活着。这女孩子就站在离我2米远的地方,我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我记得她的裙子,是用那种做牛仔裤的蓝布料做的。
    
    穿迷彩服的军人从天而降,他们的冲锋枪跟那些坐车进来的军人不一样,枪把不是折叠的,而是老式的木头做的。他们一会儿对天开枪,一会儿拿枪对准咱的胸口,逼咱后退。
    
    我的自由的中国啊!我可能永远看不见你的!俺心里浮出挺悲凉的诗句,然后眼泪就刷刷流下来。绝望的滋味,就是这样。
    
    13、
    
    我们居然活了下来。回到学校,俺一句话也没说,同学以为我被吓傻了。其实,咱心里在涅磐ing。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活着,活到审判他们的一天。
    
    听说有几个军人被吊起来烧,俺心里那个痛快!烧!烧死这些狗日的!将来要整个师整个军地逮起来烧,一串串拿铁丝穿过琵琶骨,让那些死难者家属亲自来点火!这时候什么仁慈、人道,全他妈见鬼去了,我心里只剩下赤裸裸的仇恨。
    
    过了几天,回家了。路上走了整整4天。换了无数次车。听说俺是北京来的学生,很多人对我表示尊敬。到了家正是半夜,早有邻居通知我老爸:前几天有片里的人过来打听你儿子有没有回来,千万别让你儿子回家!
    
    俺一想,有道理!虽然在北京城的闹事学生里,俺连个屁都算不上,可是在这小城,全县就咱十来个人个在北京上大学,这几个人里头就数俺玩得最过火,万一每个县要树立一个典型杀鸡儆猴,非我莫属。于是在阁楼躲了几天,父母还假惺惺地对人说现在儿子还没回家。有个在北京上学的中学校友的家长跑到我家来打听他们亲人的事儿,他们的家人已经哭成一团,因为有人看到他那天去了天安门。我告诉他们,你儿子活着呢,六四我在广场见过他出来,现在肯定没事。那时候,我的声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福音。
    
    过了几天,我跑到外地的一个亲戚家里,住了2个月。等到学校里的开学通知书过来,还不敢确定,打电话问了北京的同学,说没事了,回校吧。父母叮咛:到了学校,千万不要倔强,上面叫你怎么认错就怎么认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发现一事无成的老爸其实很聪明,绝食一开始他就预言最后军队要开枪镇压。我还在美滋滋享受绝食的崇高感,他已经忧心似焚。
    
    
    14、
    
    到了学校,组织各种学习会,人人要写几千字的经历自述,还要写一份对这场风波的认识。很多同学不大会编故事,我就替他们编写,发了狂似的,一天可以给好几人写,一天写1万多字轻而易举。有一次喝得醉醺醺地参加学习会,那些人干瞪眼不敢惹我。我在学校里扬言说,当年全校就我一个人抵制《河殇》,你们强迫学生看!谁他妈的不识抬举,我陪他玩!
    
    回北京前我已经跟一个乡镇企业说好了,被学校开除了就到那儿上班。那老板是我同学的老爸,特赏识我的动手实干能力。
    
    俺单相思过的一个女孩,兴高采烈参加了粉饰太平的圆明园中秋灯会的集体舞,另一个我单相思过的女孩代表学校到天安门广场慰问戒严部队的军人,在电视里,我看到她笑得很甜。我把悄悄写的情书撕得粉碎,从此开始了我的绝不高雅的生活。从那以后,我成了一个酒鬼,一个嬉皮士,侃大山的时候满口脏话,妙语连珠。
    
    大学毕业了,俺去了一个国营企业的家属厂。干了没多久,辞职了,成了个体户。后来亏本破产了,又去打工。当年要做专家学者院士的豪情壮志,早他妈的扔垃圾桶了。
    
    
    15、
    
    俺再次遇到当年在中关村讨饭的瘪三朋友,是十七年后的事儿,在互联网上一个叫新海川的地方遇到的。这小子出了国,留学生!自称是美国佬,做梦都想着中国的事儿。
    
    新海川那地方到处是高人,到了这儿,我才遇到那些长胡子的幕后黑手,那些神秘的学生领袖,那些当时还关在监狱的政治犯。他们开始谈论,开始反省,开始假设自己是赵紫阳。他们其实跟我一样,虚弱,无力,怅惘,到网上发发牢骚,回味当年的日子,唏嘘,长叹,而已。
    
    总之,要说俺这一代人,不能不提六四。离开了六四,就像屁股离开了大腿,成了无本之木。
    
    从今天起,我决心多多挣钱,买个风景好的坟地,将来死了,便于儿子扫墓。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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