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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高智晟律师的几个疑问/庄周
(博讯2006年3月12日)
     早就听说了高智晟律师发起的接力绝食,但并没有太关注。胡佳等人因参加绝食而失踪,我也并未感到意外。当我听说胡佳的妻子曾金燕为了找回丈夫而宣布绝食时,我才感到事态严重,并到网上看了相关资料,包括丁子霖女士致高智晟律师的公开信,高的回应,媒体的报道,和曾金燕的blog。
     我不是斗士。从来都不是。虽然我也痛恨社会的不公,但是,任何政治的或人权的事件,除非是发生在我周围,对我的生活和行动产生直接的影响,否则我一般是不发言的。殊途可以同归,作为一介书生,一个渴望离尘出世的隐居者,坚持做好自己的事,而保持对斗士们的英雄事迹的默默关注,于我也就足矣。然而这一次,却有如骨梗在喉,不吐不快。虽然人微言轻,虽然明知在这样的时候参与这样敏感话题的讨论,或许会给自己带来不便,但也顾不得了。
     (博讯 boxun.com)

     触动我的最初原因,是胡佳妻子的哭泣。“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家里,忍不住嚎啕大哭,渴望着他曾经工作过的单位或者他为之奋斗的人群,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我们正在努力地找他,把他找回家。”可是没有,没有。”很明显,胡佳是因为参加接力绝食而失踪的,然而,发起这场绝食的人,为营救胡佳做过什么呢?没有,除了一封不痛不痒的公开信以外。很明显,只要接力绝食还在继续,胡佳就不能获得自由(虽然我们并不能肯定一旦接力绝食停止胡佳就能重获自由),然而,高律师却对媒体表示,“接力绝食不能停”。不能停止的理由,据说是“如果现在停下来,将鼓励残暴集团,所以现在没有停下来的条件。我们原来是抗议中共警察的黑社会化,希望使他们有所收敛,没想到他们更黑社会化,我们停下来的理由是什么呢?”看到这里,我不禁想问:高律师,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是的,您是在从事政治。那么,您就该为您策划的这次政治行动设立明确的、具体的目标;其次,您需要考虑到对手的反应,并根据形势调整行动的策略和目标,以确保目标是可实现的,己方的风险是可控的,损失是最小化的。《维权绝食声援团公告》对绝食目的的说明是:“我们就以我们的绝食抗议这种反人类文明的野蛮暴行,表达我们的愤怒!”那么,绝食的目标是仅仅是表达抗议。因此,当绝食引起公众和政府的关注时,目标就已达到了。然而您现在对媒体说,“我们原来是抗议中共警察的黑社会化,希望使他们有所收敛”,这就意味着您为行动设定了两个目标:1.表达抗议;2.警察有所收敛。我愿意相信您的第二种说法是真诚的,那么,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您没有在发起绝食的公告中说明第二个目标。也许您是无意中忽略了它,那么,我感到很遗憾,因为,您“没想到他们更黑社会化”,并不等于其他人也不会预料到,而目标的可行与否,对于人们评估这一行动的风险、决定是否参与或关注,是极端重要的。也许您曾经相信警察会在你们的持续压力下让步,但是我,一个对今日中国稍有常识的小民,以及您的代理律师许志永博士,却从未有过这种乐观的估计。对于您所“没想到”的,许多人却早已想到了。
    
     也许您想说,《绝食公告》中谈到绝食目的时,曾说过“罪恶不能再持续,迫害必须停止! ”,这便是您后来所说到的第二个目标,但是,即使如此,这第二个目标的最初表达也是极含混的。有几个人在看到这句话时,不是把它仅仅当作一种义愤和呼吁,而非绝食所能达到的目标呢?如果您真的打算在罪恶不再持续、迫害已经停止时才停止接力绝食,那不是恰好映证了丁子霖女士的批评--“难道唯有拼个鱼死网破才算是我们的追求?”一个积重难返的体制的改变,哪有什么毕其功于一役的可能呢?十七年前的青年学生不懂得这个道理,令人尊敬的维权律师高智晟先生也不懂得吗?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的对抗。我们的政府不懂得妥协,我们的民间力量,经过十七年前血的教训之后,还是不懂得妥协吗?
    
     我又想起了苏晓康当年那一句声嘶力竭的喊:“……我们要教会他们!”然而,在喧嚣的人群中,这一声喊如一滴清水落在红热的铁板上,很快地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所一向敬重的高智晟律师,您能否以身作则地教会他们怎样妥协,怎样从事政治呢?
    
     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证明您当初的估计是错误的,警察并不是象您在《维权绝食声援团公告》中所曾设想的“以冷笑来对待”,而是以他们一贯的简单和粗暴的方式来对待,甚至是变本加厉地对待,您还是不愿修改行动的目标吗?需要多少人的失踪,多少人的被拘或被软禁,多少妻子的哭泣和母亲的担忧,才能使您回到现实的土地上来?
    
     也许您想说,您接到的那个来自中共高层的神秘电话,表明您的绝食抗议得到了体制内一部分有良知者的支持,因此您的第二个目标并不是没有最终实现的可能。且不说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是否可靠,我想提醒的是,民间反对活动能否成功,并不取决于体制内开明者的支持,而往往取决于体制内保守者是否愿意妥协。89学运曾得到总书记的同情,可是结果又如何呢?
    
     我注意到,在您对丁子霖女士的回应中,您为了强调您所发起的接力绝食与以往群众运动的不同,刻意模糊了当前绝食与89年的学运和绝食的相似之处。您认为,“有中共以来,我们社会花样百出的群众运动至今令人毛骨悚然,它的价值是反文明、反道德。但这却与今天的大范围的、甚至是群体的起而抗争之举的性质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丁女士在公开信中所曾提到的群众运动仅仅是89学运而已;您认为它也是“至今令人毛骨悚然”的,“反文明、反道德”的吗?您认为“今天的全中国,乃至全球呈风云劲势的绝食反迫害、反暴政之举,决不会是,也不可能是一者登高一呼的结果!它产生于极权统治对众多个体生存条件的持续剥夺、对基本权利和自由的持续侵犯、对人性尊严的长期蔑视以及对民间怨愤的长期压制”,难道89学运不是产生于同样的背景么?如果没有相当广泛的民意基础,单单学生自己怎么可能闹成事?您认为,与89学运相比,“今天的抗争是理性的。同样是绝食,却是不走出家门、不同时绝水、不强迫他人,每个人绝食也不超过48小时”。您是真的不知道89绝食并没有强迫任何人参加吗?您不知道89绝食的绝大部分并未同时绝水,少数的绝水案例所持续的时间也并不长吗?您没有想到您今天发起的接力绝食之所以可以不走出家门,乃是有赖于通讯技术的发达和网络的帮助么?唯一的区别是今天的绝食每人不超过连续的48小时,而89绝食中的确是有一部分学生准备无限期绝食,直至政府答应学生的要求。在那样的情况下,政府都没有对学生的要求作出让步(除了两场毫无诚意的和没有任何实质性结果的对话),高律师是否真的以为今天的政府会在您的接力绝食面前让步呢?那么,请您告诉我,抱着“希望使他们有所收敛”的期望的您,何以见得比当年的学生更理性呢?
    
     请不要用“我家中的电话、网络及办公室的电话尽数被中共特务所切断,我只通过朋友打手机知道了丁女士公开信的部分内容,我不是带着一定要回应的注意力来听了公开信的部分内容,所以,记得不一定很全面”这类话来搪塞我。您既然有办法使您的回应在网络上传播开来,就自然有办法在网上查到丁女士的公开信全文,问题只在于您想不想这样做。
    
     有人说,胡佳等人已是成人,因此他们参加绝食之后的失踪,是应当由他们自己承担的事情,由此带来的他们亲属的悲痛,也都与高律师无关。这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它把所有的不幸完全归咎于黑社会化的警察和政府,这多少让我联想起韦伯在《以政治为业》中讽刺过的:“为这些后果承担责任的不该是我,而应是那些我为其效力、其愚蠢和粗俗有待我来铲除的人。”一个明智的政治活动家,不应对他的行为的结果全无预料,更不应对他的对手的可能的反应一无所知。再退一步说,如果说高律师在发起绝食以前并没有想到他的追随者会因此而失踪,那么,在已有多人相继失踪或被短期拘禁之后,他是否应该为那些至今下落不明的人们做些什么呢?历史上的中共尚知设法营救它的落难的同志,难道今天打着维权和公义旗帜的高智晟律师,却除了动动嘴皮子之外,就不肯对自己的计划稍作修改,以使胡佳们早日重获自由吗?
    
     现在的形势似乎是,接力绝食一日不停,胡佳等人就一日不得自由,高律师却在说什么“不管这种坚持需要我个人付出何种代价!”,这不禁让我齿冷。现在到底是谁在付出代价,是仍在监狱之外的高律师您,还是已经失踪近一个月的胡佳们?
    
     接力绝食持续的时间越长,越能成就发起人的英雄事迹,而为您的丰功伟业买单的(至少在现在)并不是您本人,而是您的那些英勇无畏的追随者。假使政府不愿让步,您最近筹划的七人接力组,可以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下去(我相信你们的坚定和真诚),那么胡佳们也需要十年如一日地失踪吗?一个追求崇高品德的人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牺牲,但绝不可以不在乎他人的苦难,相反,他应当设法免除——或者至少是减轻——他人的苦难。
     不要以为在自己的办公室和家里发个宣言,动动嘴皮子,就算尽了您对他们的责任。如果您能够向警察提出用他自己的自由换取胡佳们的自由,那么,我将非常钦佩您。否则,就应该立即停止绝食,并与政府交涉以使胡佳等人获释。您甚至不妨提出这样的要求:假如七日内胡佳等人仍未全部获释的话,您和您的接力七人组将重新开始绝食,直到胡佳等人全部获释为止。
     听说您曾打算在两会期间停止绝食,所以,请不要再说什么“不是我个人能够说发起就发起,说停就停下来”。如果您现在开始有了骑虎难下的感觉,那么,除了您就更没有人能给这个失控的运动降温了。
    
    3月5日草 3月12日改定
    
    PS: 早就有心写篇短文,却只有周末才有时间来做。写完草稿后的这几天没有上网,刚刚才发现,曾经说过准备两会期间停止绝食的高智晟律师,在国内外大好形势的鼓舞下,在越来越多的绝食者被拘捕或失踪的背景下,发出了“全球万人大绝食”的号召,时间就定在两会开始之时。高律师并且再次放出好消息,“甚至还有中国军人打电话向他表示:你记住,很多军人在关注和支持你!”据说,网上还出现了高律师给中共下的最后通牒:五年内必须让出政权,否则,到那时,手上沾血的人将受到“正义之士”的清算。看到这里,才恍然明白,原来,轰轰烈烈的“全球万人大绝食”,只是为高律师在不久的将来登上龙位作准备。
    无怪乎在高律师的绝食日记中,一直不遗余力地对中共整体进行妖魔化,并大肆渲染自己所遭受的种种不幸。无怪乎在高律师就兰州大学绝食学生的发言中,并无对他们处境的深切同情和未来处置的真诚担忧,反而勉励人们以这些孩子们为榜样,去“担当苦难”,“失去读书的机会,失去就业、工作的机会,失去温暖的生活条件等”。
    在胸怀壮志的政治家眼中,那只是“大多数人暂时失去一些眼前的利益而已”,是为夺取权力所必须的。这和当年的中共有什么区别?
    想起了丁子霖女士的一句话:“我不相信这样的绝食运动能达到为老百姓维权的目的。”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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