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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铁窗遇知音
(博讯2006年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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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中流行一句话说:铁打的监狱,流水的犯人。此话不假。我入所已近四个月了,号里相继走了不少的人,也进了不少的人。按中国诉讼法程序规定,在押人员从拘留到判刑,通常都要四个月左右,而那些已判刑了的犯人,很快即被发往到劳改队。看守所仅是临时性关押、审讯犯人的地方,随进随出,所以比劳改队条件恶劣的多。用在押人员的话说:在这里,死不了就行,反正几个月就转走了。我入所的时间相对来说是长的,也算老号了。因我为人不坏,常常不顾那些号内规矩,把一些衣物、食品分给年少势弱者,特别是外地那些无人管的人,赢得了大家的尊重。何况所内领导与管教们也给三分面子,所以我除了失眠和烟熏两大难题解决不了,其他算是待遇最好的了。全号唯独我不理光头,不干活,不背狱规,不坐大床,单独吃饭。这些都不是专政职能的本意,而是狱中管理者与监室嫌犯违反统治意志的人情关怀。简单地说,是同情导致的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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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伤人事件风波过后,狱内又开始忙于应付上级检查。所有犯人都必须熟背《狱内规则》和《在押人员行为规则》等,没活时必须排在床上正襟危坐。这本是些表面文章,做给领导看的,但各号老大却以此为借口,整治、折磨他人了,谁背不下就挨打,掌鞋底是常事。与此同时,看守所里里外外忙于打扫卫生,清理环境。监室各号搜查违禁品,禁烟,也禁食品,把各号的烟和食品都集中起来,暂时藏进仓库。管教们把各监室号长召集起来开会,交待他们回来传达上面来人检查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例如不准说号内都有狱方指派的号长,即读报员;不准说夜晚让犯人轮流值班;甚至不准说随便抽烟,夜里干活等等。如此忙活了一个月,终于迎来了省公安厅检查团,结果他们进所不过走过场看了一下,就在过渡号发现了鸡骨头、鞋心铁等问题,但吃顿大餐,什么事也没有,便打道回府了。检查团走后,一切又恢复正常。
    
    又过了几天,下午号内刚干完活,我便铺了个小褥子坐在床里眯瞪,号门突然打开了,只见于副所长、冯管教陪着市公安局监管支队的人进号检查,要求每人都熟背《狱规》。大家都背的很好,只有我坐在床里面没理他们。那个领导模样的人,认为我是狱内大头,关系户,否则岂敢大白夜半仰着眯瞪。他心里老大的不快,指着我说:你也要背,背背我听。
    
    背不下。我说。
    
    一句也背不下?他问。
    
    我有些不耐烦地说:能背我也不背。
    
    他刚要发作,冯队在他耳朵旁边嘀咕了几句,他立刻微笑了一下说:噢!牟传珩,你记不得我了?
    
    又一个这么问我的人。我仔细看了看他胸前的牌子,是监管支队的副支队长。我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了。
    
    他见我犹豫便说:我当年办过你的案子。
    
    我好像有些印象,但嘴里说:记不太清了?
    
    他带着人一面向外走,一面说:是啊20多年了。
    
    青岛公安监管支队的人走后,刚调到我们号的老白对我说:这所里的人都听说过你的故事,今见你敢与他们这么顶撞,真让我开了眼界。
    
    老白是东北佳木斯人,较我小一岁,人长的单溥,但很有才,早在30岁时就担任银行办事处主任。改革开放初期,他下海办公司,经营东北大豆等,成为当地首富。两年前老白与青岛崂山粮食局签订大豆供货合同,收取预付款200多万。后发生纠纷,被告成合同诈骗,入狱已近两年,是看守所资格最老的老号。他人很瘦,身体不好,还有皮肤病,但意志很坚强,性格也满开朗。用他的话说,他是从死里挺过来的。因年龄相近,我们说话便很投缘。他一进号,我就拉他伙同吃饭,有我吃的,就有他吃的。老白读过不少书,阅历也满丰富。当时,我对他能在如此磨难中熬过两年钦佩有加。而他对我每日坚持锻炼,且全天咬着牙站着渡步,感叹不已。
    
    老白一口浓郁的东北乡音,出口便“鸡巴”“鸡巴”的,但一点儿不觉脏,反到增添了几分亲切感。我没来之前,犯人们都找老白写上诉。后来廊里传我干过律师,           狱内管教又都找我为犯人们写上诉书。于是,老白便不断地把自己的冤屈陈述给我听,让我帮他分析案情,设计答辩。老白说把我们捏和到一起的,是天助他也。他天天都为自己的案子向我讨教,甚至每个主意都依赖我拿。有时我要一句话一句话地教他,怎样在法庭上回答问题,怎样写答辩词等,倒也分散了我思家念子的注意力。而老白则为我清抄诗稿、文章、诉讼材料等。空闲时,他就教我用扑克牌算挂,摆各种游戏玩,间或与我对艺下棋。但我下不过他,他总是大将风度,让我先行,允我悔棋。老白还常常为我讲看守所里的见闻,诸如管教们惩罚犯人打皮管子,反手吊起来铐人等,特别是他们曾干“辫子”加工活时的残酷与恐怖。据老白说,那时嫌犯们日夜完不成任务,每个人的身下都通着电线,一打瞌睡便被电个激凌,手脚全被磨的血肉模糊,咒骂、殴打遍布每个监室,管教也用皮管子抽打干不完活的嫌犯。那时,嫌犯们连提审都无法正常回答问题。2000年前的在押人员,全都见证了那种逼人干活的野蛮与残酷。
    
    用我具备的法律知识分析,老白的案子纯系“合同纠纷”,根本谈不到刑事犯罪,不过是青岛崂山区地方保护主义和一些人因损失了公款,而担心掉了乌沙帽作怪而已。因而此案不好处理,老白便被久押不决,检察院两次撤诉,甚至篡改法律文书日期。2002年9月,老白案子被强判后,《青岛早报》发了“白树林空手道套去二百万元”的大特写,歪曲了许多事实。那时我暗暗以老白为榜样,他能挺过两年,我也行。我与老白的不同,仅仅就在于他吸烟不怕烟熏,能睡觉,不怕吵闹而已。
    
    老白当时日夜见证了我睡不着觉的痛苦,一再慨叹:老兄,你这是在熬心血,熬心血啊!
    
    记得那次管教提走老白帮助他们抄写卷案,奖了他一片西瓜吃。他说:我牟老兄还没吃呢?硬是为我要了块带回监定。我捧着那红彤彤的瓜,难受的好想掉泪。人处灾难中,是最易被打动的。 2002 年国庆节后,我调到三楼图书室单独关押,狱内卖水果时,我买了箱苹果让“小劳”送给老白,“小劳”回来说老白接了那水果直哭,我听后心里也是酸酸的。老白后来被判刑15 年。记得我还没调走那晚,我睡不着,老白也坐起来说:我陪你唠唠嗑。我们并靠在后墙上。
    
    老白说:你和我们不同,你是为信念走进来的!
    
    不!我说:我是从骨子里走向自由之路的!
    
    老白好奇地望着我说:那就唠唠你骨子里的自由之路吧!
    
    由此,那一晚老白的话题,鼓起我记忆的风帆,驶向民主墙时期的幕幕往事。
    
    
    《自由圣火》连载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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