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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立凡 :回顾《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歌词改动
(博讯2006年2月20日)
    
    
       2001年5月28日,《北京日报》理论周刊文史版“纪念建党80周年特刊”以整版的篇幅,介绍革命歌曲《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创作和歌词改动的经过,其中有《考辩:“新中国”的“新”字是谁加上去的?》一文,罗列了三种说法:其一为作者曹火星在1949年攻克天津前夕,接到中宣部通知后作了改动;其二为毛泽东在1950年提议纠正;其三为章乃器建议改动歌词,被毛泽东采纳。 (博讯 boxun.com)

    
      先父章乃器生前曾对我谈过事情的经过:1948年12月,他应中共中央电邀,与其他民主人士秘密从香港北上,参加新政治协商会议的筹备工作,1949年1月7日到达东北解放区后,他们被安排到各处参观。途中同行的人们唱起一支革命歌曲,开头的歌词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中国”。父亲感到这句歌词有些不妥,提议增加一个“新”字,改为“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以确切表达共产党的历史功绩。因为从历史时序上,是先有中国,后有中国共产党。他的提议很快被有关部门反映给中央,不久,父亲到北京见到毛泽东毛泽东对他说:你提的意见很好,我们已经让作者把歌词改了。
    
      我曾将歌词改动一事写入《先父章乃器先生往事闻见录》,发表在1984年第一期《人物》杂志上。此后有多种报刊文章转载或转述这段往事,但大多没有说明来源。1989年,逄先知先生在《毛泽东和他的秘书田家英》一书中,提出第二种说法,即1950年毛泽东听到女儿李讷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中国”,告诉她这样唱不妥,后来歌词被改为“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不少知情的朋友曾提议澄清此事,我当时觉得不大有必要,因为两件事都发生在共和国开国前后,只不过章乃器建议修改在前,毛泽东纠正李讷在后而已,从逻辑上并不矛盾。后来有朋友寄给我一小篇文摘,是对歌曲作者曹火星的访问摘要,曹本人证实确有奉上级指示改动歌词的事,但不清楚改动的背景。
    
      从《北京日报》所载三种说法的时间排序上看,章乃器提议改词是在1949年1月7日到达东北解放区之后,曹火星改动歌词在1949年1月15日攻克天津之前,毛泽东纠正女儿和小学生们则是1950年的事。过去有的作者还专门写过考证的文字,认为章乃器首先建议改词的说法是成立的。如果党史研究者们能够查到当时改动歌词的相关历史文献,事实的经过将更加清晰。
    
      这首歌曲是抗战胜利后创作的。后来国民党也曾改动过歌词,在国统区大唱“没有国民党就没有中国”,以与解放区的唱法相对抗。这场文化交锋的焦点,注重的是政党的地位而非国家的理念。自从改为“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之后,国民党那边就逐渐失声,不久退踞小岛。
    
      回首这段往事,除了记述共和国创立时领袖从善如流的风范外,也是以史为鉴。国家是天下公器,孙中山主张“天下为公”,但蒋介石违背国父遗教,将国家视为党产,将人民视为家奴,长期实行一党专政和个人独裁。国民党执政二十二年,最终没有跳出腐败亡国的“周期律”,其历史教训是深刻的。
    
      新中国的根本理念是民主。毛泽东1945年在延安与黄炎培的谈话中,声明共产党已找到跳出历史“周期律”的新路——民主。中共顺应历史潮流,凭着民主宪政的政治主张,在四年后战胜国民党,建立了新政权。父亲相信共产党能够领导中国走上民主新路,他当时提出修改这句歌词,将共产党领导的新政权区别于国民党的旧政权,将新国家区别于以往的旧国家形态,但仍未脱离以党治国的习惯思维。
    
      没有民主,就建设不好新中国。对“人民民主专政”的理解,如果只强调“专政”而忽视“民主”,又怎能代表人民行使权力?虽然1949年通过了《共同纲领》,1954年又颁布了国家宪法,但由于没有确立全社会的民主监督制度和宪法的权威,真正实现毛泽东在“窑洞对”中提倡的"人民监督政府"、"人人起来负责",以致他本人后来犯下“大跃进”、“文革”那样的历史错误时,执政党竟无力及时纠正。
    
      邓小平后来在分析“文化大革命”的错误时说:“单单讲毛泽东同志本人的错误不能解决问题,最重要的是一个制度问题。毛泽东同志说了许多好话,但因为过去一些制度不好,把他推向了反面。” (《对起草〈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的意见》,《邓小平文选》第二卷,第297页)
    
      执政党要提高执政能力,关键在于能否汲取历史教训,及时启动政治体制改革,自觉地在宪法的规范内行使权力,运用民主监督的利器遏制腐败,才能跳出历史“周期律”,使社会真正走上和谐之路。
    
      2005年10月22日 修订于风雨读书楼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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