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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晓鹰:应该换个角度看“文革”
(博讯2006年2月16日)
    2006-02-13
    「文革」結束30年後的今天,要想不諱疾忌醫,要想不諱莫如深,要想讓歷史「站立」起來、生動起來並為後人借鑒,關鍵的問題是在對這一歷史事件的認識上,要有新角度、新高度和新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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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革」是一個十分沉重又敏感的話題。對許多中國人來說,它至今猶如一個無法痊愈的傷口。善良的人不願提起它,因為它殘酷;理智的人不願提起它,因為它迷狂;年輕人不願去想它,因為它複雜;中老年人不願去想它,因為它不堪回首。它就像我們許多人心中的一面鏡子,能照出自己曾經有過的劣根,能挖掘出那些永無機會彌補的遺憾。是的,經過近28年改革開放之風吹拂過的中國早已發生舊貌新顏之變,對於從事使古老民族走向振興這一宏大事業的中國人來說,我們的確沒有更多理由讓人們去重溫那些顛狂、那些醜惡、那些災難,更無必要也不應該用對昨天的「自然主義」的白描去「毒化」今天中國人的心靈。
    
    不應作表面化分析
    
    筆者絕非歷史虛無主義者。我所反對的只是對歷史的「自然主義的赤裸裸的白描」,反對的只是把正視歷史理解成把一大堆史實簡單地進行博物館式的陳列,反對的只是在對歷史事件沒有理性科學的認識之前就純感情地非理性地加以解釋,反對的只是僅僅帶激憤與傷感帶正義的淚水就自以為可以正確認識歷史的輕率。我們可以把這種態度稱為情感「幼稚病」。事實上,當人的感情感性不能提升至科學理性時,其潛在的危害距離破壞只有毫釐之差。同樣,與上述幼稚病並行的,還有一種「病」,那就是認知上的狹窄與僵化。我們可將其稱為「偏狹病」。這些年來,一些學者也曾力圖對「文革」歷史加以理性分析,但遺憾的是,這種分析卻因為各種原因,基本停留在一些淺表性的結論上。如:民主法制(包括共產黨黨內的民主集中制)遭到破壞呀;黨和國家的主要領導者嚴重脫離實際主觀專斷呀;一幫窮兇極惡的以極左面目出現的法西斯分子把持了權力呀;幾個開口必稱「馬列主義」的理論騙子興風作浪呀,等等。這種表面化的研究與分析,結論簡單、視角過窄、內涵貧乏,其社會作用與前面那種純感情的批判一樣,都無異於只是向「文革」──這個歷史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從新角度認識歷史
    
    「文革」開始40年後的今天,「文革」結束30年後的今天,我們必須變換一個角度或者說調整一下角度去重新認識這場浩劫。海內外的中國人完全有能力,在從這個民族傷口中擠淨血和骯髒的東西的同時,也能夠更多地獲得珍惜今天並鑄造明天的智慧與力量!要想不諱疾忌醫,要想不諱莫如深,要想讓歷史「站立」起來生動起來並為後人借鑒,關鍵的問題是在對這一歷史事件的認識上,要有新角度、新高度和新視野!那麼,什麼是新角度、新高度和新視野呢?我認為,至少可從三個方面進行嘗試。
    
    首先是要從經濟學的角度加以分析。剝去許多光環和口號,我們可以看到,「文革」中許多事物都有深刻的經濟因素和經濟背景。譬如:幾千萬「知識青年」的上山下鄉運動,以及從甘肅會寧興起最後遍及全國的號召城市居民到農村的「不吃閒飯」大動員,其經濟實質就是要解決日趨嚴重的就業和失業問題,暴露出當時工商業不發達,城鎮吸納就業能力差等問題。又如,由上海城郊農村發起的「赤腳醫生」制度之所以能夠迅速擴展到全國農村,原因就在於國家公共醫療衛生事業的保障資金極其匱乏。江青等人曾煽動工廠中的合同工「造反」,但後來中央文件又對此加以否定,個中緣由蓋出於工礦企業開工不足。諸如此類,不勝枚舉。從經濟學角度特別是從短缺經濟學觀點加以審視,會令人耳目一新。
    
    第二是要從建國路線和建設方針的角度去加以分析。毛澤東早在「文革」前就提出經濟總量要「超英(國)趕美(國)」並且在上世紀60年代就設想過經百年奮鬥達到現代化的目標。據劉少奇家屬回憶,同樣是在60年代中期,劉少奇也曾表示,只要馬克思(中國共產黨人的「上帝」)再給我十年時間,我們是能夠把中國建設得真正富強起來的。由此可以看出,毛劉二人在建設強國這一目標上,心情都是急切的,情感都是真誠的。
    
    他們的根本分歧在於如何認識中國的國情(包括對發展階段的判定),並根據國情選擇達到強國目標的路徑。劉少奇選擇的是「多種經濟成分並存」運用價值規律主張成本核算和物質獎勵以及在農村實行較靈活的經營管理給予小生產以一定的生存與發展空間等等。毛澤東則認為這些均與社會主義水火不容。其最終的結果只會引發無序競爭、嚴重阻礙生產力的發展、造成全社會弊病叢生,使人民群眾會重又陷入被剝削與被壓迫的境地。因此他主張加強與完善計劃經濟,盡快消滅私有成分,大力發展公有經濟(包括國有與集體兩類),在企業廠礦以及各個行業乃至全體社會成員中,不斷灌輸無產階級思想,通過「鬥私批修」來調動全體人民的積極性,從而大大提高勞動生產率和生產力總體水平! 自由中国论坛 http://zyzg.org
    
    毛劉衝突的主軸
    
    毛澤東劉少奇都懂得抓主要矛盾。但劉少奇等人認為國內問題的癥結是經濟落後,如何迅速提高生產力,是增強國力改善人民生活的關鍵。而毛澤東則認為,在三大實踐(階級鬥爭、生產鬥爭、科學實驗)中,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的鬥爭才是主要矛盾,放棄階級鬥爭的唯生產力主張是向非無產階級思想和自發勢力的投降,也是革命黨蛻變的開始。正是這種如此深刻與尖銳的分歧也就構成了十年「文革」激烈衝突的主軸。
    
    第三是要從世界範圍特別是從世界社會主義運動的角度來加以分析。筆者還記得,「文革」剛剛拉開序幕,毛澤東就說過,彭真搞的那個《二月提綱》是一個修正主義的文件,其中很多口號是「社會民主黨」的口號。之後,在批判劉少奇以及各種花樣翻新的「大批判」中,也每每要扯出社會民主黨,並不時扯出伯恩斯坦、考茨基、布哈林、赫魯曉夫的名字,並統統冠以「工賊」、「無產階級的叛徒」、「工人貴族」的字眼。這一看似奇怪的現象,在今天看來卻恰恰成為一種提示。它有意無意地告訴了我們:中國黨內的重大分歧具有深刻的國際背景,也曲折地反映了世界社會主義運動中的矛盾與鬥爭。
    
    「文革」的國際背景
    
    事實上,在不發達國家如何建設社會主義的問題上,始終存在尖銳的分歧。一種意見認為民主革命之後應立即轉向社會主義革命,以階級專政為主要手段,消滅資產階級;另一種意見則認為應該鞏固民主革命成果,發展經濟,提高社會化大生產水平,逐步向社會主義過渡。此外,在如何判斷以資本主義經濟為主導的國際大趨勢上,社會主義運動內部、世界工人階級組織內部也始終存在兩種主要的對立見解。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這兩種觀點的對立變得更加鮮明與突出:一種觀點認為革命與戰爭是世界總潮流;另一種則認為和平與發展是世界總趨勢。兩種判斷當然也就帶來截然不同的鬥爭策略、在共產黨執政國家則表現為兩種不同的國家內外政策和不同的施政方針。
    
    非常明顯,如果我們能夠從上述的角度來分析「文革」,就可以大大擴展對這一歷史時期的認知視野,也可以清晰地看到今日之中國的改革開放、今日之中國的進步崛起,與這個特殊歷史時期有多麼深刻的有機聯繫。我們悲悼和懷念為摸索符合國情的正確發展道路而獻身的殉難者,我們也尊重被實踐證明在摸索中犯了嚴重錯誤的失敗者,因為他們的「對立」並沒有消除他們的「共同」:都是愛國者、都希望大眾幸福、都在追求社會正義與公平、都是熱誠執著的社會主義者。
    
    至於說到「文革」中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荒謬瘋狂殘酷與胡作非為,那就請打開另一扇思想之門,去透視揮之不去的歷史文化的沉積吧。不過,這已不是本文的內容了。
    
    作者為資深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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