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大众观点]
   

牟传珩:被捕之前
(博讯2006年2月05日)
    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2001 年8 月13 日 ,这是青岛的 “ 秋老虎” 季节,闷人的暑气幽灵似地在岛城徘徊。初中刚毕业不久的儿子,就要去胶州市试验中学参加入高中前的军训了。我见他正在书房里复习英语,等待下午家庭辅导老师做最后成绩测试,心里有了几分慰藉,精神也随之松弛下来,便蹑手蹑脚地走过书房,来到自家小院里那颗悬挂鸟笼的老丁香树下。这树有两人高,有几十年的树龄,是我1998 年搬进这处天山小区新居时,与朋友们一起移植来的。因我的少年时代是嗅着窗下丁香花长大的,所以时常在自家小院,望着移植来的这篇天成的得意之作,重温少年的丁香梦。此时我站在这树下,一切的烦恼和倦意都已荡然无存,于是便操起园艺剪刀,修整起盆景来。 (博讯 boxun.com)

    
    我平生酷爱园艺,尤喜盆栽、奇石、字画。读书之余,赏鱼、观花;写作之时,伴着野鸟婉转鸣啼,尽情享受人与自然的天籁之合,暂时忘却人世间的烦恼与痛苦。其实我原本是向往那种恬淡无争的田园生活的,为此我曾在自家小院做诗云:
    
    独得藤梅一方绿,
    四时勤圃伴鸟语,
    又是一年露滴竹,
    挥毫泼墨好读书。
    
    这多天来,为燕鹏蒙难和儿子升学之事,我心急如焚,早已忘却了自家小院里的闲情逸致,未曾顾及我亲手创作培养起的庭院景观。燕鹏曾帮我种植的草坪已长荒了,鱼池的水也干下了许多,满院里的盆景,已在秋风中徒长起来,该是我修剪修剪它们的时候了……
    
    突然宅电响了,顷刻间打破了小院里的宁静。我判断那电话是 钟 女士打来的,便扔下剪子,赶回屋子接起电话。
    
    电话果然是 钟 女士的,她语气急切地说:燕鹏被拘留满一个月了,他们还不放人,我要去北京上访!我回答要陪她一起去北京上访和约见记者。
    
    这次对话是我们提前设置好的。在这个毫无人权的国家,我轻易不走险棋,但燕鹏一案已走向死局,我不得不冒险一搏。放下电话,我的心便又揪了起来,便在屋里来回踱步,思绪又从恬静的小院中回到燕鹏的案情上。
    
    记得一周前,民主墙时期民运老将孙维邦之妹的早年男朋友金永涛,从英国回大陆探亲,大家约在维先开办的小西湖酒楼见面。金永涛也是民主墙时期的老友,当时是青岛海洋大学学生 。 那天到场的有张霄旭、陈澜涛、姜福祯等。席间我与维邦之妹谈及营救燕鹏一事,托她向其公安局朋友了解一下情况,她即找来一位老公安,与我单独谈了谈燕鹏的案情。他告诉我,恰巧昨天他到局长办公室楼下碰到政保处处长与郑科长拿着份卷宗,去局长那里汇报情况。他客套地问及又忙什么案子,对方说“ 偷越国境” 。他又问你们一处怎么管起这种案子,对方说还有别的事。他不知这“ 偷越国境案” 是否就是燕鹏一事。我深信不疑就是此案。不过这“ 别的” 是指什么?我又陷入沉思中……
    
    既然我与 钟 女士约好让他们窃听我们上访的通话,我就想让效果更明显些。于是我又拨通了北京民运朋友 朱锐 女士的手机。我问她近日外不外出,她说不。我说有事要找她。这话足以让窃听者相信我们即将去北京上访。
    
    我们这类持不同政见者去北京上访,当局十分敏感,何况又要找朱锐。
    
    朱锐原名朱志芳,是北京民主墙时期《四、五论坛》的后期成员。 1980 年秋,我应陈尔晋之约到北京考察学生竞选运动时,去北京民刊联席会议做了一次演讲,结束后入会者纷纷要我的联系地址,朱锐即是其中一个。后来,她来信说要创办《坤》报,请我指导她,这便开始了我们之间的交往。
    
    朱锐个子不高,苹果脸,虽不秀看,但有点才气。当时她在北京一家军工厂子弟小学任教,其父是解放军总后勤部的干部。她曾因来青岛看我,遭到单位处分。但我却辜负了她,没如她所愿,成为生活上的伴侣。她绝望之下,嫁给了一位追求她多年的司机,我们也从此失去了联系。直到 1998 年民运晓阳春时,她从徐文立那里得知了我的相关信息和宅电,又来青岛看我,才恢复了联系。这之后,朱锐在北京串梭在几个派别中,与丁子霖、江棋生、徐文立、方觉、任畹町等都有联系,也与海外媒体,特别是美国之音常沟通,也是北京警方监控的人物。1998 年克林顿访华前夕,我去北京就是在她家里被警方带走的。此刻我又要去北京与她联系,肯定触及了当局那根敏感的神经。
    
    我放下沟通北京的电话,门铃却突然被按响了。我开门一看,是从台湾回来的杨群与她的女儿。
    
    杨群修长的身段,长发,举止文雅大度,人很随和、流畅,属较为靓丽的那种少妇形象。三年前,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位当着那么多朋友拉起我,教我跳舞的女士。我面带赧色,她却笑我那么古板。她与我们圈子里的朋友都有一种非常纯朴而深厚的友谊。大家聚在一起,非常投缘,从无性别之忧。她此次从台湾返回,特意为我送来一身台湾西服。
    
    杨群一进门便问及燕鹏,我说刚与小钟通过电话,都 30 天了还未放人。我转过话题,内疚地苦笑了一下说:为燕鹏的事,耽误了一个月,还没给你接风呢?说着我拿起电话要约李协麟、牟孝柏等中午一起聚聚。
    
    你别。杨群上前按下电话说:女儿刚考上大学,我要与她一起看看老师,改日吧!
    
    我放下电话,杨群便拿出台湾西服,一定要我试试。我试穿了一下,很合体,只是裤脚见长,杨群持意要带走,说亲自改好再送来。没想到这一别,我便再无机会为她此次回大陆接风了。
    
    送走杨群已是中午了,阳光静静地爬上了窗台。老丁香树上悬挂的画眉鸟,不经意地鸣啼了几声,我忽有一种莫明其妙的苍凉感,便草草为儿子搭理了顿午饭。按我的生活习惯,每天中午都要稍歇一会儿,否则下午没精神。可这天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很沉,不知何故竟回想起三个月前痛失的一只珊瑚鸟。记得一年前的清晨,我在院里修剪花木,被阵阵清脆、奇异的鸟鸣声吸引了,便想看看是只什么鸟。我循声找去,见一位晨练的老者,手里托着鸟笼,鸟在他手中高亢地鸣叫,全身黑灰色,脖颈两侧有白羽毛,神态十分可爱。老人告诉我这鸟叫珊瑚,是从广州买来的。我爱鸟入迷,一见钟情,便买了回来,说来也算缘分。两个月后的一天上午,我发现笼门被打开,珊瑚鸟不见了。当时我以为鸟被猫吃了,甚是心痛。谁知过了一夜,奇迹发生了。那鸟又神秘地回到笼里,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从此我如获珍宝,倍加呵护,常常悄悄观察,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奥妙。原来那鸟竟会自己用嘴叼开笼门,飞出来玩一阵,再回到笼内觅食。我得知此玄机后,惊喜万分,干脆在院内放养,任它在丁香树,竹丛里翻飞,在荷花池里戏水。这鸟竟成为那幢楼的明星,每天清晨一大早,就冲出笼子,在院内兴奋地雀跃、旋转、腾飞着鸣叫,在附近的每家小院里游戏。邻居门都只是观赏,却从不打扰它。我们一家经常在院内逗它吃虫,与它拍照。这年四月底的一天下午,记得那天下小雨,院内未再听到它的叫声,我好奇地到处查找,也未发现踪影,直到夜色降临,我的心揪了起来。我心想它是迷路了,也许会如上一次那样,隔一天再回来。但一天、二天过去了,我找遍了整个天山小区都是枉然。第三天上午,我在荷花池里发现了它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两腿直直的。我分析它是在下雨时戏水,不慎滑下去淹死的。我当时心痛的顿足挺胸,捧着它,像捧着一位挚友那样,默然地把它埋在老丁香树下。它是不是先知先觉,三个月后这个小院子,将有一场灾难来临,它的主人再也无力顾及它而先行了一步。
    
    此刻,我在这个心烦意乱的午休中,想起这鸟,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博讯相关报道(最近20条,更多请利用搜索功能):
  • 牟传珩:社会冲突的破解-- 双胜都赢圆和调解法
  • 牟传珩:难忘那只红卫兵的脚
  • 牟传珩:人类价值观的世纪之争
  • 牟传珩:人权的世纪 写在中国汕尾血案与国际人权日
  • 牟传珩:上访遭殴打,入狱被割舌
  • 牟传珩:《中华谈判法律应用全书》
  • 牟传珩:坦克履带下的反思—— 秩序与变革
  • 走出大墙—我在监狱最后的日子里/牟传珩
  • 牟传珩:我在被单日子里间关押的
  • 牟传珩:难狱除夕感怀
  • 不同政见视角:中国社会民族矛盾聚焦/牟传珩
  • 牟传珩:高智晟注定要走上“政治异议”的道路
  • 牟传珩:难狱诗话
  • 牟传珩:建立补充和制约联合国机制的有效组织
  • 牟传珩:新文明圆和歌
  • 牟传珩:建立世界圆和新秩序
  • 牟传珩:后对抗时代的三大矛盾
  • 牟传珩:后对抗时代是一种过渡性社会存续状态
  • 牟传珩:寻求民主和解的思想法则
  • 山东民运人士牟传珩出狱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