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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一丁:今天“榜样”的力量是可悲的-对刘宾雁先生的另类悼念
(博讯2005年12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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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文评新闻(77) (博讯 boxun.com)

    
    
    前大陆知名的纪实文学作家、记者,刘宾雁先生几天前在美国去世了。他曾以多篇纪实的报道文学作品,以流畅的文笔和高水平的写作技巧,以及爱恨分明的不妥协态度,代表真正的良知,在对社会的“丑陋、黑暗面”进行无情的揭露和鞭笞的同时,热情地赞美、支持着事件中受迫害一方的“美好人性”而引起民众普遍的共鸣,鼓舞并感动了经历过那个真实年代的许许多多中国人,也因此得罪了另外一些既得利益的权力层,而被取消了“党籍”。最后来到美国,成为有“中国特色”的民主运动(民运)的坚决支持和鼓吹者,以自己的名望和能力,为这个运动作出了有力的支持,起到其他人起不到的作用。所以他去世后,受到海外高度评价赞扬,也算是一个方面的理所当然、不足为奇的。
    
    俗话说“盖棺论定”,这是有道理的。因为一个人的一生的行为和表现,除了受到家庭环境、文化教育水平和年龄的影响外,更要取决于时代和社会大环境的互动影响,不仅不是自始至终一成不变,反而可能出现一百八十度的方向性改变,正所谓“时势造英雄”是也。而且连评价的标准,也因为政治环境变迁的需要,产生截然不同的结论。比如汪精卫一生,就从激进的革命党人转变成亲日的投降派汉奸;林彪当年战功显赫,差一点成了毛主席的接班人,最后却乘飞机逃跑,坠毁在温都而汗,成了“叛徒”。要是他们(汪、林)二人有幸在改变主意前就“英年早逝”而提前“盖棺”,说不定现在还跟着伟人一起共享祭祀呢。而台湾的李登辉,早年参加过信仰马克思的共产党,被捕后写悔过书又投靠了主张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的国民党,还成为党主席。最后亲自搞垮了这个党,把政权交到主张台独的民进党手中,下台后还不甘寂寞,继续里戳外捣。所以他只要不“盖棺”,一定还想争取在将来的讣告上,再加一条“台湾国父”名号的。
    
    不是还有“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一说吗?事实正是如此。这本来是人类社会规范大多数人思想行为的有效方式,而适当地规范社会的思想和行为,这是保证自己社会不会重新回到动物世界的必要措施,也是全世界(包括美国和中国在内)的社会甚至团体都会采用的。比如也是这次在美国的大陆“民运”社团,高调悼念刘宾雁先生的去世,对其大加赞美的原因。因为他的确曾经是大陆民众心仪过、并希望有这样能力为民“仗义执言”的人,最好成为多多益善的一个榜样。但是在刘先生去到美国,又经过十几年的所谓“民运”活动后才去世的今天,这样的“论定”要是拿到他的祖国来,就怕很难得到多数人的认同了。笔者在美国期间没有能见过刘先生,无缘向他当面求教,但是出于探讨中国问题的理念和对他名气的仰慕。早在十余年前就主动给他写信,希望得到他的指点或帮助,大家一起来探讨中国未来真正的出路。结果却如“石沉大海”,连礼节性的回音都没有(难怪有人说西方更“文明”,因为从美国总统到国会议员,对笔者的去信,起码都懂得一点“来而不往非礼也”的道理)。而且虽然后来自己也在海外平面媒体或网路论坛上,发表过一些态度明确而跟刘先生鼓吹的观点理念大相径庭的文字,却没有看到他为中国长远前途未来而“仗义执言”的反驳,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既然大家实际上都承认“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而且力争为社会推出符合自己利益(却不是全社会或全民族)的榜样。这是人类社会的悲哀、不幸,和总是“窝里斗”的原因。
    
    其实正如对秦始皇或毛泽东,以及其他可以在历史上留下一席之地的人物(包括现在去世的刘宾雁先生)的“论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可以由一部分人随便下的结论。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和反复辨识,其真正的功过、社会价值才能逐步显现出来。
    
    所以,作为另类的悼念,笔者要把十多年前给刘宾雁先生的老信,留在网上立此存照,以便供将来历史再次需要“论定”时参考。
    
    
     
    
    From:
    
    Y.D.PAN
    P.O.BOX ******
    CHINATOWN STATION, NY 10013
    
    
    
    To:
    
    
    MR. BIN-YAN LIU
    CHINA INITIATIZE
    20 NASSAU ST SUITE 250E
    PRINCETON, NJ 08542
    
    尊敬的刘宾雁先生:
    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搅!说实在的,在大陆从参加工作后,除了报纸外,我就很少看文艺作品,在共产党公开宣布和您“划清界限”之前,还真没有看过您的大作。到是那样一来,为我作了一个筛捡,因为我在文革后期就开始发现,凡是思想方面我赞成的东西,一定是在被“党中央”所反对的那些里面(但不能说他反对的一切,都是我赞成的)。所以在我到美国后想看点书时,当然就不会放过了。看完这些东西给我的感觉是:“社会主义”的真正敌人和最大的叛徒恰恰是许多掌握了权力的共产党员!如果有公开辩论的机会,我一定会自愿地站到您这一边来的。而更令我产生敬佩的是:您好象还没有在这里的中文公共媒体上发表过什么“惨不忍睹”的文章(希望不是仅由于没有生活所迫),想必还没有全盘接受“凡是敌人赞成的,我们就要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支持”这一几乎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所以一直想和您联系,可惜正因如此(加上英文不灵),也就不知道怎么联系。幸好从一外州朋友那里打听到,才得以写出这封信,但愿在看过这封信和部分其他文字之前,不要因为您理应享有的名望和我那怕是连靠“杀人、说谎或其它任何丑闻争得的名气”都没有的,这两者之间的悬殊差距,而影响了您的判断。这我在美国的华人中碰到不止一个两个, 但您是从大陆出来的,又为自己认识所肯定的人,应该在语言习惯,表达方式上没有隔阂,如果不能引起一点“共鸣”的话,我也只能感到悲哀、并怀疑自己是否是“外星人投错胎”了?
    
    
    我出生并在大陆“跟着感觉走”似地生活了五十年,直到当我觉得需要、也有可能来回顾前半生时,才发现自己竟是那个社会中的一个极为特殊的“异数”:想做的事(如搞科研出成果、当造反派、文革後又和领导对着干)都做了;该受的罪(如被穿小鞋、停职审查、处分、批斗、下放甚至劳改判刑)却一次都没有受。但社会上揭发出来的、以及自己耳闻目睹经历的无数事实(包括我的母亲和“才高八斗”的亲戚在内,也无一能幸免),说明这的确是一个埋没人才、迫害人性的制度。为什么这一切没有在我身上发生作用?而事实也可以证明我并没有受到过特殊的庇护或人为有意的塑造。正是这种矛盾的事实使我产生了一种“使命感”-去找出原因来。
    
    
    91年我利用探亲机会来到美国,想亲身体会一下这世界的另一种社会,因为他好象被很多人认为是进步的象征和人类社会的楷模,如果真是如此,我就得修改曾经自以为是的基本哲学观点,以别人更正确的价值观来认识自己的过去,重新思考中国之未来。不幸的是,一年多以后,我只能再次主观地作出(或同意)这样的结论:大陆和美国,是人类社会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各以对方的缺点为自己存在的基础,只有程度不同,没有对错区别。一个靠权力操作,鼓吹精神满足,强迫控制人性;另一个靠金钱操作,鼓吹物质第一,放纵“兽性”复辟(难道不承认某些被人追求的“自由”,不正是原始大地上的那些动物从来就没有失去过的吗?)。
    
    
    我觉得,当今人类已经具备丰富的、各种不同类型的社会的实践经验和教训,而在物质手段上也有足够充分的条件(如电脑、信息交流和交通的现代化)。使得我们应该、也有可能,在总结和扬弃的基础上,让我们对自己有一个比较正确而统一的认识,将人类和自己的社会推进到更高一级的层次。人类自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也有数千年之久,除了“上帝的审判”或“世界末日”还没有经历过外(如果真有的话),实在已积累足够的经验和教训来对自己作总结了。而前人留下的有关理论也早已到了“除了改变名词和叙述的角度,从新排列组合”外,再也翻不出新花样的地步。所以惟一应该做的,就是用几千年客观实验的结果,来检验所有的理论,然后归纳、总结出一套指导下一阶段前进方向的理论。这本来是最起码不过的常识,就好象任何一门科学, 开始大家会有不同的观点和理论, 但是通过辩论和一段时期的观察、实验,最后总是要“定于一”或“合为一”的。可惜当我们对待自身时,就有点“当局者迷”了,竟以为一个人或一伙人可以自成一个单独的“坐标系统”,采用不同的理论行事,结果从整体来看,好象处在“分子不规则的热运动”中,抵消了大部分的力量,居然还沾沾自喜地用描述动物行为规律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来为自己的愚昧开脱。
    
    
    基于这些认识, 我再一次检视了自己的过去: 我可以肯定自己不是什么“天才”,更不是中国那几百年才出一个的“伟人”,而是百分之百的普通人。这也许正是我的价值所在,因为普通人做不到“天才或伟人”才能做的事,但他们完全能做我做得到的事。一旦大多数人认识到这点,人类社会就可以有一次质的飞跃,彻底摆脱和“兽性”的联系,使自我的追求与社会的发展,达到和谐完美的统一,人类适应或改造世界的力量,将千百倍地增长。那时候,再回过头来看现在,才知道我们其实还没有脱离“动物世界”!
    
    
    我也发现:我的那些成功的事实,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需要去看守的财富、官职或地位。所以那些成功算不上个人的成功,到不如看成是人类几千年来得中的一个“乐透奖”,本来就是只能和大家分享的。过去无意中走过的道路使我体会到:世界的出路,在于结合运用东西方文明中的部分优秀的思想和思维方法,从新总结、认识人类自己,规划未来。可惜中国两岸社会, 由于几千年来不断渗兑进去的 “污垢”,早已模糊或抵消了其优秀的成分,让大部分身在其中的人,发挥不出应有的力量;而西方社会,却因为物质方面取得的成就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就是全人类的“楷模”,有意无意地忽略其危机和没有普遍可能性的事实。他们的自负加上教育文化上的局限,使他们除了乐意利用像火药、指南针、现成的学者、专家或廉价劳动力之类、明显有用而得来不费功夫的东西和人外,是很难直接去消化那个能产生出各种辉煌成就和人材、隐藏着指示未来的无限玄机的“锦囊”、和开启解惑之门的“钥匙”的东方思想文化的。也许我正具备了一点开始做这种尝试的条件,因为我觉得自己之所以取得成功、鲜有失败,就是无意中,同时交替结合运用了这两种思想的结果。这就是我今后一切行动的理由和动机。
    为了这封信不至于过分冗长,再寄上一些我的其他文字材料。您可以从“自传”里印证我说的“特殊”,我保证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有110%的真实性,因为每一件事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而我一贯总是以先“打折扣”的方式来介绍自己,这一次虽然比较不“谦虚”,但打九折还是有的,何况我不仅拿得出相当的“物证”,那些当事人更不会都先于我进“天堂”的。我的一些原则的观点在给联合国秘书长的第二封信中所附文章“新的里程碑”中有较全面的叙述,而具体方向性的打算,则写在给克林顿总统的第二封信中(都已按时用挂号寄出)。写进“出路”中和已经在报上出现过的那些东西,是我对中国的问题和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体会和反思。
    
    
    请原谅我用打印机写信!因为这是我惟一要经过“化妆”才好意思见人的地方。还要谢谢您花时间看完我的信!如果您看过这些东西,而且还留下一点什么印象的话(但希望不是有关写作方面的,因为我写文字的目的,只是为了表达观点而不是想创造作品),能告诉我一声吗?我很想和您保持进一步的联系,并愿意回答您的任何疑问。还可以事先申明:我欢迎并衷心感激哪怕是最尖刻的批评,也无意给别人制造不想接受的麻烦!我担心的最大悲哀,就是发现自己离现实世界会如此遥远,竟然听不到一点“回声”! 顺致
    
    敬礼
    
    潘一丁 写于1994年12月
    
    (其它相关文字,请浏览网站《新里程碑》,从同名文字的链接中查阅。http://www.newmilestone.0rg/clx/clx77.html)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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