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大众观点]
   

世纪老人的心路历程及其启示—也论巴金/冯崇义、丘岳首
(博讯2005年11月07日)
    丘岳首更多文章请看丘岳首专栏
    冯崇义 丘岳首
     (博讯 boxun.com)

    
      百岁文人巴金先生辞世,悼文如潮,毁誉不一,有誉之为“世纪良心”,也有贬之为“浅薄犬儒”。追谥死者是我中华民族的一个传统,因而对一些谥美过誉之词,人们本不必太当真。但是,天赐高寿,使巴金得以亲身经历五四运动、救亡运动、国共内战和“无产阶级大革文化命”等重大历史事件,其生活体验和心路历程却很值得后来者认真总结探讨。
     巴金是文学家,著述甚丰,一生之心路历程以粗线条来勾勒是从无政府主义到共产主义(党国社会主义)到最后向往自由主义。作为文化人,巴金的思想并不深刻,尤其不能与胡适、鲁迅等人相提并论。然而,他比起同辈大多数“文学家”特别是郭(沫若)、老(舍)、曹(禺)等人,思想更有深度,人品也亮丽得多。巴金在其晚年突破思想重围,重新举起反对专制主义的旗帜,倡导“讲真话”并力争“讲真话”的自由权利,走上了以捍卫言论自由为基本原则的自由主义光明道路。这笔历史遗产,在自由主义资源稀缺的吾国吾族,弥足珍贵。
     无政府主义有多个分支。巴金早年信奉的是克鲁泡特金为代表的无政府共产主义。十九世纪俄国思想家所创立的“无政府共产主义”,认为“互助”是动物界和人类社会的共同规律,主张废止私有制和包括家庭和国家在内的一切强权,使人类在“互助进化”中实现正义、平等、自由的原则,实现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无政府共产主义社会。这一思想流派由刘师复等人的倡导于二十世纪初传入中国,曾经在五四时期的中国思想界风行一时。巴金1904年出生,在思想上说是“五四的儿子”,而“五四”思潮对他最有吸引力的便是无政府共产主义。(参阅陈丹晨:《巴金评传》,河北人民出版社,1981)
     不过,当年信奉无政府主义的巴金,拿起笔来,抗争的主要对象不是政府,而是家庭。他的“激流三部曲”,特别是树立起自己作为小说大师形象的《家》,依据他自己成长的经历,有力地控诉了中国传统家庭的专制和黑暗,大大弘扬了个性解放。
     以“五四”新文化运动为高峰的“中国启蒙运动”,基本上完成了将个人从传统的家庭中解放出来的任务,却没有将个人从国家的依附中解救出来。由于受“爱国主义”或“民族主义”的制约,“五四”时期启蒙运动攻击的重点是传统家族制度和儒家伦理,而不是国家对个人权利的剥夺与压迫,对国家专制主义这一更为凶险的敌人反而网开一面,结果是对儒家家族伦理的颠覆反而强化了个人对国家民族的依附心理。(参阅冯崇义:《从中国化到全球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106页)
     依据这样一种思想理路,可以解释巴金这样的无政府主义者,何以居然会“失身”投入“党国社会主义”极权体制的怀抱(陷阱)。实际上,这是现代中国左翼文人共同的通病。当年不知有多少激进的文学青年跳出了家庭“小共同体”的控制却落入了国家“大共同体”的魔掌。他们普遍敌视“鄙俗”的市场竞争,带着“正义”感,糊里糊涂的接受社会主义者、特别是共产党人关于“私有制”是罪恶渊源的说词,接受了解放全人类的“无产阶级革命理论”。这些满怀“正义”感的“进步文人”对于与私有制(资本主义)挂钩的国家压迫深恶痛绝,而对于与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挂钩的国家压迫则毫无认识甚至于心旷神怡、投怀送抱。左翼文人在全球范围内的思想迷乱,至今实际上仍未得到认真的清理。
     我们说巴金比郭沫若、曹禺、老舍等同辈更有思想深度,指的是他始终坚守人道主义底线而没有完全拥抱打着“革命”旗号的暴力,更没有恬不知耻的讴歌暴力,因而到晚年终能识破了打着“革命”旗号的政治专制主义和文化专制主义的“鬼把戏”。
     郭沫若后来堕落成那么一个毫无操守的无耻“流氓加才子”文人,极尽谄媚拍马歌功颂德之能事;曹禺曾经被当局誉为思想改造的典范,到了晚年创作才情已彻底枯竭,悔恨不已近乎颠狂,在没有求生的乐趣也没有求死的勇气的情境下了却余生;老舍在五十年代曾经肉麻的歌颂赞美过滥杀无辜的“革命”暴力,在文革中,当“革命”的暴力施于自身时得不到“革命领袖”们的同情和“理解”,便在无限悲愤羞愧得无地自容的心境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参阅王友琴:《文革受难者》,开放杂志出版社,2004年版,第348-356页)
    尽管巴金在“党文化”的“劫持”下曾声讨过胡风,讴歌过“大跃进”,沦为“入毂英雄”,生命残年也甘在“全国政协副主席”的乌纱帽下当六年植物人、“工具人”。但文革后他回归“五四”启蒙传统,回归个性解放、个人权利和自由民主的追求,开始控诉“革命”对生命的残害,对自由的践踏和对民主的亵渎,勇敢地向“无产阶级专政”争自由。一声“文革博物馆”的冒叫,一篇《讲真话》的“我控诉”和五集《随感录》的“自我忏悔”,代表着巴金晚年的思想飞跃,也将他同郭沫若等迷途不知返的同辈区别开来。当然,巴金的飞跃只是角度很小的老人翻身,他对“文革”中的迫害那么耿耿于怀却未能直接谴责“文革”后新的迫害,这位“老时醒,醒时老”的世纪老人终因年老体衰而无力在自己看到的新路上多走几步,这条路——一条以无数伤痛悔恨、无数冤魂枯骨铺出来的新路,还需要更多勇敢的后继者将它踏出来,将它拓展开。
    
    2005-11-1于悉尼
    
    《真话文论周刊》网http://www.zhenhuanet.com 首发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