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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回忆:上海人阿雯和荣伯伯
(博讯2005年11月03日)
    多年前我在纽约居住时,一个偶然机会认识了一位上海某大学的讲师阿雯。她先生在国内驻纽约的一家什么机构工作。95年阿雯来美探亲,后来先生回国,她就一人留在美国。
    
     阿雯由於年纪不小了(当时大概45岁左右),英语不好,因此断断续续给人照顾孩子或打个杂工。97年,她在一家旅居美国的上海人家做保姆,照看一位老人,这份工一直做到今天。 (博讯 boxun.com)

    
    早就听阿雯告诉我,她护理的老人姓荣,和人大付委员荣毅仁有亲戚关系。他们好像是一个爷爷,也许是一个太爷,时间久了,我有些记不清了。
    
    有一次她打电话告诉我,她做保姆的那家主人荣伯伯邀请我去他家作客。
    
    那天,我按着阿雯给我的地址,在皇后区法拉盛的缅街,找到了那幢四层楼的公寓。
    
    荣伯伯当时八十四、五岁。一张保养得非常好的园园胖胖的脸,红光满面,皮肤细腻,加上身材挺拔,气质不俗,笑容可掬,还操一口漂亮的京腔。若不是事先知道他的一些情况,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的年纪。
    
    阿雯告诉我,他们之间说上海话。荣伯伯怕我听不懂,便改说普通话。
    
    荣伯伯住的是一个小单元,两室一厅。房间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书架里摆着圣经,墙上挂着十字架。据说荣伯伯早就皈信了基督教。
    
    在客厅墙上,我居然看到一张几十年前他和梅兰芳的合照。指着这幅照片,荣伯伯告诉我,他当年曾是上海小有名气的京剧下海票友。凡是梅先生的场子,他几乎都去捧。
    
    我这时才注意到,荣伯伯有一双另人惊讶的手。那手白皙、细长,软软的,指尖竟然修正的象女人那样,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和我的那双经过打工而变得很劳动人民的手比起来,简直另人瞠目截舌。
    
    荣伯伯说,早年他的青衣唱的很显功夫。
    
    我曾先后几次去过荣家,后来彼此比较熟悉了,聊的也就多起来。荣伯伯每每回忆起30—40年代在上海滩舒适繁华的日子,总是无限眷恋,而每我们谈起49年国民党撤离大陆,荣伯伯就咬牙切齿。不难看出,他对共产党有着深仇大恨。那种无比的愤怒,会使他那原本张慈祥的脸拉得很长,颜色也由粉白变成酱紫。我可以理解,当被人强行夺走了自己“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后,回顾中的无奈与愤懑。
    
    荣伯伯告诉我,他原来在上海有几家银行,还有纺纱厂。由于当年共产党逼近上海,害得他丢弃了所有的一切包括家眷,仅带着17岁的贴身女“秘书”,逃到台湾。幸亏他在香港还有银行分行,他目前全部生活费都来自于此。
    
    荣伯伯的现任夫人小他近20岁,早就与他分居了,他们育有一对子女。那位荣夫人在纽约皇后区华人中赫赫,好像姓金,曾参加过什么议员竞选。
    
    荣伯伯还有几个从大陆来的子女,由於经济状况不佳,时常来向他要钱。而荣伯伯也因感觉对不起他们,只好解囊以补偿歉疚,由於难以平衡,搞得几房子女见面都不说话。
    
    每次遇到这种事,荣伯伯总是恨恨地说:都是共产党造的孽。我也曾逗过荣伯伯,我父亲就参加过共产党还打过老蒋。当年把你们赶到台湾去,现在他们的子女却和你和平共处。荣伯伯听了也只是笑笑,从来没跟我生过气。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从此断绝了和他的来往。
    
    97年圣诞节的晚上,已经是11点左右。我急急忙忙从在曼哈顿打工的一家日餐馆下班,赶到荣伯伯家过节。早上阿雯曾打来电话,要我下班不要在餐馆吃饭,说荣伯伯邀我到他家过圣诞夜。
    
    街上飘着轻雪,当我又冷又饿赶到荣伯伯家时,他们已经吃完了。阿雯特意将做好的饭菜替我热后,端到我面前。也记不住到底有多少道菜了,总之阿雯的烹饪手艺,那天是充分施展了一番。
    
    吃完饭已经12点多了,再晚地铁就不好搭了。我急忙告辞,临走时阿雯还用塑料盒装了很多饭菜。我不好意思便推辞。阿雯说,荣伯伯从不吃过夜的饭菜,这么多东西,明天只有扔掉。
    
    在和荣伯伯告辞后,我带着它们回家了。当时我和表妹同住,想让她也改善改善。
    
    大概就在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阿雯打电话给我。还没张口,就听她在那头哭个不停,我也不知如何劝她是好。她抽搐着断断续续告诉我缘由。
    
    荣伯伯每到周日,就请来几个当年上海的旧友,什么国民党的姨太太了,什么前国民党的政界官员了,什么上海银行业的老相识了的,大家聚在一起打牌,叙旧。
    
    一到那个时候,也是阿雯既紧张又兴奋的时候。那天早上,阿雯照样起得很早,除了烧茶煮饭还亲手作了很多上海小点心,并把房间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牌友们先后到齐。阿雯摆好桌子站在一旁伺候观看。一通常是,荣伯伯如果赢了,就会给阿雯十快八块,如果荣伯伯输了,阿雯也会从其他人那得到十块八块。不过阿雯害怕荣伯伯输,尤其是如果荣伯伯输多了,那阿雯可就惨了。
    
    那天荣伯伯手气不顺,心情也不好,结果当众大声训斥阿雯,不是嫌茶热了,就是嫌点心作得不好。
    
    阿雯在上海时,怎么说父亲也曾算是个资本家,只是阿雯出生在解放后,没作过几天大小姐。文革一开始,保姆没了,家里被抄得一干二净。
    
    听阿雯哭得伤心,我只好在话筒那边劝她:荣伯伯年纪大了,情绪不稳定那很平常。看到他对你好的那一面,别计较。阿雯说:你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是个笑面虎。当面是人,背后是鬼。
    
    我听了很是吃惊。阿雯还告诉我:你记得那次在他这过圣诞节吗?你知道他在背后怎么说你。他用上海话骂你是下三烂,连吃带拿,一副穷鬼相,共产党那帮穷棒子都这副德行。
    
    我当时听了简直怒不可遏。从那以后我再没去看荣伯伯。
    
    前年初我打电话给阿雯,接电话是荣伯伯,那一声“哈罗”仍是软绵绵、细丝丝的。我说了声Sorry bother you,wrong number,就放下了电话。
    
    掐指算算,荣伯伯今年至少90岁了。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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