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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政实践——太石村民罢村官举步维艰
(博讯2005年9月21日)
    
    本文谨献给已经失踪第9日的郭飞雄和不屈不挠的太石村民以及一切致力于此的知识分子。
     (博讯 boxun.com)

    题记:8月底,我被太石村民为罢免村官而绝食抗争所震撼,与郭飞雄聚谈了一回。比起2004年初,我曾参与帮助的失地农民维权不成转而要求罢免的事来看,太石村的事似更为扎实具体,更具可操作性。飞雄兄热情邀我关注此事并撰文,我就每日数次在即时报道太石村的那几个网站上游历,后来竟日夜沉浸在此而与飞雄兄和农民们一起跌宕起伏,喜怒哀乐。直至中秋之夜,却是他失踪的第6日,谨以此文来与他天涯共此时。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只要我们想到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则可义无反顾。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伟大的宪政实践:太石村民罢村官一波三折举步维艰
    
    俞梅荪
    
    9 月11日上午,广州市番禺区鱼窝头镇太石村的村部贴出了镇政府的公告宣布:“该村582位村民要求罢免村长的动议已获通过。镇政府将会同区民政局依法指导该村按照罢免的有关程序做好下一阶段的具体工作。”至此,广大村民要求罢免村官的行动,总算取得初步进展。但在次日,近千警察突然袭击而攻入村部财会室,抢走村民日夜守护保全的存在大量经济问题的帐目,48位村民被抓。9月16日,7位村民当选村的选举委员会并于次日决定10月7日召开村委会罢免会议。9 月18日,选举委员会成员及有关村民受到威胁,其委员会主任陈银萍似已找不到人。7月以来,太石村民依法要求罢村官,前赴后继,匍匐前行,一波三折,有惊有险,浴血抗争,扑朔迷离。
    
    8月底,百民绝食为罢免
    
    一个多月以来,太石村民提出要求,罢免有重大经济问题的村长而被有关部门拒绝,村民还被警方殴打拘禁。之后,130多位村民(大都是中老年农妇)绝食抗争。面对警方的打人抓人,他们“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坚持到底,终于使要求罢免取得初步进展。
    
    近年来,不少经济效益好的企业陆续在太石村征用或租用土地而建起厂房,共占用数千亩土地。但是全村经济状况却每况愈下,截至2005年6月,全村负债达千万余元,土地被征所得的大量补偿款项去向不明,存在重大的财务不清问题。2005年7月,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六条的规定,400余村民联名向上级部门递交要求罢免村主任陈进生的动议,还为保全帐目而封存了村部财会室,并且日夜守护在此。一个月以来,镇政府官员多次强行冲击财会室,又于8月16日出动600余名防暴警察和武警战士前来干预,50余名村民被打伤,7位村民的带头人被拘禁,其中80多岁的农妇冯珍被警察摔成重伤,因骨折至今仍瘫在番禺区人民医院骨科病房。村民们对此一直不还手。
    
    8月29日,番禺区民政局拒绝批准太石村民的罢免动议。8月31日,80余位村民在区政府门前绝食抗议,警方抓走3位村民,抢走标语。次日晨,警方又强行拉走和驱散其余绝食村民。9月2日,又有40多位村民赶到区政府门前绝食。之后,民政局同意罢免活动,绝食结束。9月5日,太石村民重新向民政局递交已达800余村民签名联署的《罢免动议》。
    
    9月5日,温家宝在第八次中欧领导人峰会指出:“中国将推进其民主政治发展,包括举行直接选举。如果中国人民能够管好一个村子,我相信几年内他们将能管好一个镇。这个制度将循序渐进。”胡锦涛在世界法律大会指出:“将继续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健全民主制度,丰富民主形式,保证公民依法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胡锦涛和温家宝在同一天分别重申我国发展民主选举的重要性,无疑是对太石村民的巨大支持。(注,1)
    
    9月7至8日,番禺区民政局 5位工作人员来到太石村,对要求罢免签名联署的800余村民逐一核实登记。一位百岁老太由其孙子搀扶到现场,递上身份证,庄重地按下指印。30岁的残疾农妇冯冰因平时很少外出而从未办理身份证只有残疾证,被工作人员拒绝登记。还有不少村民被刁难而未予登记,实际只登记了582名。太石村共有2075人,其中选民为1400余人,依法只要有近300人联名,即可达要求罢免所需要的法定人数。
    
    9月11日上午,太石村队部贴出镇政府关于通过这一要求罢免的公告。全村沸腾,“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感谢政府”,“只要依法办事就能成功,政府真是开明”,村民奔走相告。从递交罢免动议至今不过一周,政府的效率不可谓不高。
    
    当晚,唐荆陵律师呼吁:“要关注为此而付出代价的村民带头人,他们有的身陷囹圄,有的身负重伤尚未治疗,要尽快对其损害赔偿并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他为被警方殴打和拘捕的村民代理诉讼,仍在与当局依法交涉。
    
    9月12日,近千警员攻破财会室
    
    9月12日早晨,村民们在《南方都市报》上看到介绍太石村的报导,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拿着报纸“感谢政府”。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上午9 时,太石村突然来了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等63辆,及其防暴警察、武警、普通警察和治安队员近千名,闪电般的速度插入太石村的村部办公楼。他们封住所有通往村部的道路,用消防车上的高压水枪向村部冲射,喷射守护财会室的数十名村民,其中多为中老年农妇。当场有不少人被高压水流击倒在地,有二至三人当场晕死过去。之后,警察立即上前把她们抬到事先准备好的救护车上,继续向财会室推进。一位坚守在此的农妇遭猛烈殴打受重伤,并和其余坚守在此的村民全部被警察抓走。
    
    警察攻下了村部办公楼,用大钳剪开财会室门上的铁锁而冲入室内,镇政府干部和许多不明身份的人跟了进去。由于财会室在村部办公楼的三层楼上,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村民们没能目睹。只见他们把财会室的保险柜抬出来,搬上车拉走。站在对面民房二楼的村民远眺到这些人在财会室里翻阅帐目。
    
    早在7月,村民们发现村里存在重大财务不清的证据之后,为保全帐务而封存财会室,还日夜守护在此,顶住了官员和警员的多次冲击,等待着公正透明的开门检验。一位农妇还曾以要点燃液化石油气罐来以死抗争。
    
    村民们非常怀疑,在没有他们在场的情况下,这些人很可能撕毁或篡改某些核心单据和签字。但是,面对强大的专政机器,他们无可奈何。不少人在电话告知详细情况时声音哽噎。
    
    当警察冲击财会室时,有村民向广州市公安局督查处举报番禺警方非法出警几百人。得到的答复说,如果你们再闹,就不是出动几百人,而是要出动几千人搞你们了。
    
    目击的村民说,警方没有把受伤的村民送往医院,而是送往看守所的卫生部门治疗并就地拘留。48人被抓,当晚释放24位太老者,其余24人被拘留,其中农妇19人,50岁以上的10人,年龄最大的69岁。
    
    13日,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9 月13日,一直在太石村现场观察的中山大学艾晓明教授给温总理的信写道:“一位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被高压水流冲倒,全身湿透,从地上爬起来,高压水流又喷射过来。两个警察扭着胳膊拖她上车,在车上,她穿着全身湿透的衣服不停呕吐。这位老人说警察抓人时勒她们的脖子,老人妇女被扭送到车上哭声一片。她们说,这不是共产党,共产党不是这个样子!在看守所,从下午1时至深夜,约13个小时,她们没有吃过晚餐,连水也没有给她们。深夜两时,她和其他老人被放回。这位70岁的“犯罪嫌疑人”,因病取保候审。报纸上说您指出:‘东部沿海地区率先发展视野要宽、思路要新、起点要高’。太石村民仅仅是觉得村官力不胜任,希望免其职,离您的指示要求还差很远,却因此惨遭如此人祸,发展的起点在哪里?太石村民强烈要求您派出调查组,查明9月12日暴力制裁太石村事件。”此信说出了那天的真相。
    
    日前,镇政府贴出公告,宣布罢免动议获得通过,对村民的要求作出妥协。次日就迫不及待地突袭财务室。显然是为在相关罢免程序和调查取证正式开始之前,抢先一步夺取并销毁关键证据。由此,暴力偷袭强夺与巨大腐败黑洞之间的关系,昭然若揭。当关键证据被抢劫之后,幕后的指挥者大概松了一口气。于是,番禺区委书记徐金海和区长骆蔚峰开始走上前台,该区的报纸和电视也开始抹黑村民维权如下。
    
    9月14日晚上7点左右,番禺电视新闻报道称:太石村一些人借罢免动议,非法聚集村民,妨碍当地官员日常工作,影响大局稳定,政府予以肃清。15日,《番禺日报》刊载《番禺召开鱼窝头镇太石村近期情况通报会》和评论员文章《依法办事从我做起》,对村民的合法维权提出指控:1,少部分村民“非法集结”,“无理取闹”,“围堵并占据村委会”,“封锁村财务室”等;2,部分人为达到某种目的,煽动部分村民不按法律程序,多次围堵阻挠区镇工作组及村干部的工作;3,连续到村办公大楼静坐示威,拉横幅标语非法集会,要求罢免村主任,造成村部工作陷入瘫痪;4,由于不法分子的介入,使事件愈演愈复杂,已严重影响社会稳定。这些指控均为强词夺理和颠倒黑白。
    
    与此同时,这两文高度赞扬官员和警察:1,区政府领导高度重视太石村的问题。区委书记徐金海、区长骆蔚峰等多次召集会议,专题研究太石村的问题。徐金海书记要求有关部门要站在讲政治的高度,从保持社会大局稳定的高度,积极稳妥地处理好太石村的问题,全力以赴,维护农村大局的稳定,要积极做好政策法规的宣传解释、疏导工作。2,为使被围困一个多月的村委会办公场所能够尽快恢复正常办公秩序并迅速对该村财务进行审计,执法部门决定在9月12日上午对经劝告仍然占据在村委会的村民采取清场行动。3,清场行动开始前,番禺区公安分局和镇的宣传车反复播放国家有关的法律、法规和政策,让村民明白遵守国家法律的重要性,但守在村委会的部分村民毫不理会政府的劝告。整个清场行动约半小时,执法部门将滋事分子带走并依法进行了处理。4,在清场行动中,执法人员均遭到滋事者无理阻挠及粗言秽语侮辱谩骂,但执法人员仍然依法依规,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村民的过激行为导致了几名民警受伤。
    
    14日,背信弃义翻手打压
    
    9月14日,人民日报《华南新闻》《论太石村村民“罢”村官》文章肯定太石村民的罢免活动。文章指出:“普通农民懂得通过合法手段罢免不合民意的村官的现象,表明在广东的某些农村地区,建立在理性基础上,受合法程序控制的民主生态已经初现端倪。”
    
    当晚,有人在《关于大石村动向情况》的网页上发贴:“我身在番禺,刚看到今晚的番禺电视新闻得知:“番禺区政府今日对媒体召开会议,给太石村事件定性为:个别不明真相的村民被少数别有用心的人煽动,参与了非法集会活动,严重阻碍正常村务工作的开展,对经济发展造成恶劣影响。还说已经拘捕了相关人员,等等。” 看来,日前由镇政府通过的这一罢免动议被否定了。
    
    有的村民愤怒地说:“那真相是什么?我不想做‘不明真相的群众’,如果你不告诉我真相,就是你故意蒙蔽不明真相的群众。”“现在我们村的人在一片迷茫当中,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番禺政府欲盖弥彰,小心,中央政府罢你们的官!”
    
    这天,早已被警方治安行政拘留快到期的冯秋盛,被转为刑事拘留。当日的人民日报《华南新闻》热情赞扬冯秋盛的壮举:“村民冯秋盛在村口中心的一堆碎石堆上为村民上普法课,向自发集中在此的村民们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广东省村务公开条例》,他每念一条都能得到村民的热烈回应。村民在接受普法教育后积极自由讨论发言,细数对村委会主任工作的不满,讨论为何罢免他,并很快达成意向,起草了《罢免动议》,签名达800人;民政局派人到村里核实,几百村民早早等在核实地点。┅┅有力推动了民主程序的启动。”在太石村民被警方残酷打压的危难时刻,人民日报《华南新闻》的支持石破天惊,功德无量。
    
    9 月13日下午5时起,为太石村民作即时报道的郭飞雄失踪。9月11日,一个热心网民llson,在燕南网郭飞雄关于大石村动向的网页上发贴攻击:“一看郭飞雄就是个民主人士啦,听说你已经移民到国外沐浴着资本主义自由民主的阳光,却一再对国内的民主思想横加指责,你受外国势力的支持,制造混乱,抓住民主的面具,蒙蔽老百姓,想在中国搞“颜色革命”是妄想!!让大家瞧瞧你的嘴脸。记住这个电话13808878041,中国目前的混乱的根子就在他们身上!2005-9-11 23:27。”郭飞熊立即回帖:“我没在国外,昨日还在太石村。近日我已接受您(指llson)的朋友们的多次电话骚扰,不过这实在算不了什么,请您看看大石村真正的民意是什么。请您冷静看一看,想一想,要批评,也请批评得精确一点。2005-9-11 23:50”
    
    有朋友认为:“郭飞雄是在该网上被人下套后中计了,说出自己在太石村。那个人明显是探路的。”高智晟律师给郭飞雄的手机短信:“飞雄君:得悉你可能又为黑帮集团挟持!特嘱君数语:战士者,以狱为家,视死如归!死后尚能旌旗十万斩阎罗。监狱、地狱,无处不是战士的广阔天地!请务必记清那些对君肯施阴招狠手者的名字或相貌!来日将使他们为其恶行予以百倍的付出!虽然我们从来不愿与任何个体为敌,我们是同胞,有着共同的祖国!暴力更不是我们乐意的选择!高智晟于陕北前线。”
    
    15日,应对威慑打击
    
    9 月15日,镇政府会议认为:“太石村民的抗议事件是普通村民的上访事件,但是受到个别人士煽动,严重影响社会稳定。番禺区公安分局9月12号依法采取清场行动。”政府终于为事件定性。当天,番禺日报评论员文章批评太石村民的抗议行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也违反信访条例第18条的规定,执法部门只有依法打击和处罚,社会才能和谐发展。
    
    中午,太石村党支部贴出公告宣布,将在次日选举村的选举委员会。同时,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15日在太石村张贴公告,严厉警告村民停止组织﹑扰乱秩序等犯罪活动,呼吁村民投案自首,否则公安机关将缉捕归案,从重严处。
    
    同时,村党支部还公布了选举委员会7人的候选人名单,希望村民按此投票,其中6人是党员,全部都是村干部。但是,村民们反对这个候选人名单,要求自行提出候选人,否则抵制选举。当局同意村民的要求,但明确表示已被“法办”的村民不能参选,此举是为防止冯秋盛等被刑事拘留的村民有机会当选。村民吴某说:“这些候选人全都是与我们要求罢免的村官是一伙的,没有我们信得过的人,全都可能是贪污的。”其实,村党支部可以派出党员参加竞选,但无权直接提名候选人,任何党员,首先是公民,普通村民与党员是平等的。村民有权直接选举他们信任的人当村长。
    
    当日,村民维权带头人冯伟南的父亲被警察抓走。太石村民未释放的33人中有不少已被刑事拘留,其中包括冯秋盛的母亲。有人打听到,被刑事拘留的人里,确实有律师或法律顾问,此人可能是郭飞雄。目前村里仍有几十人坚持静坐,直至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相关罢免程序得到落实。目前村里有许多便衣人员在活动,据村民听他们私下谈论,未来几天可能还要抓人。
    
    村民冯某指出,多位村民带头人和协助他们的法律人士遭拘禁,使得村民感到害怕和无助。他说:“现在好像非典一样,都怕了,不敢说。在要求罢免村主任的动议书上签名的人,基本都受到威胁。所以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干了。给我们提供法律知识的人也给抓了。我们很多方面不懂法律了,法律程序怎么搞,我们也不懂。这个事情可能要流产了。”当晚,警察将太石村一百多静坐抗议的村民强行驱散。村民在村委会门前搭建了一个临时居住的棚子。
    
    当晚23时50 分,为被拘捕村民服务的唐荆陵律师在网上紧急呼吁:“新近被拘留的村民没有办法得到法律帮助,请大家想想办法。我和一位律师已代理10人的诉讼,从利益冲突的角度和工作时间的安排上,我们未能再代理其他村民了。但被捕的村民们却急需得到法律帮助。众所周知,律师及早介入案件的意义十分重大,望社会各界群策群力,以便有更多的律师为被捕村民作法律服务。”
    
    16日,坚持自身主张
    
    16日清晨,10多名特警和20、30名城管人员强行拆除村民静坐抗议的棚子。由于昨晚太石村民的维权带头人冯伟南父子皆被抓走。警方拘捕行动持续,村民人人自危,对能否成功罢免官员感到悲观。
    在选举现场,全村500多户来了400多名代表来投票。当局出动逾百警察及十多辆警车、救护车在场戒备,番禺区民政局和鱼窝头镇政府官员、城管人员、治安队员等上百人到场监督。投票站气氛紧张,投票的村民对两个月抗争并付出血的代价才获得的民主权利尤其珍重,投票时都十分谨慎小心。中午,观察员吕邦列被警察抓走(当晚释放),这是在警察密布威慑下的选举,似赶上历史上任何一次强权干预下的所谓民主选举。
    几位村民指出:“目前村里有很多便衣警察,气氛很紧张。”村民吴某说,“还投有投完票,11时就开始抓人,所以我投完票就马上离开,躲起来,不敢出去。如果被他们看到就要被抓了。
    
    村民们各自提出的人选达100余人,由得票最多而当选的前7位普通村民组成选举委员会,他们都是村民信得过的人。傍晚选举结束,村民们喜形于色,政府工作人员大都表现平静。
    
    村党支部公布的7位候选人,都是现任的村党支部副书记、村委会副主任、支部委员、村委会员、治安员、妇女主任、生产队长,他们全部落选。村民要求罢免的那位现任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陈进生仅获17票。可见村党支部已无“三个代表”和先进性可言,故而需要借助警方的高压威慑力来狐假虎威,这就更失民心了。
    
    “在选举现场,40来岁农妇悄悄说,她被抓过两次,有一次被打昏。村民们说,一个多月以来太石村共有110多村民被抓,包括不少老人家,现仍有30余村民尚未放出。这时,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从操场走过,村民说,他的父母和爷爷都被捉了,尚未放回来,他现在成了孤儿。有村民问我:‘现在的共产党怎么像个黑社会? ’,我无言以对。只是想不到,在底层老百姓的眼里,执政党的形象竟已变得如此不堪。那些居于庙堂之上高枕而卧者,不知又会怎样回答这个村民的问题。”现场观察的广州市民黄伟龙写道。
    
    在这样的威慑下,太石村民不畏强暴,为了对明天美好生活的向往,沉着而理性地投下这来之不易的庄严一票,依旧选出自己信得过的人。他们用生命和鲜血,用勇气和坚定而争得行使权力的机会,争得作为人的民主践行。
    
    17日,前景扑朔迷离
    
    村民邝某担心刚刚当选的委员可能会遭警方拘禁。他说:“我们村民不太放心。怕他们把当选的7个人一个个抓走,在罢免会议正式开始之前,这7个人全部不见就麻烦了。由于帐目证据落入官员之手,即使新的选举委员会,也奈何不来贪官如何。
    
    9月16日据明报记者报道,镇政府工作人员说:“现在查出有境外的人用钱买通村民,参与搞乱社会。” 村民否认接受财团的金钱,要求罢免都是村民自发。这一轮选举已经结束,对于未来是否继续静坐抗议,村民意见分歧。有人担心遭到拘捕,有人希望坚持到被拘禁的村民释放为止。
    
    9 月17日晚,唐荆陵律师在网上紧急呼吁:请各界学者专家在村民选举村官之前的紧要关头,为村民提供法律释疑:目前被关押村民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问题?据 “15日当局明确表示,已被‘法办’的人依法不能参选。”如果专家学者们的意见能够在正式选举之前送到村民们当中,无疑能更好地帮助全体村民投好自己宝贵一票。在当前郭飞雄等观察人士失踪的情况下,村民尤其需要这样的法律帮助。
    
    笔者认为,我国宪法和法律早就规定,没有被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然享有政治权利。当局的说法完全是违法的。唐荆陵律师说:“其实这并不是什么重大的法律疑难,而是村民们如果得到法学人士的意见,尤其是书面的,将会增加他们选择自己中意人选的勇气。在9月12日民政机关主持的选民签名核实程序上,正是由各界法学人士的意见而增加了村民依法主张自己权力的勇气。”可见当局不顾常识而强词夺理欺压村民。知识分子需要投身于为劳苦大众的服务当中去,农民维权只有在知识分子的帮助下,才能不被官员蒙骗而持续发展。
    
    没有民主,法治不可能实现,法律只会沦为流氓们实施暴政的工具。民主不是空洞的口号,民主的本质是合法的正当权益。村民被打被抓就是以专制的暴力邪恶手段压制民主,没有一个个具体的民主事件的胜利,就永远不会有全社会民主的实现。民主和法治的进程要靠一个个成功的案例去推动。当这样的案例成功的多了,在中国实现民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学人们应继续把争取社会政治各界的支持作为重要任务,应多写、传递、转贴一些能够争取社会政治各界支持的信息、评论。如事件真相,地方政府的暴行,村民的依法搏弈,社会政治各界的关注、同情、支持,太石事件昭示的实现我国和平转型、构建和谐社会、真正最终实现稳定的新路径的有益探索、尝试,等等文章。
    
    18日,未来的殊死角逐
    
    9月18日,据悉,郭飞雄被广州市番禹鱼窝头派出所拘留。由高智晟律师日前发起《释放冯秋盛、郭飞雄等同胞,惩办犯罪的官吏——我们对中央政府的要求》的上书,签名者已达165人。
    
    当晚,据太石村消息:太石村选举委员会成员及村民受到威胁,说是如果进行罢免投票,将动用黑社会把他们干掉。现选举委员会主任陈云萍似已找不到人。当日放回5位村民,现仍有26人在押。
    
    艾晓明、吕邦列今天分别在太石村和农民兄弟过中秋节。
    
    家住太石村附近而一直在此观察的艾晓明教授指出:“太石村民的民主行动和选举结果都是无可厚非的,是地方当局把事件复杂化,才导致血腥事件发生,引起国内外舆论强烈关注,当局应该检讨事件,且要尽快释放被关押的村民。”
    
    不知道番禺区政府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事情将怎么收场呢?警方关押的村民不知何时方能回家。未来的一切风云变幻,扑朔迷离,充满着变数。
    
    19日,番禺日报继续血口喷人
    
    9 月19日,番禺日报发表《期盼太石在稳定中发展——来自鱼窝头镇太石村的声音》,继续指鹿为马、血口喷人,把太石村理性维权诬为暴民闹事的官方报道。仅举其自相矛盾的一个细节。该文写道:“村里的那位80多岁的阿婆,也让他们请了出来,说是老人家说话最有份量,最后搞得阿婆都伤着了。”此文却没说是被谁 “请了出来”,又被谁“伤着了”。这位老太叫冯珍,其真相早已被报道如下。
    
    7月31日,村民聚会普法,80多岁的老阿婆冯珍在村民们的搀扶下,光着脚丫吃力地站到一堆碎石上,她接过话筒,控诉村委会分红不公,导致有的村民特别贫穷。她有病,却没有医疗补贴,生活很困难。由于年事已高,老人每讲一句话,彷佛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双手不停颤动。全场的村民都震撼了,不时对她报以热烈的掌声。接着,七八位农民轮番上去发言,认为村民才是村里的主人,并对村官的执政能力不满,要求依法将其罢免。(这是对老太正拿着话筒讲话的一张现场图片的说明。见,谭伟山,太石罢官调查,南方都市报, 20050912)
    
    8月16日,警察和村民发生冲突时,这位老人被警察摔成重伤,因骨折瘫倒在病床,现在番禺区人民医院骨科病房,她的整个前胸像穿了一件防弹背心一样贴着黑膏药。9月12日的《南方都市报》已有报导,当时您(温总理)正在广东考察,您在报纸上一定看到了这位80岁老人的照片,但她目前完全已不是这副模样了。(见,艾晓明给温总理的信,20050915 )。
    
    20日,郭飞雄的姐姐:寻人启事
    
    家弟杨茂东,男,现年39岁,笔名郭飞雄、郭飞熊,于本月13日突然和家人失去联系。
    作为杨茂东的姐姐,我为弟弟在这太平盛世、朗朗乾坤之下的突然“失踪”深感意外!也为弟弟的凶吉莫测心急如焚!我了解弟弟乃一介书生,知书达礼且秉性正直,当不会得罪什么人而遭遇绑架或行为逾越法度而身陷囹圄,故特拜托所有认识杨茂东的朋友帮助打听其确切下落,万分感激!
    杨茂平
    2005年9月20日
    
    伟大与悲壮
    
    我国改革开放26年来,正在走向法治化,中共十六大以来,胡锦涛、温家宝等新一代中央领导集体积极倡导“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以宪治国,依法行政,司法为民”。市场经济是法治经济,要求政府首先要守法,依法行政。太石村的维权与罢免事件是我国宪政民主的丰碑,尽管其前景扑朔迷离。如果败了,说明法律已死,依法维权毫无出路;如果成了,法律将被尊为至高,依法治国在神州大地将如喷礴之朝阳┅┅。成与败都是标志,何去何从?我们拭目以待!
    
    民主之路难于蜀道。发生在太石村的这一罢免事件,其悲壮程度已经大大超过1978年12月,安徽凤阳县小岗村18位村民按血手印立下“生死状”,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秘密大包干,把属于集体的土地承包到农户自主经营,在一年里生产得以大发展,从而砸碎了因贫困而外出讨饭的碗,进而推动我国农村乃至各个领域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26年前,勇敢的小岗村民的奋斗,是为了填饱肚子而被载入我国改革开放的史册。如今,勇敢的太石村民的浴血抗争,是为了维护法律赋予的民主权利而罢免村官,成为我国宪政民主的一个伟大开端而载入史册,将为我国推进民主政治而产生深远影响。
    
    据悉,8月中旬以来,鱼窝头镇的人们纷纷传说,区领导和镇领导将在近期对太石村的维权村民给一次彻底解决。对他们的罢免动议不能批准,否则将有上百个村庄效仿,如果都起来查帐,将牵连到许多领导干部。最近又有邻近的小乌村也向民政局递交罢免村主任的动议,签名者超过50%,这使官员们更为担心。
    
    在太石村事件中,官员们可能凭借其无所不能的强权而取得现实的胜利,村民们可能吞下失败的苦果,但在社会道义的评价中,官方的所谓胜利是可耻的,民间的所谓失败是荣耀的。
    
    马克思指出:“巴黎公社虽然失败了,但公社的精神是永存的。”同理,太石村民似乎败局已定,但其宪政民主的伟大实践是永恒的。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我们这个社会不缺理念,缺的是实践理念的人。
    
    哀兵必胜,仁者无敌。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孔子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著明。
    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完稿于20050918中秋子夜,0921增补)
    
    
    注1,据路透社报道,中国官方传媒没有报道温家宝的这段讲话。
    
    文章引用了一些网友的观点,特此致谢。
    
    太石村罢免事件资料库:http://gcgfx666.fyfz.cn/blog/gcgfx666/index.aspx?blogcatid=-1
    http://www.yannan.cn/forum/forumdisplay.php?fid=55
    
    本文首发《议报》第216期20050921
    
    
    附件:
    太石村事件中被关押的33人,9月18日已放回5人,中秋在押者为27人。
    
    女:何贵珍60岁、郭焕彩59岁、梁银彩56岁、黄执好53岁、高海梅53岁、何月婵49岁、冯少冰48岁、孔金妹44岁、梁美好43岁、郭娇女43岁、何杏欢36岁、何桂晓36岁、何瑞连35岁、陈梅35岁、张董妹35岁、苏运球34岁、陈群娣34岁、郭基好34岁、周惠英33岁、
    男:梁巨标69岁、郭大根68岁、黄福喜55岁、黎福全51岁、黄福祥50岁、郭飞雄、冯秋盛、梁树声、冯会标、何锦潮、陈润强、冯树深、冯伟南、吕邦列(已获释)。
    
    
    附件:公告3个
    
    鱼窝头镇太石村全体选民:
    根据你村部分村民近日提交的关于罢免你村村委会主任陈进生的联合签名(正本),按照相关的法规,我镇于9月7至8日对有关签名进行了调查核实。经核查,确认曾在该署名动议书上签名的选民共有584人,超过你村全体选民总数的五分之一,符合提出罢免要求的法定人数。为此,我镇政府将会同区民政局依法指导你村按照罢免的有关程序做好下一阶段的具体工作。
    以上公告,请各位选民互相知照.。
    番禺区鱼窝头镇人民政府
    2005年9月9日
    
    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通告
    番公通【2005】3号
    
    连日来,我区鱼窝头镇太石村个别别有用心的滋事分子打着为民争取利益的幌子,煽动部分不明真相的村民多次到村委聚集,至围攻镇村干部,阻挠国家工作人员执行公务。这些行为已严重触了国家的法律法规,影响了我区社会秩序的稳定。为严肃法纪,
    现告如下:
    一、广大村要相信党和政府,不要受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挑拨蒙蔽和利用,要自觉遵守法,要通过合法途径来维护自身权益。
    二、广大村民要明辨是非,自觉做到不参与任何违法活动,不谣言、也不传播谣言。
    三、广大人民群众应支持、配合公安机关维护好社会治安秩序主动检举和揭发各种违法犯罪活动,严禁任何人员以不法理由围攻阻挠政府工作人员执行公务,严禁聚众闹事。
    四、公安机关严厉警告:所有涉嫌组织、操控、聚众闹事妨碍公务、扰乱社会和公共秩序的违法人员必须立即停止二切犯罪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坦白交代违法实事,争取从宽处理。凡拒不案自首或继续作案的,公安机关将坚决缉捕归案,依法从重惩处。
    五、金体群众要立即行动起来,大胆检举揭发,坚决和扰乱社会秩序的违法犯罪分子作斗争。
    特此通告
    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
    二00五年九月十四日
    
    
    太石村选举通告
    (第1号)
    
    经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决定,太石村罢免第三届村委会主任选举委员会成员的选举釆用户代表会议投票的方式进行。投票时间定为9月16日上午9时至中午12时,选举大会会场设在太石小学。
    请选民互相转告,安排好时间,准时参加选举大会。
    太石村党支部
    二00五年九月十五日
    
    太石村选举通告
    (第2号)
    现将经村民代表会议酝酿通过太石村罢休第三届村委会主任选举委员会成员候选人的建议名单公布如下:
    姓名:冯添和 性别:男 年龄44 政治面貌:中共党员简介:王现任村支部副书记、村委会副主任
    姓名:何锦潮 性别:男 年龄51 政治面貌:中共党员简介:现任村支部副书记
    姓名:何锦堂 性别:男 年龄31 政治面貌:中共党员简介:现任村党支部委会员。
    姓名:黄永结 性别:男 年龄24 政治面貌:中共党员简介:现任村委会员。
    姓名:梁建洪 性别:男 年龄31 政治面貌:中共党员简介:现任村治安员。
    姓名:何瑞坤 性别:女 年龄24 政治面貌:中共预备党员简介:现任村妇女主任。
    姓名:陈柏华 性别:男 年龄35 政治面貌:群众简介:现任村第4生产队队长。
    以上建议名单仅供选民参考。在投票选举时,可以选择上述上建议名单,可以另选他人。
    
    太石村党支部
    二00五年九月十五日
    
    
    附图19张的说明:
    
    1,20050908-90多岁的农妇坐着家里的三轮车前来对要求罢免签名核实登记的现场
    
    2,200507-08两天民政局人员在大石村对要求罢免签名的村民逐一核实登记的现场-太石村民创造历史
    
    3,村民踊跃登记-200507-08两天民政局人员在大石村对要求罢免签名的村民逐一核实登记的现场
    
    4,两位头戴斗笠的妇女站在村委会“坚持罢免到底”的横幅前-飒爽英姿
    
    5,一位农妇协助另一位文盲姐妹在要求罢免的名单上登记
    
    6,刚从地里赶来的农妇
    
    7,衣食父母-那沾满泥污的双脚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8,依法行使权利-在登记现场
    
    9,庄严签字
    
    10,-位执着的老人
    
    11,为了太石的孩子而争取权利的母亲
    
    12, 80老太欲罢村官-7月31日村民聚会普法,80多岁的老阿婆冯珍在村民们的搀扶下,光着脚丫吃力地站到了一堆碎石上,她接过话筒,控诉村委会分红不公,导致有的村民特别贫穷。她有病,却没有医疗补贴,生活很困难。由于年事已高,老人每讲一句话,彷佛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双手不停颤动。全场的村民都震撼了,不时对她报以热烈的掌声。接着,七八位农民轮番上去发言,认为村民才是村里的主人,并对村官的执政能力不满,要求依法将其罢免。但她目前完全不是这副模样,8月16日警察和村民发生冲突时,这位老人被警察摔成重伤,因骨折瘫倒病床;在番禺区人民医院骨科病房,她整个前胸像穿了一件防弹背心一样贴着黑膏药。
    
    13,这是日夜坚守在财会室的老年农妇。为保全具有许多重大经济问题的帐目,7月底村民们封存了财会室并日夜守卫,多次用生命挡住了官员和警员的闯入。9月12日被大批放暴警察用高压消防水龙把坚守在此的农妇们冲倒在地而全被抓走,装有帐目的保险箱被搬走。我在照片这些老人们,7人中有 6人“正襟危坐”,一个侧着身,向一旁微笑着,像一幅大家庭的合影照。太石村事件中的和平、理性、非暴力在法律框架内行动,给我国的未来带来启示和希望,从这7位老人神情,我看到了平时微不足道的“下贱”农民,由于有了政治生活而焕发出来的尊严感和精神活力。我感受到老人们内心的幸福感。1989年的有几天,我也曾有过这种幸福感。
    
    14,保卫劳动果实。日夜坚守在财会室门口的村民,其背后的门上是几把大锁。
    
    第二组,9月12日,上千警察和治安队员攻克太石村部
    
    2,1-20050912上午9时,63辆警车及其上千警察和治安队员包围太石村部,左起第二辆是救护车,被警察打伤的村民被抬上该车送往看守所。
    
    2,2-20050912上午9时,63辆警车及其上千警察和治安队员包围太石村部,大批警察与手无寸铁的村民对峙。右后侧为消防车,警察用高压水枪把村民射倒。
    
    2,3-20050912上午9时,上千警察包围太石村,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挡住农妇的去路。
    
    2,4-20050912上午9时,上千警察包围太石村,被武力管制而愤怒抗议的村民。
    
    2,5-20050912戴头盔和面罩的防暴警察在大石村部戒严与手无寸铁的农妇对峙。
    
    (图片详见http://www.chinaeweekly.com/viewarticle_gb.aspx?vID=2298)
    
    --------------------------
    原载《议报》第216期 ,本刊转载时作者又作了补充(9/21/2005 1:12)
    
    
    作者:俞梅荪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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