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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画水事件的解决之道/温克坚
(博讯2005年5月23日)
    东阳画水事件是特别让我关注的一件事, 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个事件中所寓示的"政府失灵"或者是"政府黑社会化"是那么的尖锐, 它有着社会学上的标本意义, 如我在前一篇文章里提到的, 它意味着邓小平主义的破产, 是社会对政权最严厉的警告. 我希望这个信号能穿透中共纷繁重叠的官僚机构, 到达决策者的视野, 也希望今天的决策者充分消化这个信号并拥有足够的智力来作出应对.
    
     我对这个事件的关注还有一个个人化的原因, 事件的发生地离我的故乡并不远, 我们的方言可以相互交流, 媒体上所描绘"山清水绿, 土地肥沃" 的画水镇 也正是我残留的关于故乡的记忆, 因此对于这个事件, 很自然的有着一个情感上的连结. 对于那些因为环境灾难, 生存受到威胁的村民的愤怒有着深刻的感同身受. 画水事件发生后, 我故乡的一些亲戚朋友也有很多前往现场参观的, 他们告诉我, 现场有超过60辆豪华大巴,40辆高级轿车, 参与执行任务的政府人员起码超过2000人 ,还残留着警服、头盔、警棍、盾牌,还有刀具、红袖章等等,从他们对现场的描述加上一些传闻, 再加上网络上的多幅现场照片, 我可以想象当天晚上"战斗" 是多么激烈. 民众这种被逼迫出来的勇敢是让人心酸的, 而画水事件所透露出来的当代中国问题之冰山一角更是让人震撼的. . (博讯 boxun.com)

    
    一个多月过去了, 画水事件依然是正在进行时, 污染企业还在, 民众还在抗争, 地方政府依然蠢蠢欲动, 全球很多双眼睛依旧在关注这个曾经美丽的东阳小镇.
    
    画水事件将如何解决? 是按照中共惯常的方式来收场, 还是突破邓小平模式的局限性, 以现代治理理念来解决? 不同的路径选择预示着不同的结果, 在画水事件"尘埃落定"之前, 我希望通过某种分析, 传递新的思路和处理选项,使主事者避免再次踏进同一个陷阱里. 画水民众的激烈抗争对当局是一个教训, 当局应该吸取这个教训.
    
    
    画水事件的突发性和激烈程度显然让地方政府措手不及, 并且感到极度难堪. (我可以想象具体导致这个事件发生的东阳地方领导人一定在懊悔不已,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政治事件之后, 无论根据哪种游戏规则,乌纱帽是保不住了. 当然,他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这么点代价,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在经济社会发展相对较好的浙江, 在大声鼓吹和谐社会的当头, 村民的最基本的生存权都得不到保障了; 在高呼立党为公, 执政为民的时候, 人民却拿起武器跟政府"站斗"了. 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个光彩的事情, 因此我也理解当局本能的冲动: 统一口径, 竭力封锁信息, 禁止记者采访, 禁止媒体报道,----可以佐证的一个事实是: 东阳农民把Google 给黑了,因为你在网络上google查东阳农民几个字, 结果是Google不能用了. 最新一期的<<凤凰周刊>>刊发了一个关于画水冲突的长篇报道,报道记者和刊物据说就受到浙江某些机构的巨大压力.
    但是当局这种本能的冲动并不是一种建设性的态度, 也不是一种理性的反应, 更不是现代政府应有的治理之道. 事实上,这种本能性的反应就是我上面提到的陷阱. 真相被封锁, 流言就会满天飞, 人们就倾向于相信网络上流传的政府大规模镇压的说法; 而事件的当事者群体, 画水镇的居民被剥夺了通过媒体进行呼吁和诉求的渠道, 那么更强化了他们的对立情绪, 并且可能导致更激烈的反应方式.政府表面上通过控制信息似乎控制住了局势, 但是丝毫无助于事件的合理解决, 并且将付出额外的代价. 这些都是无须证明的简单道理, 无数的政府机构因为违背这个道理已经遭到教训. 但是遗憾的是, 画水事件从发生到现在, 政府一方(东阳地方政府, 或者是更高级别的政府) 依旧沉溺于这个老套路.
    按照中共处理这种群体性事件的本能走下去, 走完控制信息消除影响的第一步后, 第二步就是罢免地方官员给群众一个说法, 让一些嚣张的口碑不好的低级官员成为制度失灵的替罪羊. 在画水事件中, 据说东阳的一个副市长已经被免职, 鉴于画水事件的受关注程度, 可以想象的是, 这还不是结局, 还将会有更多官员被免职和处分. 这种替罪羊模式在某种程度上是必要的, 因为"非此不足以平民愤" 但是这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机会主义策略, 画水事件的发生跟地方官员的张狂有一定的关系, 但是归根到底还是无视民众权利,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制度性冲动引发的. 如果仅仅是处理一些低级别官员来安抚民意, 它事实上纵容了以邓小平主义为标识的畸形发展观, 无法消除引发画水事件的制度之恶. 那么画水事件就不会有什么积极意义, 更多的画水事件还将在全国各地爆发.
    不得不提的是中共处理本能的第三步, 就是对某些所谓少数闹事之徒的秋后算帐, 通过严厉打压在民众当中有一定组织动员能力的村民代表, 瓦解民众的抗争意志, 对民众实行心理震慑, 以重新塑造政府机器的威严, 把可能的事件"消灭在萌芽状态". 这其实是最恶劣的一步, 本质上没有任何正义可言. 在民众所有维权渠道被堵死, 生存受到威胁,而被迫拿起武器来维护自己的利益的时候, 这也许违反了当局制定一些成文法律, 但是这符合更高级别的自然法律: 人们有权利反抗恶法. 在画水事件中, 在几千执法人员和几万民众的暴力冲突场景里, 自然会有很多当局所谓的"煽动闹事之徒",当局也必然会"严惩不怠" , 但是我认为本质上民众的反抗是符合自然正义原则的. 我们必须警惕地方政府以法律的名义对民众领袖施行的秋后算帐.
    我们要警告政府当局, 通过这种震慑方法并不能杜绝暴力事件, 反而是强化了民众积怨, 我们希望当局不要采用这种短视和弱智的做法.
    
    毫无疑问,当局应对群体性事件的这种习惯性的方式既不巧妙,更惶论公正。它事实上是源自邓小平主义的一个跛脚的注解,也就是所谓的一手抓稳定,一手抓发展。 但是正如前文所论述的,邓小平主义破产了, 这种靠高压维系的稳定不具备持续性,这种模式制造的是不稳定,而不是稳定。
    
    那么在中共的政策选项里, 除了这种本能式的应对措施之外, 还有什么替代思路呢? 问题也许很复杂,但是思路其实很简单, 就是回到问题本身. 今天中国的问题是什么? 是邓小平主义破产了,却依旧是执政当局的百宝箱, 是它经济社会政策的渊源, 它从来都没有得到清理; 是执政当局顽固拒绝启动政治改革,拒绝归还本来属于人们的政治权利, 公共权力不受民主制度约束, 政府很强大, 社会很弱小, 而民众往往贫贱如蚂蚁. 当局不明白经济发展并不是唯一的,甚至不是最重要的,在没有民主制约,民众的权利得不到制度保障的情况下,所谓的经济发展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
    
    解玲还需系玲人,防止画水事件重演的需要告别邓小平主义, 需要重新建构我们的制度基础 . 告别邓小平主义就是在邓小平当年裹足不前的政治改革起步,启动实质性民主化进程,让权利成为权力的边界和目的。这条道路不可能一蹴而就, 但是以任何理由打造的任何拖延都已经不具备说服力, 因为画水民众的遭遇告诉我们,人们已经拖延不起. 而当局更应该明白, 当需要出动几千执法人员去面对几万人维护所谓社会秩序时, 这种治理模式已经岌岌可危了. 一个有最低社会敏感度的, 有起码互动意愿的执政集团应该明白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是为了自己的存续展现起码的政治智慧的时候了.
    
    具体到在画水事件当中, 就是把原来的环境权利还给画水居民, 并对他们所遭受的损害进行补偿. 把他们的政治权利还给他们, 让他们有渠道来表达他们的关切和充分的能力来和损害他们利益的力量进行程序化的抗争, 把治理还给他们, 让他们自己决定经济和环境之间的协同.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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