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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庸:“没治了”-赵紫阳给中共的挽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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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5年2月15日)
    
    原题:赵紫阳晚年告别中共
     (博讯 boxun.com)

    
    【新世纪特稿2005年2月14日】1989年5月17日,首都掀起百万人大游行,高呼“垂帘听政,害国害民”;严家祺、包遵信、李南友发表宣言,严厉谴责“没有皇帝头衔的皇帝”;民盟、民建、民促、九三首席负责人致函赵紫阳,要求当局与学生对话;陈云等元老认为中共“无路可退,退就是我们垮台”。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赵紫阳先生大义凛然,面对邓小平的威胁,与常委中的屈从者不同,独自反对采取戒严、镇压方针,毅然提出辞去总书记职务以示抗议。从这时起,他脱离了中共独裁、暴力统治集团。这一壮举成为他人生的分水岭,从此踏上告别中共之路。
    
    20 世纪兴起的共产主义运动席卷中国,成为中国近代史重要一章。赵紫阳先生在这一运动中不断上升,到达顶点时突然跌落,这使他在漫长的幽禁中不能不为之深思。他从中共所走的弯曲道路追溯到它的原教旨――马克思主义,认识到这一主义的空想性和短视性。他说:“马克思的观点有乌托邦成分。如取消货币,没有商品交换,没有市场,没有矛盾就没有动力。”他还指出,马克思只从消灭私有制、推翻资本主义方面展开论证,“没有预见到资本主义制度也能创造日益丰富的社会产品,使人类社会走向繁荣,实现现代文明”。(宗凤鸣:《理想、信念、追求》250页,下引此书简称“宗书”)这一认识上的突破十分重要,因为正是马克思的上述幻想和短视指导各国共产党心怀恐资症,盲目向“共产主义”冲锋,造成人类生命和财产巨大损失。这方面,只要稍微回忆一下毛泽东的“大跃进”、“人民公社化”、饿死3000万人以上的乌托邦运动,就不难了解马克思的幻想和短视的危害性。这类乌托邦运动在苏联、柬埔寨都曾造孽,惨绝人寰。事实宣告了马克思主义的罪恶。赵的这些反思使他超脱马克思主义窠臼,为他深入认识共产主义思潮的非理性打下基础。
    
    在反思中,他不会忘记中共十三大报告宣布的政治体制改革方案,其中包括“党政分开”、政务类公务员“实行任期制,并接受社会的公开监督”。这些约束党权泛滥、官权无忌的步骤,只是在一党执政框架内进行调整,并未触及中共根本利益,但在保守的中共高层却遭到强大阻力,或不予支持,或静观待变,最后只得付诸东流。在幽禁中,他苦苦思索这类现象的根源,企图从根本上理清政改遇挫之由来。他追寻旧体制“权力过分集中于党,人治色彩严重,政治运作和政治资讯封闭”的形成原因,认识到这些弊端皆源于党所尊奉的 “无产阶级专政”理论。按照这一理论,党必然集中权力于自身,党的领袖运用这些权力而无节制必然流于人治,又由于脱离自下而上的监督必然便于黑箱作业而没有透明性,概言之,这是一种专制制度。由此,他终于明确:“无产阶级专政这一理论不放弃,民主政治、法制建设难以实现”(宗书218页)。赵取得的这一认识显然使他跳出了共产主义专制理论的罗网。
    
    在反思中,赵指出:“中国共产党是按照列宁主义建设的党”。(《叩访富强胡同六号》,下引此文简称“叩文”)这就使中国的党不能不受列宁主义的强大制约。在政治上,列宁主张共产党一党专政,不与其他政党分掌政权,而且,列宁说:“我们的党是一个执政党,党的代表大会所通过的决定,对于整个共和国都是必须遵守的”,“我们共和国的任何一个国家机关没有党中央的指示,都不得决定任何一个重大的政治问题或组织问题。”(《列宁全集》中文2版41卷55页、39卷28页)这就是列宁创立的共产主义专制体系。这种专制当然与民主原则截然对立,成为以特种权力武装起来、依靠暴力维持生存的独裁政治。中国的党自然照此如法炮制。一党专政还有它的经济方面。赵在晚年与友人谈道,按照列宁主义建设起来的中共“控制了全国的所有资源”,“有权势的人必然利用他们对资源的控制权把社会财富变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很大的既得利益集团。”这样,就使腐败蔓延,无从遏制。他说:“共产党控制所有资源的基本事实不变,腐败就控制不了。”(叩文)这里,赵深入到制度层面,从一党专制的事实,从中共对全国资源的垄断,分析腐败的成因,由此推衍出的结论是不言而喻的――凭借权威取得对全国资源的垄断,“人们不认可,没有合法性”(宗书269页),因之必须拒绝一党专制而代之以民主制度,使全国资源真正归民众所有,确立私有产权的不可侵犯性。这是对中共存在的合法性的断然否定,也是他摆脱中共束缚的有力证据。
    
    中共是在毛泽东控制下发展起来的,因此,只有透视毛主义的精髓,才能从思想上彻底摆脱中共。所谓毛泽东思想,其实是个大杂烩,它保留马列和斯大林主义若干特征,又夹杂帝王思想、游民意识和民粹主义,更准确说就是以帝王思想为统摄,以游民意识为基准,杂以民粹主义的“农民革命”思想。清理这样一堆庞杂之物,远非易事。也许,这是流传下来的赵在这方面的反思不多的原因。目前只见到他的如下认识:“从毛主席在战争时期实行的军事共产主义,到集工、农、商、学、兵于一体的人民公社制度,以及亦工亦农、能文能武的‘五七指示’,这都适合于中国人民的平均主义土壤。”(宗书258页)这样的认识虽有一定批判性,但毛企图在现代化潮流中退到抹煞一切社会分工的原始社团混沌状态,就不是“平均主义”所能概括的。而且,这些仅占毛思想很小部分,他的帝王观念,他的游民意识(好斗,嗜杀,反复无常等等)使中共统治充满血腥罪恶。只有对此深恶痛绝,才能彻底与中共绝裂。
    
    相形之下,赵对社会主义的反思显得犀利、深刻。还在他主政时就已察觉马列关于“社会主义”的定义脱离实际,颇多贻害。他在政治局常委会提出:“什么是社会主义?谁说得清楚?”他坦陈:“我说不清楚。” (鲍彤:《咫尺天涯念紫阳》)正因为“说不清楚”,才为他领导的改革事业拓展了广阔空间。在幽禁中,他明确:“落后的国家在革命胜利取得政权后,不能建立社会主义,只能为建立社会主义准备条件。”(宗书292页)“过去已经实行的公有制,是走过了头,必须退回来。”(宗书254页)他主张对国有大中型企业 “动大手术”(宗书336页),不属于国计民生的要彻底放开,中小型国有企业要出售、转让、拍卖,转为个人或集体所有。他呼吁大力支持非国有经济发展,认为“这是中国改革的特色”(宗书336页)。他说,应该让公有与私有成分在市场竞争中充分较量,在公正条件下决定胜负,不能以大量输血方式维持公有经济的主体地位,也不以人为方式规定公私比例关系。这样,才能把经济关系理顺,使国民经济获得迅速发展。总之,他构思了大陆私有化的轮廓。同时,他批判“一党专政下搞商品经济”(叩文),着重指出,由此产生的既得利益集团把大陆引向“最坏的资本主义”,“西方早期资本主义也坏,但可以逐渐走向进步,走向文明,而中国这个最坏的资本主义不可能走向进步!”(叩文)因此,必须进行政治改革,从一党专政转为民主制度。赵的这些思想表明他已彻底挣脱共产党的原教旨主义,与中共一刀两断。
    
    赵先生逝世半年前与友人谈话时,对当局有极冷静和客观的分析。“现在的领导人没有理想,没有信念,他们不知道要把中国带到哪里去。”“他们害怕。他们害怕裂开一条缝,各种矛盾冲出来弄得不可收拾。他们必须维护他们自己和他们代表的一群人的既得利益。”(叩文)这番议论可谓入木三分!客人问:中共以后怎么办呢?赵答:“就是北京人说的‘没治了’,没有办法了。”(叩文)先生最终以“没治了”三字为中共未死而盖棺。这是先生临终前预先送给这个党的挽词。
    
    赵紫阳先生于上世纪30年代末加入中共打天下行列。那一代人主要是迫于民族危亡、国民党统治无方、个人生活无着,因而到共产党地盘寻找出路。他们曾深信党的教化,融于其中的潜规则,成为驯服工具。即使在“文革”中被整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还惦记“跟随主席闹革命”。及至“文革”破灭,万念俱灰,才在党内爆发信仰危机:教义、教旨一下子轰毁,心中神像一下了倒塌。是否可以就此幡然悔悟,弃旧图新呢?事实证明:难矣哉!所以,赵紫阳先生勇敢脱离独裁、暴力统治集团实在是卓尔不群之举。自然与社会的运动规律告诉人们,宇宙间同化是大量的、普遍的现象,异化则是个别的、稀罕的现象。赵先生的义举就是中共统治集团在八九民运的巨大压力下产生的异化。他之最终从思想上告别中共,可称之为“赵紫阳现象”,具有深远的政治意义。
    
    (2005年2月14日)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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