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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笛: 悼紫阳(一)
(博讯2005年1月17日)
    昨天在坛子里看见,紫阳同志病危。无论此讯真假,作为政治家的紫阳其实早在16年前就寿终正寝了。所以,尚未盖棺就来悼念,想来也不至于失之过早吧。

    从个人荣华富贵的角度看来,紫阳在16年前干的那档子事,真可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他不毅然站出来反对武力镇压市民学生,早就作了“转正天子”了。如今太上皇们死绝死光,当然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气焰薰天、炙手可热的“神州牧”。以他的资历、才干和在改革开放中作出的无与伦比的贡献,只怕要变成继毛、邓之后的第三个“里程碑”。如今病危,定然要牵动亿万颗焦急的心,一旦病逝,还要备极哀荣,全国人民如丧考妣,哭声震天,痛悼“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死后更入享太庙,世世代代让子民跪拜……又岂会如现在般冷冷清清,还要有人出来冷言冷语,说是革命形势一片大好,正是放胆卸磨杀驴的好时机,使用价值耗尽的老驴早断气一刻,新贵们也才能早一刻放下悬在腔子里的那颗心!

     然而就是这一“失足”,使得紫阳和其他中共领袖划然而别,成了中共领袖中“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的第一人,终将以中共第一位爱民领袖的名义进入青史。 (博讯 boxun.com)

    “赵紫阳”的名字,我早在文革前就知道了。那时他是广东省委第一书记。我是《羊城晚报》的热心读者,经常在第一版上看见他的名字。60年代万象肃杀,全国报纸统是一个模式印出来的,唯一功能便是包装咸菜。但《羊城晚报》极富知识性、趣味性与娱乐性,在当时那种“万家墨面没蒿莱”的情势下鹤立鸡群,卓尔不群,读之令人耳目一新。现在回想起来,这应该说是紫阳“天生反骨”,早就流露出“自由化倾向”的迹象吧(“自由化”在中国居然会成了high treason一类的大罪,当真是我党造出来的人间奇迹)。

    再次听说此人,是老邓在文革后期复出,大搞“整顿”之时。当时紫阳持着老邓发的尚方宝剑,简派四川,大刀阔斧地实行全面整顿,短期内就使频(左有水旁,新版南极星大概是文盲编的字库)于崩溃的经济迅速回升。“要吃粮,找紫阳”的民谣就是那时流行起来的。

    及至四人帮倒台,老邓第三次复出,紫阳和耀邦便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在与顽固派的权力斗争中为老邓冲锋陷阵,先是把“新四人帮”汪、陈、吴等人驱逐出局,后又迫英明领袖华主席辞职,耀邦成了党主席(后改任总书记),紫阳成了总理,迎来了“解放”以来中国政治局面最开明、最有希望的时代。

    就在紫阳进入中央书记处时,报上登出了他的履历。我一看大为吃惊:原来老赵在那老人党里竟然如此年轻!算来他当广东第一书记时也不过四、五十岁,大约是当时最年轻的封疆大吏。其时泽民还在作小员司,敬爱的锦涛同志就更不必说了。和后两位无产阶级马屁家不同,紫阳似乎是靠自己的才干上去的,他无论是督粤还是治川,乃至后来入阁当揆,都政绩斐然,颇有口碑。

    正如我在批判八九学运的旧作中反复指出的那样,胡、赵当家的80年代,是中共执政以后最宽松、最光明、最有希望的黄金时代,改革开放的一系列基本政策就是在那时出台和酝酿成熟的(例如后来的股份制就是如此)。没有当年那些大刀阔斧的改革举措,也就决不会有如今的经济奇迹,那么今日中国也就只会是困在陈云笼子里的那只半死不活的呆鸟。就连把紫阳打下去的老邓都不能不在南巡讲话中亲口承认,如果没有那些年的工作,后来中国经济也就决不会上那个大台阶。

    可惜因为社会转型不但引起经济阵痛,更导致意识形态混乱,由此引发了莫名其妙的学潮。八九学潮初起,我的心情就无比沉重,预言了紫阳的没落。记得当时我对某访问学者说:

    “中国的最大问题是人民不识抬举,只配让老毛收拾。三天没人打就浑身不自在。上次学潮把胡耀邦闹下来还不知悔改,这次还要把老赵也搞下来才舒服!真TMD生贱了!”

    我更进一步预言道:

    “在中国搞和平演变,看来没有什么希望。最大的难题是人民不配合。如果自由派上去,放松对人民的控制,人民就要起来闹事,在客观上配合保守派把自由派打下去,实行铁腕统治,于是天下从此太平。”

    这话其实早就说过了。在回忆录《黑崽子》中,我记录了1986年学潮中我的个人经历:

    “接着一场政治风暴就爆发了,几乎使我出国的努力前功尽弃。 1986年秋,安徽省某大学的一些学生为选举学生代表和校方 发生争执,学生们诉诸该校校长方励之。方煽动学生起来闹事, 告诉他们民主不能靠上面恩赐,只能通过斗争赢得。学生们响应 了他的号召,起来‘斗争’,并将方的号召通过信件传播到全国 各地大学去。我校学生应声而起,上街闹事,向当局‘争取民主’。 尽管他们对民主一无所知,但他们全都知道那是某种奇特的法宝, 能使他们所有的个人问题于瞬间内消解于无形。

    对这无理取闹,我至为恼怒。看来上帝铁了心要惩罚我们,因此 每逢事情有了点转机,他就要送下个孙中山来毁了一切。邓的改 革面临着强大的阻力,风险极大。当初全靠老干部的支持,他才 得以重返权力中枢。但老干部多是死硬的毛主义者,他们支持老 邓上台,不是想让他改造中国,而是指望他照管他们的利益。但 邓在文革中自己和家人的遭遇,使他从忠实的毛信徒变成了愿意 突破僵死毛教条的改革家。他精明地赎买了许多老干部,让他们 体面地退了下来。尽管许多死硬派拒不下台,他还是设法把胡耀 邦和赵紫阳扶了上去。随着这两位比较年轻的改革家进入权力中 枢,改革事业便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组织保障。看来只要再过 20多年,老一代死硬派统统死光之后,一个自由的中国就很有 可能诞生。 如今这“民主闹剧”正好played into the hardliners' hands, 因为它在老干部眼中构成了对政权的威胁。那些人一定会将此归 咎于邓的改革,指责改革乃是招来灾难的祸根。为了证明他对党 的忠诚并保住自己的权位,邓就会牺牲他的左膀右臂来绥靖死硬 派,使大有希望的改革事业遭受挫败。

    不幸的是,我那些同事们中,竟然无一人能看出这最彰明较著不 过的事来。相反,他们无不同情学生,因为他们自己就为物价飞 涨、工资菲薄、腐败现象开始出现而怨气满腹。他们不知道物价 上涨乃是改革必须承受的代价,而腐败并非共党发明,其实历来 就是使社会得以运转的永恒中国生活方式。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 期,腐败有助于将老干部及其子女从封建贵族改造为资产阶级大 班,这其实是一种社会进步。

    明知徒劳无益,我还是决定出来反潮流。一天上课前,我告诉全 班学生,我想对他们的斗争讲点个人看法。我首先强调指出,校 方并未派我来作这工作,我不过是为良心驱使,不得不发言而已。 我接着告诉他们,中国今天的形势,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的时 期。我们的责任是让它变得更好,而不是毁去这大好形势。接着 我就给他们讲了个俄国作家谢德林的寓言: ‘池塘里的一群青蛙对自己没有国王而牢骚满腹,反复鼓噪抱怨: “上帝啊,您怎么如此薄待咱们?谁都有个国王,偏偏就我们这 群青蛙没有!”

    上帝听得不胜厌烦,便随手扔了个原木进去。那木头轰然自天而 降,吓坏了的青蛙们无不噤若寒蝉,乖乖臣服。但没多久他们又 大失所望,因为新来的国王不言不动,什么本事都没有,胆大之 徒甚至敢跳到国王身上去大跳康康碰头舞,而国王依旧一筹莫展。 于是青蛙们又鼓噪起来,抱怨上帝亏待他们,派了个如此无用的 国王给他们。

    上帝实在腻透了蛙们的鼓噪,于是便派了只鹭鸶去。新来的国王 见了子民们,有一个便吃一个,来两只便吃一双。死寂从此笼罩 了池塘,幸存的蛙民们无不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为上帝总算 给他们派来了个神威凛凛的国王而无比欣慰。’

    最后,我噙着眼泪、以绝望的真诚呼吁结束了这番演说:

    ‘同学们!好好想想这个故事吧!你们还年轻,中国的许多事你 们还根本就不明白。千万别干那些令亲者痛而仇者快的蠢事!作 为过来人,我恳求你们仔细想想我的话,求求你们了!’

    那群黄口孺子根本就不懂我讲了些什么,下课铃一响,他们便蜂 拥而出,兴高彩烈地去加入早就在街上叱咤风云的同志们。我只 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寓言变成预言。几天后,随着最开明的总书记 胡耀邦丢官去职,喧嚣一时的学运骤然烟消火灭。1989年, 学生们又起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但成功地闹倒了另一位开明领袖 赵紫阳,而且给了当局一个残暴屠杀的借口。自此以后,幸存下 来的蛙民们一直在那个池塘里默默地享受新王给自己带来的幸福 生活。”

    【未完待续】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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