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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强《上海版高老头》第五章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12月22日 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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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解放了
     '吱!'一个艳丽的高升被点着,'乒乓'一声后留下一点残骸;'吱!吱!吱!',数不清的高升被点着,上海解放了。

    "庆祝上海解放!"老陈扬起了手臂。"庆祝上海解放!"工人们扬起了手臂。
    "欢迎解放军进城!"老陈扬起了嗓子。"欢迎解放军进城!"工人们扬起了嗓子。
    "共产党万岁!"老陈又扬手臂又扬嗓子。"共产党万岁!" 工人们又扬手臂又扬嗓子。
    "把红旗挂起来。"老陈吩咐着老伴。"把秧歌扭到大街上。"老陈吩咐着女工。"把茶水鸡蛋送给解放军。"老陈吩咐着工友。
    "老陈!"李弟抖擞地走来。壮实的他,戴红袖章执红缨枪,就如'哪咤闹海'里的红孩子。"我马上去军管会开会,你要注意特务的情况。"
    "特务我知道。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尖头猴腮,贼眉鼠目。"
    "觉悟提高的贼快啊。好!工厂交给你,我绝对放心。"李弟钻进吉普车扬长而去。
    "工厂交给你,我绝对放心?这工厂是他的还是我的?"老陈又悻悻又恼怒,胜利的喜悦因此被打了半折。
    解放的上海,到处是哗拉拉的红旗,到处是喜庆的秧歌队。喇叭里传达着胜利也传达着条令,会场上传达着胜利也传达着纪律。手臂如林,呐喊如涛。衣冠不整的人兴奋着,因为推翻了三座大山;衣冠楚楚的人亢奋着,因为他们是民族的脊梁。没有指示也要庆祝,没有会议也要发言,骚动的城市骚动在东海之滨,激动的人民激动在白渡桥上。
    老陈莫名其妙地亢奋着,如出笼包子,热气腾腾,如新鲜豆浆,浓厚纯粹。印堂上带着光,掌心里带着汗,嘴角溢着笑,脚下带着风。今天跟着收音机唱革命歌曲,明天跟着军人打绑腿。每过二小时,嘴里蹦出一个新名词;每过四小时,重听一次新闻;早上搞治安,晚上搞巡逻,星期天则是扫盲班的老师。
    他意气风发,见人必称战友;他眼观八路,逢人必谈政治。唯一不变的是菜肴,凉拌菜皮是桌子上不落的红太阳--这点,他一点也没跟上革命形势。
    李弟也变了。脱下油腻腻工作服,穿上蓝色中山装,戴上鲜红的袖章。他现在是上海酱油厂工会主席兼党小组长。眼睛不再盯着姑娘的奶子,盯在阶级斗争动向上。他大刀阔斧发动群众,几次谈心后发展了一批党员,现在手下有了七八个人,五六条枪。
    老陈不再挑着大缸走街穿巷。听说国民党潜伏了一批特务,为了挖出这批定时炸弹,丹凤眼睁成铜铃眼,就是睡觉,也睁着一只眼。这边定时炸弹还没挖出,那边后院却起火了:厂里的工资发不出了。原因之一是提缸卖酱油的后生玩猫腻,卖出去二缸酱油只交几张毛票。原因之二是工人阶级只搞运动不搞生产,发酵的黄豆霉在缸里。老陈和李哥商量后,决定按既定方针办:老陈重出江湖,一口大缸走天下;李哥再掌玉玺,压缩读报和秧歌的排练。虽然李主席颇有啧言,酱油厂毕竟是二轮摩托的天下,而不是三驾马车的市场。
    现在老陈回家后多了二件事 一是读报,二是听广播。这天正听着广播,就从床上跳起来:"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又怎么啦?"被推醒的老伴咕哝着。
    "还睡?都打起来了。""谁和谁打?""中国和美帝国主义打起来了。不!和南朝鲜打,和联合国打……""你是说三个国家一起打美国鬼子?"老伴撮起三指头。
    "什么啊,是中国和三个国家打起来。不!既然联合国,那就不是一个国家。""究竟几个?"老伴不耐烦了。
    "联合国就是联合所有的国家。妈啊!这次搞大了。""大到什么程度?"老伴冷静地问。
    "我也说不清--听人民日报社论。""糊涂!人民日报管中国,又不管联合国。"
    "听:美帝国主义把战火烧到鸭绿江……全国人民团结起来,抗击侵略战争。""鸭绿江是啥玩意?""鸭绿江是条河,是中国和朝鲜的边境河。""就是13号和14号的中间地带?""对!""既然不是13号的事,就不要找13号的麻烦。是鸭绿江上,又不是黄浦江上起火。""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为粉碎帝国主义的侵略战争,贡献一份力量。""贡献?莫不是让我们掏口袋?这次不掏一子儿。"
    "真让我们掏的话……"老陈牙关咬的嘎嘎响。
    "不!坚决不掏一子儿。"老伴斩钉截铁地说。“上次掏自觉自愿,这次掏不情不愿。”“为什么?”“小日本打中国,中国人当然掏钱打他们;美国鬼子又没打进中国,凭什么要中国人掏钱?""哎呀!你说的太对了,你一说我就开窍。"老陈一把抱住老伴。"文盲还能说出道理来。""听我的话,今天下午就去买房。钱没了,就是让捐也白搭。"
    "我一定听你的。"老陈把关节捏的嘎嘎响。
    
    一幢楼坐落在浓浓的绿荫中,这是江苏路上一幢哥特色的楼房。"这是煤气。"老陈'啪'地打开开关。"不就是火油炉子?""这炉子不用倒油,烧到一半不熄火。""能用半小时?""就是100小时也能用,一辈子不用倒油。"“我的妈啊!这是聚宝盆啊!”老伴幸福地闭上眼。
    “看看,这是什么?”“这不是乡下的小池塘嘛?养鱼的?”“这不是养鱼池,是洗身子的浴缸。”"这么大的池子洗身子?"老伴的嘴张的比蛤蟆还大。这辈子她没有完整地洗过澡,她的洗澡就是用一盆水,湿一湿身子擦一擦污垢。
    "整个人可以浸在水里,要是愿意,还可以游泳。""我的妈啊,池塘进家了。"老伴双手捂胸,又一次幸福地闭上眼睛。
    "看看,这是啥玩意?"老陈拉着老伴,把她从幸福的陶醉里唤醒。
    "这贼亮贼白的货是啥?""你猜。“这宝贝是金还是银?”老伴蹲下来,用牙去磕。“这贼亮贼白的货装屎装尿。""你说是……尿壶?你不会咒我吧!"
    "屁股坐上去,双脚垂下来……""蹲坑后再端出去倒?""不用端不用倒,开关一揿,屎尿下去。"老陈一摁钮,哗哗的清水泛上来。
    "妈啊!这是宝贝啊!"老伴激动得直喘粗气。"我再也不用担心尿壶溢出,每次拉屎都要夹着肛门。"
    "这是百页窗。白天转,进来太阳;晚上转,进来月亮。""太阳月亮攥在手上,我不成了神仙?""从此,不用把被子搬到乍浦路桥上晒,不用躲到上海大厦旁乘凉。不用端着尿壶穿街走巷,不用把水提到阁楼上。从此,上楼不弯腰进门不低头,我们是真正的人了。"说着说着,老陈的眼红了。
    "上天堂了,我们上天堂了。" 老伴也哭了。老陈搂住老伴,二人相依相偎唏嘘不已。
    "其实外国人早就是这个生活了。"老陈抹着泪花。
    "不是说我们还要去解放他们嘛?他们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嘛?"
    "真不知谁解放谁?你们再看看房间。"房东笑吟吟地走来。
    "这是落地阳台,这是前花园……你干吗掐我?"
    "我怕……是一场梦。"老伴只是傻笑。
    "这是房契,这是产证……"电话响了,房东拎起电话。"抱歉!我马上要到机场接人,SORRY!SORRY!合同明天再签。"房东挂了电话。
    "明天一定签吗?"老陈着急地问。"二根金条我都带来了。"
    "OK!一定!"房主闭门谢客匆匆而去。
    卖主走了,买主没有走。他们倘佯在花园,欣赏着洋楼。丈量每一寸红墙,摩挲每一尺栏杆。一棵大树就是一片绿荫,一棵小草就是一个春天。
    太阳一点点下坠,朝笔直地朝情人的怀里扑去。害羞的红霞,急忙拉上帏帐。小鸟飞回巢穴,月亮轻移莲步。老陈伸长脖子,呆呆凝视远方。到上海十几年,他从没观察过长河落日的景致。二层阁的不见天日,生活的艰辛,使他完全忽视了大自然的美景。
    "我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他感慨着。"除了打拼赚钱,我们一无所有。"
    "从现在起,我们好好活一回。""对!我们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老陈骄傲地扬起手臂。
    华灯初上,他们回到抬不起头的阁楼。老陈抱住老伴:“今天太幸福了,你应该犒劳我。"
    "幸福幸福,咱们一起幸福。"老伴的身子又软又松。
    "让我们一起到达幸福的终点站。"老陈咬着老伴的耳垂,把手伸进敏感地带。
    "陈老伯!陈老伯!"一声呼唤,门被撞开。
    "谁?"老陈掩着下身跳起来。"你怎么把门撞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李弟大咧咧地喷着烟。
    "进来也不敲门。"老陈恼怒地套上衣服。
    "敲什么门?难道你在发电报?"“虽然不是发电报,我们终究是夫妻。”老陈套上裤子,又用被子遮住老伴赤裸的肩膀。
    "今天下午你上哪?"李弟锐利地看着他。
    "难道我不能有自己的事?""那要看是什么事?"李弟的眸子如二根银针。
    "你找我……有什么事?"老陈扣上裤子门襟。
    "上午我去市委开会。你知道谁和我握手?陈毅!是陈毅市长。"
    "……市长有啥指示?"老陈冷淡地说,他的肾上腺激素还没消退。
    "你怎么一点不关心国家大事。""不关心?新闻我听了,帝国主义反动派把战火烧到鸭绿江,这是可忍孰不可忍。"老陈没有表情地说。
    "很有觉悟嘛!"李弟亲热地拍着老陈的肩。"接着说。"
    "中国人民决不屈服帝国主义的挑衅,我们要齐心合力打败敌人。""还有呢?"
    "我们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说的好!"李弟一拍桌子。"有钱出钱--看来你早有思想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什么准备?"老陈慌慌张张地问。
    "我把你的情况向市长作了汇报。他说;好一个老陈,500年前我们是一家。"
    "市长真这么说?"
    “难道我骗你?市长详细地询问了你的情况。他说……“
    “他怎么说?“老陈激动地把椅子朝前拖,上身前倾,口袋前倾。
    "我说你不但是红色资本家,还是爱国的资本家--抗战时就有捐款记录。"
    "这是应该的。"老陈一扬头。"既然你说应该,我就照办。"李弟二指一伸,二根金条到手。
    "你?"老陈的脸白了。
    "好同志啊!不声不响,不哼不哈就把金条备好。我马上去市委汇报,明天报纸上头版头条。"
    "我的金条。"老陈一把拉住李弟,脸涨的比猪肺还紫。
    "金条我先保存,你呢,明天迎接记者的采访。"李弟箭一样朝门口窜去。
    "金条……"老陈喃喃着。"金条怎么了?"老伴从被窝里探出头。“金条……他先替我保存。”
    
    “打倒美帝国主义。”“拥护政府的英明决定!”“保家卫国!”惊天动地,排山倒海的口号,响彻食堂每一个角落。中国的食堂兼有吃饭和开会的二大功能。
     “同志们,战友们!”李弟敏捷地跳上饭桌。“下面唱革命歌曲: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唱!”随着指挥的有力的手势,同志们扯开嗓子唱起来。
     “同志们!我们刚推翻了蒋介石的统治,联合国就把战火燃烧到国门前。这是对5亿中国人民的挑衅。你们说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声音整齐洪亮。“对!我们坚决不答应。下面由工人代表发言。”
    “同志们!”一个络腮胡跳上桌。“托政府的福,我娶了个女人。可是被窝刚热,鬼子就来了。他们一来,我岂不是损了夫人又折兵?”络腮胡一伸舌一摊手,下面发出一片笑。
    “鬼子打过鸭绿江,就是想抢上海的女人--我们能煮熟的鸭子飞了嘛?”
    “不能!”一片欢呼夹着欢笑。
    “同志们!工人代表发言结束,下面由知识分子代表发言。”李弟把络腮胡推下去,又把一个瘦男人请上来。瘦男脚蹬卓别麟大鞋,眼角残留眼屎若干。
    “同志们!联合国是啥东西?红头阿三黄毛,还有……鹰勾鼻子臭蛮子。”
    “这么说,我们和联合国打起来了?”有人惊慌了。
    “联合国是啥……东西?是七拼八凑的怪物。”结巴归结巴,革命的义愤还是必需的。
    “联合国究竟有几个国家?”有个老工人问。
    “法国算一个。”李哥扳着手指。“老牌英国也算吧。”“还有黑手党的意大利。”“红头阿三印度也逃不了。”“还有鹰爪鼻苏联老毛子。”下面七嘴八舌嚷开了。
    “这么说有一个手?”李哥颤颤地伸出大手。
    “胡说!苏联……是我们的人。”结巴子很生气。
    “那就扣了苏联加上凶牙利--敌人都穷凶极恶。”“还有日本鬼子。”“还有八国联军。”“妈啊!加起来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个加强班啊。”李哥举起了二个手。
    “不对啊!”有人尖叫一声。“打一个小日本要8年,打一个联合国要几个8年?”
    “我们不……怕!”结巴子急了。“大不了再来8个……8年抗战。”
    “88是64。妈啊!这仗要打到孙子灰孙子辈了。”
    “肃静!”李弟一看形势不对,急忙站出来。“同志们!我们已经打败日本打败蒋介石,难道还怕联合国?下面由工会代表发言,大家要仔细听,认真喊口号。”
    一个男人汲着鞋跳上来。此人大名小名,别名绰号全二个字:无赖。汲鞋敞怀的他,爱借米借钱,擅招蜂引蝶。虽神情委琐面目可憎,舌头倒是莲花舌,素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效果。
    无赖一上台就骂开了。先骂美帝是条黑甲鱼,剖肚挖肠心不死;再骂南朝鲜是芭蕉树,叶枯枝烂根不绝。骂完以后唱赞歌,赞歌完了唱颂歌,颂歌唱完搞回忆对比。开骂时,龇牙咧嘴唾沫四溅;歌颂时,一脸陶醉脸若桃花;回忆时,咬牙切齿唾沫四溅。无赖的发言特煽情特有感染力,十分钟后,已是群情激奋,斗志昂扬:好一个怒发冲冠凭栏处,涕泪飞撒。
    “刚才无赖,不!无同志的发言非常好。他的发言是一首革命诗,一幅宣传画,还是一蓬热烈的火。”李弟满脸带笑。“会已经开出了精髓。下面由妇女代表发言。”
    一个头发枯黄,脸上有伤的女人冲上来。“姐妹们!共产党推翻了三座大山。不,应该说是四座大山,还有一座就是夫权山。”黄毛开门见山,大有先声夺人的气势。
     “瞧见傻大姐脸上的伤嘛?”“洛腮胡说要保护女人,自己的女人怎么成了伤兵员?”“就是啊!”下面有了窃语,李弟威严地咳嗽一声,下面立刻安静。
    “毛主席说妇女是半丬天。既然半片天,就要摆出半片天的样子。昨晚色狼打我,我毫不客气回击了他。”
    “哈哈!”下面一片笑声。“你!”李弟恶狠狠盯着她:刚煽起来的革命豪情,岂能毁于她手?
    “……我们妇女同志要团结起来,打败美帝侵略者。”傻大姐再傻,也知道转舵这二个字。
    “慢慢说,不要急。”李弟使了个眼色。
    “我们要团结起来,万众一心打败美帝,打掉他们的牙齿。”傻大姐从慌张中镇静下来。
    “为什么不打鬼子脑袋而要打牙齿?”有人问。
    “不是说美帝武装到牙齿吗?既然这样,那就先打掉牙齿。牙没了,人就凶不起来。”傻大姐咧开嘴,露出被打的落花流水的牙。“我男人就是这样打我的。”
    “建议给解放军发钢丝钳。”有人嚷着。“大一号的,因为鬼子的牙齿特别大。”“对!”下面一片嘈杂。
    “同志们!要打败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我们现在最需要什么?”李弟一个肘子把傻大姐扫下去。傻大姐怏怏地下了台,为功亏一篑的发言难过:她实在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
    “同志们!你们仔细想一想,此刻我们最需要什么?”李弟再一次启发同志们的觉悟。
    “需要什么?需要什么?”众人目目相觑。
    “我郑重地告诉同志们,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枪,是炮,是子弹,也就是金子。”
    “哇!金子!”“谁有金子?”“我家没金子,却有金色的苞米。”
    “下面请陈老伯发言。掌声欢迎。”李弟使劲鼓掌,下面响起热烈的掌声。在如潮的掌声中,一个矫健的身影飞上台。和粗胚的络腮胡比,和邋遢的结巴子比,和猥琐的无赖比,和憔悴的傻大姐比,老陈整一个鹤立鸡群,马群里窜出的一匹骆驼。
    “同志们!”老陈红着眼睛喊了一声。这红红的眼睛,让人有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情怀。
    “同志们!看见老陈的表情吗?这是什么?这就是拳拳之心,赤子之心。同志们!为陈老伯加油鼓掌。”‘哗哗'!掌声如潮。几十双眼睛热烈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给他们工资的当家人。
    “我知道你此刻的感情。有什么愤怒就说,有什么义举就做。”李弟声音柔柔,带着鼻息,带着体温,带着磁性,一点点吹进老陈耳朵,老陈感到前所未有的亢奋。
    “同志们!国家兴旺,匹夫有责。我们要同仇敌忾奋起反击。为了新中国,我们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同志们,陈老伯现在宣布捐款数字。”李弟朝老陈一颔首,笑容灿烂辉煌。“来点掌声。”
    “"哗!哗哗!”有节奏的掌声,托起老陈的躯体。在一浪高一浪的潮水中,老陈有了幸福的眩晕。“我决定,捐出二根金条。”
    “向陈老伯同志学习--我捐!”“向陈老伯同志致敬—我也捐。”榜样的力量,不但有滚雪球的效应,还有核原子的动力。会场成了火炉,每个人成了通红的炭火。正应了郭老先生一句话:“在我黑奴的胸中,有火一样的心肠,我为我心爱的人儿,燃烧到这般模样。”大会还没结束,就收到捐款若干,捐物若干。
     会议结束了,工人们三三二二朝外走。老伴笔直地走到他面前,一双眸子死死地看着他。“你捐了金条,难道我们不买房?”
    “房子事小,国家事大。没有国家,哪来小家?”老陈拍着老伴的肩。
    “可是…….”老伴仰头看他,一颗浑浊的眼泪淌了下来。他的心一颤:自豪中有了内疚,激昂中有了不安。
    “我向你保证:不出二年,一定买回我们的房。”“和昨天的一模一样?”“比昨天的还捧。”“真的?”老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真的!”他用糙手摩挲着妻子的枯发,百感杂陈。老伴不说话,只是慢慢地朝家走。老陈跟着她,脚步不再有上台的矫健,衣袂不再有上台的飘扬,脊梁骨也不再有上台时的挺拔。走过臭气熏天的小便池,走过一地狼籍的垃圾桶,走过黑黝黝的小巷,走上逼仄的楼梯,走进低矮的阁楼。
    "我要你!"老陈猛朝老伴扑去。老伴面无表情,习惯地把一团棉花塞进下身。
    "不要!"老陈大吼一声。"我不要烂棉花避孕。我要儿子,我要自己的后代……"老陈嚷着喊着,最后伏在老伴的肚皮上哭了。
    他孩子般地哭着,哭的一塌糊涂;他女人般地哭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老伴什么也不说,只是用自己的糙手摩挲着他的头发。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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