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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牢房巡礼21日——回忆与思索》第四篇 南京市劳动教育收容所9-16/周祖德
(博讯北京时间2012年8月22日 来稿)
     作者:周祖德 南京老三届知青
     2009年8月初稿  
     时间: 11月3–23日,1998年 (博讯 boxun.com)

     地点:南京 马群查报站 –公交治安分局 - 市看守所 – 石佛寺劳改营
    
第四篇 南京市劳动教育收容所


九. 戴警官警靴贼亮亮 起纷争狱囚意愤愤
    
    有一天,胡班长拎着一双鞋走入监舍,细看是高腰警靴,巨大无比 - 据此即知鞋主是大个子。
    
     胡班长说,这是戴警官的皮鞋,是戴警官托付给大组长的,然后由高层逐级下达,一级一级传到胡班长手中。戴警官传令让犯人为他擦鞋。
    
     胡班长一眼相中了广东籍同学苏先生,递给他,要他去擦鞋。前文已说过,苏先生是红太阳装饰城的陶瓷老板。这是一种侮辱人格的劳动,苏先生很恼火,不愿接这个活。胡班长半劝半威胁,让他不要惹麻烦。苏先生是外地人,只得忍气吞声接下活,还往鞋上呸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诅咒鞋主全家不得好死,坐下来上油。胡班长遵行宪法,未加驳斥,让他享受充分的言论自由。
    
     今天特此记上一笔,并告诫这位未曾谋面的戴警官:我们犯人来监狱服刑,都是堂堂正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在案的囚犯,我们犯的是国家的法,坐的是国家的牢,有什么惩罚那只得接受。即使我们对这些法有看法,即使今后国家的法制更加完善了,果然将之修正,我们出于敬畏国家之心,对现有的司法实践还是应该尊重。
    
     比如直路上设立了一处红灯,并无道理。这时开车的人不能因其不合理而不遵守 - 还是应该遵守,这往往是最佳选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彰显法律的威严,从而坚持国家立法,人民守法的原则不动摇。依靠法律解决问题,国家和人民付出的代价最小。
    
    然而,犯人只能接受国法的惩罚。任何额外的、私授的惩罚,无论大小都是违法的,因而也是不能接受的。所以,戴警官让犯人为之擦皮鞋,毫无疑问是违法行为。希望南京市劳动教育收容所有防微杜渐的意识,加强对属下的法制教育,禁绝这种违法行为。
    
    大家都知道,咱中国官员违法或腐败的“厥值”非常高,只有犯了大案闹的实在不成话了,才不得不办,如芜湖市政法委书记周其东和济南市人大主任段义和。如今监狱问题的大头是保外就医、立功、减刑等等,象戴警官皮鞋上光这种事是不值一提的。
    
    然而,如果100年以后,中国的法制终于至臻完善,执法者也真正树立起明晰的法律意识和铁的纪律,不但成建制地铲除了高规格违法,而且实现了对于违法的零容忍,因而能够对于一切违法行为,无论轻重,例如戴警官的案例,都予以毫不容情的纪律处分。到了那时候,中国的法制建设就算成功了 – 相信届时中国的法制一定会迎来这一天!

十. 拎灰改造赏红颜 青春呐喊逐浪高
    
    10日晴天。早饭后排队,由一位大牢头派工。如果派不上,就得窩在牢房里一整天。我一向持积极的生活态度,所以举手要求出工。经过不懈努力,大牢头终于点头批准我当小工,为砌墙的瓦工拎灰 – 就是递送拌和的水泥浆。
    
     这一天的工作地点在女监,距男监有大几百米。于是,我有了难得的近距离窥视女生的机会了。
    
    砌墙的是一位看上去是农民工的同学,四十岁左右,留小胡子表情严肃,因长期户外作业面容黝黑。我和另一位来自北京的青年学友为他送水泥浆。
    
    他叨着香烟,专心致志地砌砖头。我观察到,他砌好一段后,都要上下仔细地检查,就象一个画家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一样,露出满意的神色。照理说在劳改营干活,用不着自作多情那么卖力。但是我看得出,他确实是做活习惯了,一味埋头苦干。他身上有一种不畏惧劳动的豪气,不知偷懒为何物 - 这就是一位真正的劳动人民啊!
    
     拌水泥的场子就在女监窗下。对于初次谋面的女生,我充满了好奇,不禁朝她们的牢房扫了一眼。只见每间牢房双层铁床的下铺,有绝色娇女分两排端坐。大概是坐牢的滋味并不好受吧,可怜石佛寺女同学纵有沉鱼落雁之容、避月羞花之貌,却个个秀眉紧锁、花容失色!
    
     稍远处,在女监的院子里,还有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女同学;放眼望去,那一个个真的是柔躯似柳冰清玉洁!女同学中间掺杂着几位女警。
    
     女监有一个奇特的现象,那就是隔不了半小时一小时,就爆出呼天呛地的尖厉喊叫,声音凄婉嘹亮,既有失去自由的青楼女子的幽怨,又含有几分青春的气息……
    
     这显然是违反监规的,因为劳改营颁布的“入所学员行为规范”第6条,有“保持室内安静”之规定。
    
     我在那儿干活一天,这种叫喊就发生四五次之多。这一现象在行业上不知道是如何称呼的,在此,就姑且称之为“炸号”吧。
    
     监室是分隔开的,互相不通声气,不可能事先约好采取一致行动。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引起全体女生的呐喊呢?
    
    终于,等到了机会。至少有一次,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做小工的还有一位小同学,只有18岁。他年龄小个子也小,只得一米六。他的大名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人家都喊他小鸡巴。
    
     照理说,“入所学员行为规范”第4条有规定,不许互起绰号。所以在此必须指出,以绰号称呼这位年轻同学,是违反监规的。如今我出狱已经十来年了,但是,我还是不肯违反监规,更不愿意使用如此不雅的称号。然而,本文是一则坐牢记实,宗旨是反映监狱的生活原味,为此,本人不得不据实照录,还望各位读者谅解。
    
    小鸡巴的年龄段对异性有强烈的好奇心。做工时,每经过女监窗口,他都要朝里望一眼。瓦匠同学很敏锐,嗅到了出事的苗头。我看见他特为拔出嘴角的香烟,腾出嘴来,粗声大气地警告说:“怎么回事啊你小鸡巴?不要走过来望一眼走过去望一眼!”。
    
     小鸡巴到底年轻,管不住自己依然我行我素,对警告置若罔闻,经过女监时,还是走过来望一眼,走过去又望一眼。终于在又一次经过时,与里面一位美眉对上了眼。说那时那时快 - 他对着她唾一口,接着丢过去一声“臭婊子!”。谁知道引发了该女的超高频呼唤,又一呼百应而连锁反应起来,全监数百女生发威,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厉喊叫,引起“炸号”。
    
    小鸡巴一下子吓呆了,楞在那儿。这时,一名警察和一名干部犯闻声一起冲过来,干部犯拉起小鸡巴给了响亮的一巴掌, 当场为美眉报仇雪耻出了气。女同学精诚团结,胜利了!这位绝地反击的女生,一定是偷着乐,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其实小鸡巴走路看女人,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外国,也无论是中国的法律还是外国的国际法,本来都是不违法的;小鸡巴的问题是对女生发起挑衅,侮辱他人人格,引发动乱,因而挨了一巴掌,乃属咎由自取。
    
    其实,我是很同情小鸡巴的,他只有18岁啊,一脸稚气,还是个孩子!纵使有了什么过失,又何须一下子就打进十八层地狱,送到这个嫖娼专门学堂来深造呢?对他还有没有别的、更好的帮教方法呢?
    
    给人起绰号,而且如此不雅,是错误的,是公然违反监规的,因此,难友之中还有人挺身而出,予以抵制。
    
    一天晚饭后在监舍院子里,同学们作收监前的散步与闲聊。这时,又听见有人呼唤这个实在听不得的雅号。一位年龄较大的难友听见了,登时瞪大眼睛,摆出了一副玩命的架势,气势汹汹地四下张望,爆怒曰:“谁喊的谁喊的?谁喊的你有种给我站出来!”。接着,他转过头,挥着手,以和缓关爱的口吻招呼说,“小鸡巴你过来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忽又变脸凶狠地说:“以后那个再敢这样喊,你叫他来找我!”。
    
    他还对大家解释说,“你们知道喊这种外号,有多严重的后果吗?他今年18岁了,再过个十年八年,他总要结婚吧?这个绰号要是给他对象知道了,就会产生不健康的好奇心:我家的小,那中的有多大、大的又是多大呢?结果就可能导致......婚姻破裂的悲剧!”。
    
    从一个绰号就预知十年事,我当时那一个叹服啊......。
    
    “炸号”原因分析:女同学原先都生活在流光溢彩的声色场所,现在忽地捉到这儿坐牢,无疑是天上掉到地下,反差过甚,致使精神颓废压抑。一逢机会,大家振臂一呼、齐声一吼,以舒发胸中积郁的不平之气。而警察找不到领头的闹事分子,加之又没有喉咙大就治罪的法律,只好不了了之。
    
    女监劳作室当天没开工,工间休息时我入内观摩,发现有剪刀和圆珠笔。于是私拿了一把剪刀两枝笔,回监室交给胡班长。胡班长对剪刀很满意,表扬说很有用。为表示大公无私,他还举起剪刀,让同学们看着,把它藏在了一个大家都知道,而警察看不到的地方,以为公益。至于圆珠笔,他对我说,老周啊,你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吗?脏死啦、碰也碰不得的,快扔掉快扔掉快扔掉!!!我不信他的,就是用的这两枝笔写了申诉材料。
    
     第二天早晨派工时,我又举手坚决要求去拎灰,那大牢头却嫌我老,不顾我的强烈要求,无论如何不让我去。其实我昨天一点儿也没有影响瓦匠的工作进度,完全胜任供应水泥的工作。对于大牢头的官僚主义作风,我十分气愤,致使本人积极改造的热情受到打圧,拎灰报国,壮志未酬!
    
    我判劳教一年,结果只坐了不到一个月,就提前毕业了。首先必须承认,我与广大同学一样,在营里度日如年,一无例外地盼望早日毕业。但我还是要说,提前毕业也打破了我的一个理想,一个美好的理想!
    
    原来,坐牢之前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女囚犯的文艺表演。看到她们虽然身陷囹圄,却满腔热情地载歌载舞,歌颂改革开放和大牢里的幸福生活。
    
    试想,在一般女子监狱,女犯来自各行各业,涵盖老中青各个年龄段,要挑选又年轻又有文艺天才的演员,不用说肯定是有难度的。而在我们石佛寺劳改营,我不得不自豪地说,我们拥有无可比拟的人才优势!女生入学前清一色年轻人,从事同一个行业,并且,其入行的最低标准,就是模样俏丽。她们都来自酣歌恒舞的娱乐界,吹拉弹唱、能歌善舞者比比皆是。所以,如果石佛寺的女生出节目,那一定是高水准的了!
    
    我入营是11月5日,距新年不远。我估摸,到了阳历年,劳改营是一定会组织男女生大联欢的。为此,我在石佛寺当学员时,天天都心潮澎湃地盼望着过新年。到了那时候,我们就能不经由电视屏幕,而是直接地、立体地欣赏女同学的文艺天才了!
    
     如果在联欢会上,我能抢一个前排位子坐下,那么,女同学舞裙掀起的香风,就一定会扑面而来……这是一种多么美妙的艺术感受啊,直接陶醉呀!……,直至落进大牢,我才算第一次想明白了,为什么看文艺表演时,党政首长总是喜欢坐在第一排。
    
     我一直在猜,会有些什么节目呢…… 一定会挑一个石佛寺第一美女报幕:第一个节目 - 表演唱“我为四化献青春”;第二个节目 - 箫独奏“东方红”……。
    
    可惜提前毕业了,错过了一场精彩的文艺表演,也是不无遗憾的。
    
    写到这里,请允许我作一下自我批评 - 我原本是街头很平常的一个人,可是出狱后,朋友们都说我变了,变成了一个傲慢讨厌的人。我分析了一下原因,那就是坐牢造成的。在牢里,我先是为坐牢的经历骄傲,后来又为南京市特种行业的历史渊源骄傲,最后又为女同学的文艺天才骄傲。我一生都没有这样骄傲过,结果是,把自己的性格搞坏了!

十一. 关于纪念品的话题
    
    在石佛寺劳改营,我一直留心,想收集几件劳改纪念品。无论什么都行,比如日常用具,监狱产品、号衣、劳动用具等,只要是带有监狱特色的东西都行。当然这个纪念品也得大小适中,便于携带。
    
    一开始,我注意的是营里用的搪瓷口杯、碗或者其他东西,希望上面印有石佛寺劳改队或南京市劳动教育收容所之类。可是这个想法完全落空了 – 所有的杯子和碗都是白的,什么也没写。很长时间过去了,收集纪念品的事还是没着落。
    
    后来,我一直渴望得到一只印有石佛寺劳改队字样的搪瓷杯。如果能得到这样的一个杯子,我一定带回家珍藏,以为传家之宝。
    
    坐牢而收集纪念品看似荒唐,所以这事我也没有向难友们提起过。起初,还以为只我一人有这个想法。
    
    没几天,牢房里居然扯上了这个话题。
    
    一天闲聊时,鼓楼区看守所保送来的一位同学掏出钱夹,很宝贵地抽出一张一元的餐券给大家看,说这是他的纪念品。我接手一看,是一张深蓝色的小票,上印“一元”。他还说了这张一元券的来历。
    
    他说,鼓楼区看守所的警察与牢头可能有勾结。他说,家属送钱和衣物进来,是先交给警察的,然后由警察转交。在转交时,警察生怕牢头听不清,在牢门大喊:张三,200元,李四,300元……。拿到手的是餐券而不是现金。
    
    在牢房里,牢头实行的是民主集中制的一元化管理,说一不二,还规定个人不得拥有私人财物。这样,在警察走后,他们无法隐瞒,只得分文不少地交牢头统一使用。至于警察与牢头如何分成,就不得而知了。
    
     他把妻送来的300元交牢头后,斗胆请示能否留一张作纪念。幸而牢头人很“胎气”,当即慷慨地应允了,并抽出一张一元的赏给他。
    
    说到这里,来自启东的陈先生接口说,他也一直想找一件纪念品,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事实证明,想找纪念品的不止我一人。此事也使我深刻地意识到,原来,在我们中华儿女身上,遗传相同的DNA,都有收藏文物的意识,这就是中国文物收藏为什么如此丰富的原因 - 这也是我坐牢的思想收获之一。
    
    监狱当局一定知悉这一心理,对此已有防备,让你一样也找不着。其结果是,我收集到手的纪念品只有劳改营颁发的一张入所须知行为规范,令人沮丧不已。
    
    对这位陈先生,我也抱以深切的同情。陈先生是农民工,50岁不到,生得单薄瘦小,在建筑队做工。一天酒后,去火车站附近找到一位性工作者,付50元成事。
    
    不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早有神探蹲守门外,刚提起裤子警察就冲进来,抓了个现行。然后骗他说,只要交5,000块就放人,押着去工程队领款。农民工的工资不是按月发放的,在工程队的账上都有结余。工程队的头儿也不懂法,以为付了钱就没事了,轻易就上当给付了,结果还是把他送劳教一年。其实工程队就是不付,反正也是劳教一年,还可以把这笔钱为他节省下来。
    
    对一个农民家庭而言,5,000元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个小数字。而且,以陈先生这等单薄廋小的一个人,在比膀子粗凭力气吃饭的工地上,挣5,000元放在自己的账户上,是谈何容易啊!
    
    当时,一个农民工在城里务工一年,年终有这么几千元带回家就很不错了。 写到这儿,不禁让我想起了一首唐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念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以5000元和一年牢狱为代价,陈先生无疑有了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一条法律法规的制定,一般是面对全体国民的,大家都要遵守,一无例外。但是也不容否认,有些法律法规的针对性较强,比如不许大吃大喝、公费出国的规定,就不是为平民百姓规定的。
    
    就惩罚卖淫嫖娼的条例而言,以我在劳改营的观察,违法者多为底层人士,如前文提及的瓦匠同学和上述农民工陈先生。权势人物从来不缺女人 - 当然,如果权势人物也要忙中偷闲去嫖,或许是有失威望的。因此,权贵参与此事的一定不多。
    
    我感觉,与三天两头颁布的不许大吃大喝、公费出国的规定相反,惩罚卖淫嫖娼的条例,针对的似为社会底层人士。
    
    当然了,国家立法,只能考虑什么事危害国家社会,就惩罚什么,至于违法者属于什么社会阶层,当不在考虑之列。
    
    然而,从事社会科学的人,是可以做一下这个课题的。到南京市劳动教育收容所调查一下就能有个大概的结论了 - 为了公正,也应该考虑这一因素,那就是,即使家境一般的人不幸被捕,大多在出事的初级阶段就已经筹款赎身了,从而逃脱了劳改营。由此推论,以权贵而入劳改营者,这种可能性就更小了。
    
    本文不准备讨论如何解决农民工的性欲问题,我只想知道,农民工的收入近年是否能大幅度提高,也包得起女大学生了,就象重庆市委宣传部长张宗海那样,而不是用50元就打发自己。这样又卫生不不违法,更不必惊动警察抓来坐牢,是为两全其美。

十二. 关于劳教的思索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总纲规定,宪法是国家的根本法,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全国各族人民、一切国家机关和武装力量、各政党和各社会团体、各企业事业组织,都必须以宪法为根本的活动准则,并且负有维护宪法尊严、保证宪法实施的职责。
    
     宪法第三十七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 - 任何公民,非经人民检察院批准或者决定或者人民法院决定,并由公安机关执行,不受逮捕。
    
      据此,不经过检察院法院的核准,就捉人关入牢狱,强制劳动,此必为违宪,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因此,对于劳教制度法学界早有争议,而且这一点已广为人知 - 连我的难友,安徽农民工胡班长都知道。
    
    在劳改营坐牢时,我们是拥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身份的。既然是公民,我们就享有宪法赋予公民的种种权利并受宪法保护。是的,我们作为公民,请问什么人有什么权力不经过检察院法院,就公然把我们捉来成年地关起来,并强迫我们劳动,而且是无偿劳动毫无报酬?难道在当今中国,还有奴隶制么?我只希望国家的法制进一步完善,真正实践依法治国,早日废除这一制度。
    
    国家既然制定了宪法和法律,就必须奉行不悖。不要为了一时的,局部的利益而为法律设置例外,致使宪法不尊。就劳教制度而言,这种明摆的违宪却畅行无阻,那么请问,要求人民树立依法治国的信念何从谈起?而藐视宪法和法律,国家和人民必定遭殃。在这方面,中国是有沉痛的教训的。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1967年8月5日,天安门广场召开百万人大会“声讨刘邓陶”,同时在中南海对刘少奇展开残酷批斗。会后,刘少奇已是鼻青眼肿,他拿出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说:“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你们怎样对待我个人,这无关紧要,但我要捍卫国家主席的尊严。”
    
    刘少奇身居高位,贵为国家主席多年,搞人治时其乐融融,似乎并不是提倡法制的热心人。俗话说世事难测,谁知道原来风光无限的刘少奇,也有厄运临头的一天。
    
    刘少奇此时手里拿着的这一本《宪法》,自1954年颁布以来,一天也没有当真实行过。之后的岁月是反右派,大跃进,大饥荒,整彭黄张周,阶级斗争,四清、打倒彭罗陆杨,直至文革开场…….,直折腾的冤狱遍天下,无数民众遭殃。在这种情况下,该宪法早已名存实亡,其价值已与废品收购站的废纸同价。
    
    俗话说,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其实,在法律缺位的时候,也不乏平等。当法律无力捍卫无数冤假错案的受害者的时候,它也不会在意一位国家主席的尊严。在一个草菅人命的国度里,没有谁是安全的;小人物如此,大人物也不例外,这岂不也是一种平等?
    
    刘少奇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之尊,在文革中罹难。根据中国的特殊国情,生时的级别,阴间的阎王也认可。据此,刘少奇成了这场浩劫的无数牺牲者的排头兵。
    
    刘少奇在位时提倡法制不力,为此,他本人对自己后来的遭遇,无论如何也是有责任的。这也说明,无论国家还是个人,那怕贵为国家主席,无视宪法和法律,都要自食其果。 - 正如彭真同志后来所指出的那样,这是一种报应。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政治生命和肉体生命即将熄灭的时刻,刘少奇采取的最后行动,是举起了一本宪法。我认为,这是很有意义的。
    
    刘少奇奔走革命数十年,积有丰富的政治经验。在面临如此一场排山倒海的声讨大会时,结合他所亲历的一个个党内无情斗争的先例,他何尝看不出,伟大领袖这一回是下了决心,要拿他去交学费,派他提前去见马克思了。
    
    以刘少奇的见识,他又何尝不知道,在残酷的党内斗争中,以法律自救是没有的事,更指望不上一部早已成为废纸的宪法。然而在灭顶之灾袭来时,他还是举起了这本宪法。
    
    这一行动说明,刘少奇在人生末路终于醒悟了。他手举宪法的行动,表明他已经认识到,独裁专制搞不得,只有实行民主与法制,才有公平与正义,人权才有保障;只有不折不扣地奉行宪法和法律,国家才能长治久安,自己也不至于闹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下场如此凄凉。
    
    我建议,今后若为刘少奇立塑象,要立一个他在1967年8月5日,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主席之尊,手举宪法,呼天唤地不应的绝境,为毛泽东时代,作一个历史的定格。
    
    这或许是刘少奇以生命为代价,为中国政治作出的最大贡献。

十三. 高墙电网拦不住 牢狱深处友情深
    
    因为我要求复议,所以劳改营不让会见家属,大概是怕串通案情吧。
    
    入营一周后,有一天是会见日,因为我不指望会见谁,所以只好在高墙电网的院子里散步。转到大门时,不经意从门缝往外张了一眼,赫然发现妻就在门外,与我直线距离只5米,仅隔一扇牢门。我不打算让她看见我。因为自入狱后我们还没见过面,她完全不了解案情。我担心忽然相见,会引起她情绪激动发生风波。
    
    我写好的指名给省公安厅长李明朝的复议报告一份已经交给劳改营。此时我已经了解公安的分工了:劳改营只管关人,其他一切与之无关。我的复议当然不关劳改营的事,他们公事公办,不知道拖到哪天才能转上去。而我在劳改营度日如年,急盼毕业。所以我把复议报告又抄了一份,有六七页,折成紧紧的小方块,带在身上找机会发出去。
    
     这时妻在外面,如何把报告交给她呢?我在急促地动脑筋想办法。轻轻喊一声,让妻注意,然后丢给她?一是没有信心,她是否能把握情绪与我配合;二是大门外多名警察值班,还有一群把门的干部犯,根本没机会。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一位同学不动声色地走过来,轻声地对我说:你老婆就在门外,因为你要求复议,所以警察不让你们见面。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有什么话,我给你带口信出去;二是赶快进屋写条子,我也传给你老婆,要快!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告诉他,东西准备好了是现成的,就在口袋里。于是,我挡着别人的视线,秘密地把复议材料递到他手上。我们的目光很快地交流了一下,在急促之中只问了他的姓。
    
    事后得知,复议材料果然交到了妻的手中,她第一次获知案情,并借了一个有省政府通行证的车子,把材料递上去。省公安厅李厅长阅后作了批示,没几天就让我走出了大牢。
    
    这里请允许我道一声晚来的感谢,谢谢李厅长!
    
    当天把门的一位干部犯隔天向我提出批评说,复议材料经劳改营地下党辗转交付妻手时,地下党的同志已予轻声警告,不得当场打开;然而,由于妻太没有革命斗争经验,她还是不分场合地当场打开来看了,差一点让警察发觉,害得地下党的同志们一度惊惶。
    
    这里请允许我再道一声晚来的感谢,谢谢同学们! 
    
    要知道我在劳改营是新生,初来咋到不认识什么人,还没有来得及拜码头找靠山,更没有桃园结义。我所能做的只是按规矩买了两条香烟孝敬了干部犯,绝无其他公关活动。
    
    在一个无数的人不择手段疯狂逐利的年代,还有人不图名利甘冒风险帮助他人,使我非常感动! 在劳改营我遇到了一群高尚的人,一群纯粹的人,一群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此事印象深刻,以后一直想找到他们,当面说一声谢谢。但迄今出狱已十多年尚未如愿。我永远铭记这位接头的同学,期待着相逢的一天!
    
    劳改营有许多感人的故事。例如有一位同学,见我年龄大,吃饭不香,有一次在厨房抓住机会用塑料袋包了一条煎鱼藏在衣服口袋里带给我,使我非常感动!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原因,走到一起来了。我们先来的同学要关心每一位后来的同学,都是一个队伍的人,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十四. 狱囚搬砖长龙阵 警督浩荡查案情
    
    11月19日,这一天我正在营里劳动改造,内容是搬砖头。
    
    我前面说了,劳改营里有的是犯人,大牢里的劳务管理又属粗放型,所以无论干什么活,采用的都是统一的战术,即人海战术。今天要把一堆砖头从一头搬到另一头,距离大约100米,我们犯人就排成100米的长龙,把砖头一块一块传过去。
    
     忽然,一位干部犯跑来喊我出列,让我到办公室去一下。他看我手上衣服上沾了灰,还好心地叫我到水龙头那儿洗一下。之后,我即去劳改营的办公重地,上了二楼。根据“入所学员行为规范”第5条之规定,我们犯人进入警察的房间要喊“报告”,我也依例执行了。
    
     我认为,我们这些在南京市劳动教育收容所接受了正规教育的同学,决不能辜负人家,一出门即把哪儿的教育丢的一干二净,这是很不道德的,我们有责任把中国监狱的优良作风推向社会。虽然一个人的能力和影响是有限的,但是也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坚持不懈地做下去。进门前喊报告,和敲门一样,都是人类交流的文明方式。现在,从山上下来已经十来年了,我无论到哪儿办事访友,都习惯了进门前屏住丹田喊一声“报告!”,有一种忆苦思甜、荡气回肠的感觉。
    
    进门一看,一屋子六七个警察已经在等我了。他们一排,与我相对而坐,形成审讯的格局。对面有一位不愧为警察,居然看出我的裤子不合身,问是哪来的,我据实说是难友赠送的。
    
    他们自我介绍说,他们是南京市公安局督察大队、纪检和三处的。另外至少还有一位律师在场 - 为了我的案子,警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咱乡下劳改营了。
    
    因为有了马群查报站的经历,知道南京市公交治安分局的管理差劲,对其丧失信心,所以我当场要求该单位回避。其实这一伙人里有没有该局的人并不重要,但是我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关于案情,就不赘述了,无非是把一件无中生有的事栽到我头上。
    
    有个事在这里特别提一下。
    
      这一天,除了晤谈我的案情之外,我当面向南京市公安局督察大队、纪检和三处举报,“市看”同监室嫖娼犯丁先生告诉我,其家属送给张愛民4,000元,以求从轻处理,免送石佛寺劳改营。
    
     当时的情景令人终身难忘。我举报后,这些来自警界不同单位的人士就象是受过了培训、事先商量好似的 - 忽然,所有的人集体失语,一言不发,没有一个人接我的话茬。
    
    一看这阵势,我当场就明白了 - 他们是奉命专程来办我的案子的,谁也不愿多事染指他案。
    
    原来,纪检绝然不是有线索就办案的,他们行事的唯一依据是上司的指令,只限于在上司指定的范围内活动,如果越界了,那就是自找无趣。因此,仅靠纪检来整饬纪律或反腐,以为就能成功,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张爱民和马群查报站涉及的黑钱,以我的判断,绝对不限于我碰上的一笔4,000元,而警界的专职纪检队伍对于我的举报,居然不屑一顾。
    
    当时4,000元约等于$500美金,试想,如果是一位港台或美国日本的警察,查实了收贿$500美金,会是什么下场?不但要开除,还得去坐牢吧?
    
    人往往为某种思维定势所左右。比如,有一句话叫作猫捉老鼠,于是以为,猫是一定要捉老鼠的;猫看见了老鼠,是一定会激动而张牙舞爪的。其实错了,现在有很多猫遭遇老鼠而心平气和,对老鼠不屑一顾。这个毛病肯定也传染给人类了,纪检有线索不办案,便是证明。
    
    写到这儿,唐朝刘禹锡的诗句禁不住浮上心头 -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古人的诗句,今天仍然具有现实的意义。
    
    其实,公安局纪检要较真的话,案件多的办也办不完。仅就嫖案而言,只要到“市看”和各区看守所调档查一查,因嫖案进来的人多少送劳教,多少关几天就放了,顺这个思路查下去即可。因为不送钱就送劳教,那些放走的,肯定是送钱了。还有,送劳教的男女学员应该是比翼双飞而来,如果形单影只,仅来了男的,而女的没来,也可以查一查该女是不是警察放的鸽子?
    
    另外,劳教审批单位也有可疑之处。比如某嫖客的钱由于种种原因未到位,已经报批劳教,而恰在此时钱入袋了,办案民警就一定会来撤案,否则钱拿的烫手。劳教审批单位的人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如果没好处的话,他们是不会同意撤案的。所以劳教审批单位也是捞钱的去处。
    
    嫖案是肥肉,油水大风险小,性价比高,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我想,经手嫖案的警察,有多少人心里明白,以他们收受外快的数额,他们应该身处何地?试想,若这些本来应该坐牢的人却在执法,这岂不是对中国法制建设的亵渎?
    
    我设想,应该设置一种电脑软件,跟踪记录警察每人每天的工作信息, 并且把这种数据庫放在市局一级,一经输入即不可更改删除,供日后查询,以震慑内部不良分子。
    
    当然如果真要这样干,案件何止千百,纪检部门的人非累死不可,反而让国家牺牲仅有的纪律力量。所以,请一定不要听我乱出主意,还是要以中国特色为重,按既定方针办,以达到稳定压倒一切的目标。

十五. 金所长怒斥弈棋手 启发式教育有威严
    
     金所长是我惟一认得的石佛寺高管,这是因为在劳改营一天能看见他十遍- 监房、农场,食堂……处处都有他忙碌的身影。平日印象中,金所长表情严肃一身正气。
    
      金所长看犯人时,其眼神之严厉与恐怖,令人终身难忘 - 这里请允许我借用一下天才的共产主义战士雷锋同志的名言 - 金所长看我们就象看见了阶级敌人一样残酷无情!在这种凶光的震慑下,我们坏人惟有肝胆具裂、向政府举手投降。
    
    一天下午营里没有劳务。天阴,囚室气闷,本监区百多位同学走出牢房,散落在高墙电网下的院子里休息。这时,有一位戴眼镜长相白净的同学,从监室搬出了棋盘到院子里与人对弈,还有一群同学观战。
    
      恰在此时,金所长大驾光临。
    
      金所长何许人也,在营里他高屋建瓴洞察一切! 果然一进门,他就本能地嗅出了异常,于是板着面孔快步走向正在博杀的二位。
    
    此时我恰好立在一旁,察看了全景:一见他来势汹汹就知道出事了,他反对在院子里下棋!我以为他一定要大发雷霆开骂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金所长不是那种简单粗暴的人。走到棋盘前,他停下脚步,站稳了;然后,他开始发表演讲。
    
    金所长昂首挺胸两眼望天,在同学大众的注视下,以和平的语气,适中的音量和不紧不慢的语速,向两位选手、观棋的同学和院子里其他的难友庄严地发表演讲。而且,他采用了自问自答的启发式教育模式,一连用了三个排比句,原文照录如下:
    
    我请问:
    
    这里是疗养院吗?不是;
    
    这里是干休所吗?不是;
    
    这里是敬老院吗?也不是;
    
    我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说到这儿,金所长停顿,闭嘴静音,作高深莫测状,并且始终不肯说破谜底……。
    
    经过坐牢的历练我认识到,金所长的提问不仅是教育我们学员的,在警务实践中也颇具意义。由于劳改营不是上述两院一所,所以,那怕犯了劳教,若属老弱病残的,也别想挤进来,劳改营是一定不肯收的。因此,对于那些本来应送劳教的老弱病残人士,那怕是没钱赎身的,警方也只好一放了之,如前文提及的那位瘸足人士,从而在维护人权方面发生了积极的意义。
    
    金所长的沉默是提醒,是震慑! - 同学们一下子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不是在疗养,而是坐牢的狱囚,于是,大伙儿七手八脚赶紧把棋盘收拾走了。我重申一下,在这次动乱中,金所长始终保持了和平的态度,维护了警察的尊严,给我印象深刻。金所长的教育方式无愧于南京市劳动教育收容所的名号。
    
    我注意到,金所长与犯人对话时,眼睛是从来不看人的。大概他认为,如果让他高贵的目光触及犯人,那简直是滥施荣耀,从而白白地消耗了他本人的乃至国家的威望。为避免这一损失,金所长在与犯人对话时,采用了两种目光。一种是莱塞式直射光,另一种是漫射光。第一种是让目光穿越受训者上空,以45度角射向深遂的宇宙;第二种目光游移不定,好象是看着犯人,其实又不是。在上述演讲中,金所长采用的是第一种目光。
    
    其实,翻遍我们难友人手一册的三个文件,即”学员入所须知”, “五不准”和“入所学员行为规范”,并无明文规定不允许学员休息时在院子里下棋,因此,金所长禁棋于法无据。
    
    但是,金所长问的好,劳改营是什么地方? 是监狱! 是中国自古以来专门让我们坏人受罪的地方,一切有悖于这种氛围的行为都是不允许的。

十六. 忽闻召见出牢狱 难友惜别泪满襟
    
    南京市公安局纪检,督察大队和三处来石佛寺劳改营复查案子是11月19日。之后第四天23日,劳改营虽有劳作,但都是些轻微而短暂的活,一天不足两小时,所以同学们都在监室休息。
    
     下午两三点时,一位干部犯来到我们囚室,问哪位叫周祖德,叫我去办公室一趟,金所长有请。
    
     承蒙召见,我得以穿越本监区大院和办公区两道警备森严的封锁线,进入办公楼。
    
    本来,谒见金所长这等要人,是一定要按照监规,大声喊报告的。然而,此时金所长立在门厅,揣着一副谈生意的严肃劲儿,正与一位前来营救亲友的访客晤谈。为礼貌起见,我并没有大喉咙惊扰他,而是静静地往里走了几公尺,立在一旁恭候。本以为很快就结束,谁知道他谈兴浓浓,足有五分钟还没有谈完。
    
    就在等待的时刻,办公室走出一位头发略带花白,戴眼镜瘦小和善的女警。我顺便问她,找我来有什么事,是不是要转监了? 她面带笑容很客气地说,不是不是,你的案情你自己最清楚……。她短短的几句话我终生难忘,感觉一些警察的政策水平就是高,说出话来哪直接就是马克思主义,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这位女警官慈眉善目,我认为不适合监狱工作,不利于我们囚犯的改造。监狱应该多调一些凶神恶煞、敢于违纪的坏蛋过来,如张爱民和眼镜张之类,才能树立凛然杀气,震慑罪犯。
    
    这时,金所长的重要谈话终于结束了,并且发现了我。他朝着我的大致方向,发出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低频声波说:你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走一趟。此时,由于金所长采用了他的第二种目光,即漫射光,致使我一时也闹不清,他到底是在同我说话呢,还是在同别人说话?我环顾四下并无他人,冷静地分析了一下,确认了他这是在同我说话,而且听明白了是放我出狱了。
    
    于是,我再次穿越封锁线,返回监房,在自己的一堆东西里揀出了很少的几样带走,剩下铺盖用具什么的全扔了,差不多是净身出户。与朝夕相处的胡班长,农民工陈先生等一干难友热烈握手依依惜别。
    
     出狱是什么感觉? 我想这也是一个话题。常听人言,因学习或工作之故久禁一地并遭遇持续的压力;一旦任务完成而走出禁地,哪个开心呀就象蹲了几年监狱,忽遇大赦一样!例如高考结束当晚的学生;甚至天天去接孩子放学的家长,看见小朋友从学堂里嘻笑打闹开开心心地跑出来,也会情不自禁地说,哇,好开心,就象从牢里放出来一样!
    
     言外之意就是,出狱是人生一大乐事,仅次于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名列第三了。是的,听说有的难友距出狱一两个月,就兴奋难抑而无以入眠了。
    
     走出牢房于我当然也是幸事,我并不喜欢吃牢饭(劳改营食堂的“白玉凝脂翡翠烩”除外),住放着尿桶的十几人的大房间。但是我出狱时相当平静,拍拍屁股走出局子,就象下班回家一样,并没有发生想象中的兴奋与狂喜。这可能与当知青的历练有关,因为这种获释的激情,在当年我从乡下上调返城的那些日子里,已经经历过了。
    
    事实证明,出狱的激情一生只得一次,而不象性高潮哪样,休整一阵子又可以卷土重来的。
    
    难怪西方的列宁爷爷说,没有坐过监狱的人生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生;今天,我第一次坐牢胜利结束了,在跨出牢门的那一刻,我总算是有了完整的人生,深感欣慰!
    
    别了,南京市劳动教育收容所,别了,难友弟兄们!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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