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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树:记实文学《凤凰岭下的日志》(33-34)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3月05日 来稿)
    
    33
     撑到大三每个人都要拖到8点50才能起床,那段时间总是在讨论萨达姆会不会死。 (博讯 boxun.com)

    那一年刘建华村上的小斌考上了大学,他们家摆了整整一天热闹的宴席。刘记得自己来北京的那一年,却是冷冷清清的。
    
    
    黄航有一天问建华:“英语你报不报?”
    “什么英语?”
    “公共英语3级。”“老师会给你答案的,放心好了。”
    “那需要钱吧?”
    “两千”。
    “这么多?”
    “但他们能让你过啊!”“在河北考,他们给你答案。。。。。。”
    刘象傻瓜一样坚决而又委婉的拒绝了他的好意。
    
    清晨,一哥们就说他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家乡的方言。好象是他爸爸的声音!“他来学校了!已经知道了一切!”------这哥们一声冷汗,惊醒了。这是一个梦,零六年的元旦以后反复做着这个相同的梦。
    大三元旦在网上看到一则故事:
    “苦读十几年,读完研究生,家境依然贫苦,来到金陵协和神学院“出家”,别人说没有受洗,不要。”
    
    几个哥们常常在学校里听见有些人在校园里学狗叫、学鬼叫。他们四个人在宿舍也发牢骚:
    “自考快把我们兄弟几个整死了!”
    “诶,人为什么要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学长出去找工作,单位询问:“学什么的?中文?中文能干什么?”后来那个学长开始恶补计算机。这件事又一个侧面打击了他们原本脆弱的心灵。
    
    刘建华总是看到同学们快乐而又谈笑风生地进入教室,有说有笑,他却快乐不起来。
    他也听美霞偶然说起:
    “不知道学中文干嘛的,前途渺茫。。。。。。”
    去庞戈出租屋,庞在对话中对刘唠叨:“窃书不算偷,窃!”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哄然大笑。
    大三10月份考试后,一同学在教室里若无其事地宣称:
    “该忘的,就要马上忘掉!还不是为了一张文凭,以后又不是靠这个吃饭的。。。。。”刘建华实在是不明白,是不是在中国,念以后不是终生从事的专业是一种特别的流行。
    
    上课后班主任在黑板上匆忙地写上:
     四月份报考 12月18日~元月18日
     集体代码 06007
     密码 ymyjwc
    
    
    有人举手:“老师,是不是学中文搞学问的都信奉儒家?”
    老师:“这就好象学习《论语》,有些是可取的,有些也是不可取的,我们学《论语》只是为了学习而学习。”
    
    
    美学老师开始对一些冷僻的红学研究课题表示不满,比如“曹雪芹的奶奶的奶奶的舅妈是谁”、“大观园上的各个亭子上各有几个台阶”,她觉得过于烦琐。老师笑着讲:“以前那个年代,常说为了祖国什么什么,而个人主义盛行的现在,对我们来说,好象有些可笑哦。”
    “你们知道吗,教育部直属的30多个重点大学,最赚钱的是北京语言大学,第二位赚钱的是清华,第三位赚钱的是。。。。。第四位赚钱的是。。。。。”这很容易让人感觉好象是在说一家家公司,而不是一所所学校。
    
    刘建华说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回家了,叔叔对他说:“爸爸又喝酒了。”刘顿时眼泪流了下来,父亲从来都不喝酒,现在为了自己的学业,操尽了心,走投无路,刘建华心酸极了。
    自学考试一次次考砸后,刘觉得老师和同学的行为和神色都是在间接地嘲笑他,他很痛苦。他就是考不过。他厌恶自己过于敏感。他知道有些人都已经减免了学费,还拿了奖学金。他知道以前的那些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刘讨厌这种考试的形式,他觉得是在吞噬自己的灵魂。让自己沦为背诵和复述的奴隶,没有提问,没有见解,没有真理,只有一大堆很快就忘记的理论、数字和符号。
    对于他这种情况来说,他不得不需要在灵魂和学历之间选择一个。这也是他放弃自学考试的第二个原因。但是后来,他又问自己------拥有灵魂又有什么用呢?
    他知道愤世嫉俗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有时还会在心底里哭:“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是千万富翁,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是穷光蛋?呜呜---”
    这就如同说,为什么有的人是博士,为什么有的人却是小学生,同样的的道理。
    
    刘建华开始不得不抓紧校考。他认为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张正式的文凭。但是就在这决定作出之后的那一次校考前,他突然得了一场重病,不得不回故乡动手术。他挣扎、拖延、拖延、挣扎,最后还是必须要回去治疗。这几次的挣扎和痛苦,终究没有把自己留下来,他是在痛哭中做的局部麻醉的手术。他知道,那不是手术刀的疼痛,而是比手术刀割在自己身上苦许多倍的另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回去动手术的那个医院里,当人们无意知道其在北京上学后,一护士在进他的病房时,很夸赞地说:
    “瞧!这是北大高才生!”
    旁边的一位也应声附和:“恩!”
    刘建华觉得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他成了被压在大山下面吃了一百斤黄连的哑巴。
    
    
    34
    村里的老人遇到刘建华,劈头就来:
    “你是在北大吧,有出息啊!”
    他记得堂姐的同事问她:
    “是在北大还是清华?”
    中国人哪,除了清华,也就只能是北大了。
    
    术后走在路上,他抓起旁边的一把杂草,一边在心里无声的痛苦,一边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咀嚼,然后,连同泥巴一起吞下去!
    我们的父亲去银行取钱,上写:“出门概不负责”;去医院动手术,上写“出现。。。概不负责”。
    有一个粗心的病人在手术后,把钱忘在病员服的上衣口袋里,回家后匆忙地重新骑了好几个小时的自行车去那个医院找,始终并没有找到那些良心。
    
    回学校后,刘建华开始不停地数算自己是否能通过学校的各种补考。而且每次补考,都要交纳一定的费用,他觉得自己已经心力交瘁了。
    他常常会看到校园里有两个人手牵着手,他心里总是很酸痛,但还是会默默祝福他们;他也会发脾气,而且发起火来很可怕,简直想要杀人。
    太舟坞的马路上,卖泡菜的羸弱的老大爷旁边,驰过一辆崭新的宝马,车上一个黄头发的中国人;他亲眼得见老农载了一车的大白菜,被汽车撞倒后倒地------
    汽车潇洒地离去。
    
    小豪在颐和园遇到了紧急,拨110,对方传来了几分钟亲切而又礼貌的声音:“请稍候,请稍候,请稍候。。。。。。”乘车回去,在不远处,几辆闲置的警用依威客,里面的人民保姆正翘着脚盖着大帽子在那里睡大觉。从此以后,宿舍的所有成员都亲切地称呼北京110为---------
    “我们的请稍候电话”。
    
    小豪喜欢滑旱冰,他的观点:“青少年都是在没事干的时候才会去犯罪的。我不去滑,就觉得孤独。”
    “学了一阵,就要玩玩,不然人就不对劲了。学得不对劲了。”
    
    在北师大听串讲的同学总要受本校食堂师傅的歧视,然后他们会回来抱怨个不停。
    刘、庞都很迷恋北大。谈论北大,他们把北大的校史馆叫“我们的校史馆”,把北大的操场,叫“我们的操场”,把北大的校长,称“我们的校长”。
    
    庞戈后来还是出去找了另外的工作,他到了一个食品公司,还是受了骗。先是要健康证,后是要培训费。庞戈打了110。59分后,首都警察赶到了庞戈所在的有着明显标志的地点,然后敬了一个礼。
    校园的一个小垃圾车上有人用白色的粉笔写了三个数字:3、4、6。学金融的同学在外开了租碟室,也有在外开网吧的。有人对此有些沮丧。和以前一起排演话剧的同学相向而行,对其微笑,一脸的默然。
    
    
    水房的水没有开,锅炉房排起了长队,水瓶和水瓶挨靠在一起。有些人开始不守规矩,带着瓶一个个提到前面插队。他们提前打到了开水,而且没有人指责。整个过程是那么的流畅,象无声的交响乐。本份的人,只能永远排在最后。两者各有所得:喻于利的,得到利;喻于义的,得到义。但是不见得两者都欢喜。
    到学校浴室或是到台头村公用浴室洗澡的区别相同于坐346小车和大车的区别--------一个是两块五,但是不舒坦;一个是三块,洗得畅快。
    
    自考的课本又改了。刘建华害怕自己到了大四连学校的毕业证都取得不了,他不得不去找班主任,班主任回应:
    “你不认真学习,能怪谁?”
    那天他看了一本杂志,年仅20岁的吕安琪是安徽财经大学信息工程学院的一名女生,品学兼优,人人羡慕,但却选择了跳楼身亡的不归之路。
    
    懵懂的时候,建华再次回到了那个大三寒假前的那个冷冷的屋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
    他沉默着,有些寒冷。没有人安慰他,也没有人来和他说说话。他觉得自己就象是一只吃不饱饭的松鼠,一个人在偌大的荒原上到处流浪。没有亲人,没有温暖,没有希望。
    客意不胜冬,暗月生夜寒,没有捶胸顿足,也没有拍案抚髀,他只是目光脆弱、迷离,而且没有生气。
    七八个星天外,柳困花慵,无数的寒峭。他夷犹着,不知道这离索的路当怎样去走。戚戚的,就象那酒阑后的一抹憔悴:寥落、无声,并且没有知觉。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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