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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树:记实文学《凤凰岭下的日志》(12-20)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3月02日 来稿)
    12每个人都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犯下许多不可饶恕的错误。话说某日,黄携女友二人在公交车上。黄拿出一张五元纸币在女友面前不停地玩弄,以打发异常颠簸的346带来的烦闷和无聊。一会把它折成方的,一会折成小船,一会又折成球形,然后突然觉得手感很好,忙作投篮状,跃跃欲试,投出窗外。这个时候,女友大小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斜着眼睛:“亲爱的,你刚才扔的是什么?”。。。。。。愕然。

    中文系的人常常有感恩的心,刘同学也时常存着感激。他感谢父母,感谢生命,感谢大自然,感谢食物,感谢阳光,感谢雨露,感谢所有可以感激的事物。在路边,捡垃圾的老人把自己的塑料瓶放在垃圾筒上,随风滚动的时候,建华会连忙上去把它扶住;在公交车上,中文系的许多人会自觉地让座,有挤得远的,他们帮着买票,有不清楚站名的老人,建华帮着报站。刘建华爱看书,以前常去中关村图书大厦瞎溜达。星期天图书大厦附近,会有一两个从海淀教堂出来坐着轮椅的姑娘,他会帮着把她们送到硅谷电脑城的门口,帮着她们上下台阶,然后和她们的母亲一起费力地抬到公交车上。他见到她们在教堂的门口,那个时候好象新教堂还没有建好,教会在那里租了一个临时的地方。后来他才听说其中一个女孩子是因为老师的一记耳光而出现了神经性问题,乃至到最后不能行走和说话。刘建华一直忐忑不安地目送她们到很远的地方。漫游在书海,听着优美的轻音乐,在优雅的环境里追随着浪漫和感动。刘喜欢这种享受。静谧的,透彻心脾的,而且温柔赋有清凉的感觉。澹然,宁静,没有喧嚣。他试图在这里汲取一切美好的东西,让翅膀长大,就好象漫步在繁星点点的苍穹之下,泛舟在流水潺潺的小溪之中。无论是岹峣的山峰,隈隩的闾巷,还是大自然的奇葩和田田的荷花,都滋润着、灌溉着刘建华那颗方寸之心,上下跳跃,小巧玲珑。在图书大厦四楼的电脑上,有一个男孩子留了言,扬言要自杀,自暴自弃,颓废至极 ,刘动了善心,在上面写了长长的一段话来鼓励他。生活如果真如我们所说的那样,那该有多好呀。生活呀, 生活,你为什么不能说出你的真话?图书大厦的管理好象过于松懈,刘建华一不留神把一本还没付帐的新书带回了学校,大厦的保卫系统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后来,建华还得费劲地把那本书还回去,这需要跑好长的路。在食堂打饭他向来不敢看女孩子,从小到大,一向如此。不开心的时候,他会乘346到太舟坞,那里有一个超市,超市的二楼有一个儿童乐园。建华喜欢在那里涂玩几毛钱的砂画,或者是坐在里面堆泡泡球,那个时候他真单纯哪。他在里面玩的时候,他看见服务员正在外面傻笑。刘通过了劳动部的中级电工考试,但是他还是连一个电灯泡都不会装。宿舍的插线板坏了,他会找黄帮着修;电灯坏了,他会去找学校维修组。

     13大二的一个傍晚,刘在北门发现好多人围在一起,梭巡,有一只被车轧伤的流浪的小狗不能动弹,些许的颤抖,还有一些模糊的血迹。在昏暗的夜色下,刘看见它在流泪,没有比这更攥人心扉的。天已经变冷,建华抱起它急匆匆地往北边的卫生院跑。在黑突突的路上逢人就问“你知道哪里有兽医吗?你知道哪里有兽医吗?”,没有人知道。他使劲敲卫生院的大门,紧锁着,里面却亮着灯光。他喊了许久,没有人回答。如果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的“相关”部门不能相关,那是多么令人难受;背上全是汗的刘在凛冽的寒风里,一件件脱掉自己的上衣,他此刻觉得很累。他把小狗托放在卫生院前面的小杨树林里,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心酸。“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地方,连一个救救它的人都没有?!”刘在心里哭泣和呐喊,痛彻心脾,有气无力地抱着它往回走。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感谢上帝,在归途幸运地碰到了一位熟悉地域的阿姨。在她的指点下才知道聂各庄南住着一位兽医。刘急往那赶,扎进北京四通八达的胡同,逢人就问,七转把拐,还是修成了正果。医生沉吟冷静,小电筒稍照了片刻便遗憾地宣布:“不行了,它已经死了。”一声已动物皆静。有人难受极了,不能用语言来表达。这伤逝的流景,打碎了他心中所有的琼枝玉树、暖日明霞或是水盼兰情。就这么小的事情也值得他难过。他只知道这是生命,这催更的夜色,泛着光晕,美丽、而且动听,却是让人忧伤。他就这么一直双手捧着它,慢慢地走着,走着,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博讯 boxun.com)

    刘生病的时候,常常会感伤于生命的脆弱和人生的短暂。他似乎觉得,人在健康中而不醒悟,就如同死亡的畜类一样。他感觉所有的事物,都好象随风飘散的糠秕、在旷野行进的鹈鹕和在荒场捕猎的鸱枭一般。人生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对自己绝望,而是对这个世界绝望,对上帝绝望。秋风总是把栏杆上的衣服往地面吹,建华在他走过的地方,一件件把别人的衣服捡起来,挂在窗户的护栏上面。他老是想着以后考研读博的事情,想着自己成就一番事业。他想去爱别人,帮助别人,他觉得这就是最伟大的事情,看到别人受苦他就特别难受。 他会自言自语,在亚里士多德那里自语行为是一种智者的行为,他就常常一个人对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开始新的对话。他喜欢浪漫,他也是一个浪漫的人。看见漂亮的姑娘,他会想入非非,然后又马上严厉地指责。只要在图书馆有女孩子坐在他的背后,他就会浮想联翩,不由自主。他会从结婚一直想到一起变老,整个过程往往不需要一秒种。这种荒唐的想象力往往让他自寻烦恼。在吵闹嬉笑中处于劣势的他,会常常对那三个哥们说:“要知道,我其实已经在意识里杀了你一百遍了!”然后再自我安慰一番,并且阿Q似的感觉良好。他常常会想到父母和爷爷奶奶,在远隔千里的首都,也会时常担心他们的身体。法国人都是妻子的情人,中国人都是父母的孝子。

    14学校教学区的最西面有一排公用电话,那里的电话常常在没人的时候自己响起来。那常是各种缘故打错电话的人。只要刘遇到这种事情,他向来会上去接通,耐心而又简洁地告诉他们已打错,以防再费太多无辜的时间。他的运气还是很好的,有一回就在外面捡到了30块钱,然后乐滋滋地交给了班主任。大一学校有两个超市。北门附近那个,那四位把它称作“西单”,南门的那个,把它叫做“王府井”。“王府井”的前面有两棵云杉,刘常常和它们说话,他觉得它们是有生命的,因为他看见在它们的血液里面长满了春天。大一他会为学校里的那些孤独的心灵而孤独,为那些哀伤的心灵而哀伤。虽然他谁都不认识,但是他能感受得到。这都是真真实实的。建华觉得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最需要去关注的,就是人们的心灵。图书馆里好象经常会少些小东西,一个同学在慌乱中借不到笔,正发愁,刘就傻西西地把自己的笔递去;如果四个人一起去吃饭,刘会用筷子夹上好吃的菜送到别人的嘴边,当其刚刚张开大嘴,他就会迅速地把菜装到自己口里,然后在对方茫然不知所措时,乐滋滋地一边干嚼着菜,一边用右手打出胜利的V字型手势,来回地晃动。这是他眯着眼睛最喜欢干的。可惜后来再也没有看见过了。食堂工作人员冗长的工作量常常让他们的计算能力大大减小,所以刘建华有时候不得不把多找给他的钱再跑着给他们送回去。建华吃不了炒饭,倒是很乐意那些清淡的鸡蛋面。他的学习很认真,他在图书馆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常常觉得时间不够用。他希望自己是一只海豚,那样的话就可以用两个脑半球轮流休息。这样就可以终日搏击风浪,而不会感到疲乏。他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为了追求真理。天真,但是诚实。

    15

    中国各种各样的考试实在是太多了。有时候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把人搞的不知所措,直至麻木。但是偌大一个中国,没有考试,又确实是万万不行的。零三年,他们学校一共有三个纯自考专业的班级,一个是汉语言文学,另一个是行政管理,还有一个是新闻学。其他的专业都是采取专科参加学历文凭考试,本科参加自学考试的组合形式。只有全部通过了所有的科目,才能拿到国家承认的本科学历。然后写论文、答辩。答辩良优者,就可以取得学士学位。只是如果想要拿到中国人民大学的自考学士学位,必须每门功课都在65分以上(包括65分)。所以常常有人不明白,65分和60分到底有什么区别。专科是学历文凭考试的专业,三分之一的科目,参加学校考试,三分之一,参加北京市考试,三分之一,参加国家自学考试。每年一月和七月开考,考试通过者,颁发国家承认的专科学历。他们每年有四次考试机会,常常是刚参加完1月份的考试,着手准备4月份的自学考试,考完4月份的,开始准备7月份的,考完7月份的,又开始准备10月份的自学考试。纯自考专业的,每年只有两次考试机会,而且每次限制报考有关科目。无论是纯自考还是非纯自考的专业,每个专业都有好几十门科目。考试通不过的,不得不重新考,再通不过,再重新考;再通不过,再重新考;再通不过,再重新考,直到及格为止。每个科目都有许多学生考了许多次都还没有考过的。一个科目考上两三次59分根本不足为奇。以北京市海淀区中文专业自学考试为例,在顺利的一般情况下,五六年才能拿到国家承认的学士学位。当然也有三四年拿到的,但是也有七八年甚至更久才能拿到的。但是为了拿到国家承认的本科学历,学生不得不去一次次翻动自己烂得不能再烂的课本。因为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现在没有国家承认的学历,就等于没有一切。一个学姐曾经这样慰藉:“只要还有饭吃,自考总会考完的。”这句话非常鼓舞人。北京市的自学考试对于某些专业的某些科目的考试方法和相关规定,还有许多特殊的规定,这就毋庸赘述了。除了自学考试这种形式外,还有一些其他形式的全国范围或者是地区范围内的考试名目,多种多样,百花齐放。以上所述都是参加国家承认的学历考试。除此之外,还有学校的专业考试,独立于国家考试出题。考过国家考试的,不能代替学校考试成绩。每个学期每个科目都要参加期中和期末两次考试,以30%和70%为综合评分标准。所以学生除了准备、应付、参加为了取得国家承认学历的众多考试外,还要参加学校每个专业每学期两次的考试。学校相同几十门科目的专业考试,不及格的,要参加本学期补考,本学期补考不及格的,要参加第一次和第二次学年补考,学年补考不及格的,要参加第一次和第二次毕业补考。毕业补考不及格的,以后出校门后,还要在相应的时间返校进行再一次的补考。再一次补考不及格的,应在相应时间再再次补考。直到全部及格为止。

    16庞戈喜欢整天在宿舍里面看《古代文学作品选(一)》,拾掇起古文来,韵味十足,头头是道。一开口就是“昆山之玉,随、和之宝,太阿之剑,纤离之马”,上厕所就笑笑:“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走过操场就念叨:“树树皆秋色,山山为落辉啊”,徘徊在果园里,就夸赞:“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躺在床上就感叹:“神龟虽瘦,犹有竞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呀。”看见蚂蚁搬家,就说:“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看见树叶在小水坑,就慢腾腾地讲:“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哪。”他的课本到最后烂得散了架,还在那里仔仔细细地翻来翻去,难得的学习精神。庞对古代作品也有其独到的见解,侃侃而谈,引经据典。他对中国古代史非常熟悉,又常看些稗官野史,喜欢在宿舍里开些古人的玩笑,常常逗得其他三位乐得合不上嘴。他不太喜欢《现代汉语》,倒是在没开课之前,先学起了《古代汉语》课程。双休日,黄航喜欢带着女朋友在北京到处闲逛,有一次在西北旺等车,旁边电线杆上显目地贴着一张大广告,上写:“招聘三名扛煤气罐工人,大专以上学历,身体健康,诚实守信,吃苦耐劳。。。。。。”看得黄航哭笑不得。刘建华还是会常常想起中专的那些日子,不知道庞戈是否也喜欢怀旧。那时候有钱的同学不怕开除,整天在学校里为非作歹,象刘这样的贫苦学生因为学业的缘故,只能忍气吞声。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怎样被侮辱,也比被开除强上百倍。刚来北京刘建华开始了自己买衣服。他总是被卖服装阿姨的热情介绍所忽悠,常常是用了不少的价钱买回了质量低劣而且不太合身的衣服、裤子或者是鞋,而且贩卖者非常讨厌别人再回过头去找她们。他想起了赫拉克利特的那句名言:“假如人们的灵魂都是表浮的话,眼睛和耳朵就是最坏的见证。”大一北宫门那里每天都传出这样响亮的声音----“拆迁拉!拆迁拉!最后一天甩卖了!最低价格啊!最低价格啊!”,令他不解的是,到了大三,这个相同的词汇、相同的声音依然每天在老地方回响。搞不太明白为什么拆了这么多“最后一天”,到现在还没拆走。晓慈在宿舍调侃:“现在老外也变聪明了,我曾经在长城那里看到老外买东西,卖主说56块,那老外不同意,一扬手------‘LET‘S GO’!这工夫,那卖家慌了,忙不碟叫----‘FIFTY OK!FIFTY OK!’”说完,四个人全乐了。有这样一个熟稔的笑话:一仁兄对某人心仪已久,不敢表示,终于有一天,在同学的鼓励之中,在上公共课的时候,给女孩递了一张纸条----“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我们可以聊聊吗?”下课后,女孩说,我要走了,你要和我一起走吗?那个男孩说了一句最经典的话,“哦,你先走吧,我还有几道题没做呢。”大家之所以对这个笑话这么熟悉,是因为晓慈已经在宿舍里把这个笑话讲了整整三遍,而且百说不厌。

    17刘同学常常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老是抱怨现在不出XX人才。要说起人才来,北京的骗子人才真是挺多,建华连同那哥仨,没有不被骗过的。有一回在聂各庄过来一大叔,楞说自己到五颗松找老乡,没有车费;还有一回在太舟坞,一大叔硬说自己家里遇了火灾,而且边说边干抹眼泪----事实上当时他眼睛里压根什么东西都没有;第三回是在北京站,三个阿姨叙述自己来北京旅游,钱丢了,不能回去;游晓慈常说,这街上要饭的,都是骗子。这个时候刘会想,既然满大街都是骗子,那么真正的乞丐又躲到哪里去了?刘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一些人老是感叹这个社会无私奉献的人太少,从小到大,老师们都教育他,外面还是好人多。黄航的复读机又坏了,晓慈满头大汗的修了老半天才搞定,建华总是很佩服他的多才多艺。不过这哥们总是喜欢插着MP3在晚上唱歌,这让人老也睡不着觉,但是又不好意思向他提出。这哥们刚在宿舍和女朋友依依不舍的通完两次电话,又马不停蹄打给另外一个,实在佩服这哥们的应酬能力。黄航很注意饮食,其书上的教导是:“最好是每天喝一袋牛奶,六两到八两主食,三份高蛋白,500克蔬菜和水果,一个西红柿,一些黄色蔬菜和深绿色蔬菜,燕麦片,黑木耳,外加一句话------‘有粗有细、不甜不咸,三四五顿,七八分饱。”他们的宿舍栋有时会有一种魔法,提到水房里刚准备洗头用的热水,就这么一上厕所的工夫,再倒出来就全都成了自来水。黄知道中文系还有一个从西藏来北京打工上学的学姐,听说她跟晓慈认识,还送给了他一把藏刀。图书馆里他会经常看到一个大二的同学从春到冬总是穿着军训时的那件衣服,学习刻苦、勤奋而且认真。刘建华也立志向他学习。还有一个性格乖张、喜欢大声说话的古怪女孩,人们传言还差一门功课就要全部考完本科了。大一洗澡,他憨憨地问大三的学长:“怎么复习才能考过公共课呢?”答:“我只背了一下题典上的选择题就考过了。”第一次自学考试刘同学报考了公共课。他把题典上连同所有的选择题、简答题和论述题全都做熟了,背熟了老师发的提纲,翻烂了课本,再根据后面的〈〈课程内容与考核内容〉〉大规模地整理和掌握了知识点。费了很大的劲,最后还是没有通过。而且不是一次,是三次。小刘那个时候觉得自己的头被一只悄悄接近的北极熊的熊掌击中了,把他的头盖骨砸碎,然后美美地吃上了一顿。 他渐渐发现,似乎这种考试好象致力于把所有的学生都变成理论工作者和理论研究员,考试内容和批阅标准,就象一个无比细腻而又挑剔的南方女孩,无论你往左走还是往右走,都会心生埋怨,唯一可操作性而又合理的方法是-----------你只能跟着她走。不过,唯一可以得到安慰的是,她所要的答案绝对不会超过她自己的内容。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同时也是你无可奈何的地方。

    18晓慈交游广泛,他认识一个基督徒同学,他曾经指着这位同学受洗证书上的照片笑:“凡是正规证书上的照片必须没有斑点,也就是说,这张证书不被上帝承认!”和游晓慈五百年前是一家的邓论老师,在考试复习阶段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这是重点的重点!”以至于最后的光景是全部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课本上所有的内容都变成了“重点的重点”。刘同学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怎么算自己的周岁和虚岁,后来宿舍的另一位不同专业的同学,也出现了这种症状。不是因为他们愚笨,也不是因为学习懒惰,只是从小到大老师常说只有考试成绩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别想太多。虽然刘慢慢地开始反抗,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从小真的很听老师的话。刘同学确是一个老老实实的人。中专里有一位教过他的胖老师曾经对他说过---“以后你出了社会,千万别追求什么公平正义。”他倒是实在理解不了。也不能接受,更不能领会。及至到了大学,老师倒是常劝说、唠叨“你们要好好念书,要尽早拿到文凭”之类。老师常说以前的大学生是天之骄子,现在的硕士都一把一把的,所以要更加努力。大学老师上课的时候都是那么苦口婆心,用心良苦,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在大学以前从来没有听到其他人说过这些神圣而又庄严的话语。“你们要有理想,读研究生,读博士,看你们个人的心念如何了。”老师们常常就是这么斗志昂扬地鼓舞人心的,让人热血澎湃。美学老师上大学前,父母从来不让她做任何事情。“父母叫我什么都别做,只要学习好,考上大学,就行了。你们也是。我读博士的时候,我还看见我的同学有母亲送来的,有一个瘦小的妈妈在那里忙着洗衣服,晒被子,而当时那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儿子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老师们常在课上宣讲:“你们要知道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同学们,成者为王,败者为寇,59分就能拿到证,60分就拿不到证了。所以你们一定要努力学习,就一定会有将来的!”上课时谈及南朝佛学很兴盛,以前当和尚很容易,而且和尚不纳税,不种地,自吃自喝,不用读书。现在不是了,当和尚也要文凭。

    

    19刘建华常常盯着宿舍里的暖壶左顾右盼,想象如果从里面蹦出一个可以满足他三个愿望的精灵,那该有多好啊。他会先许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每个人都幸福快乐,所有人都住在天堂!”然后再许下面两个愿望,也许想要变成超人,也许是想要魔法,暂时还没有想好。老师讲《论语》---“子不语乱、力、怪、神”就是指孔子那个时候绝对不相信鬼神。刘建华这小子老觉得不太对劲,回宿舍把《论语》又翻了个遍,上面有“敬鬼神而远之”,“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丘之祷久矣。”,“天丧予”,“天生德于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知我者,其天乎”等等。刘就此老觉得孔子他老人家那个时候还是挺敬畏老天爷的。再翻翻孔子传记,据记载,“孔子的父亲叔梁纥为朱国的大夫,娶颜氏小女征在为妻,久未生子,遂往尼丘山祭祀,后而怀孕生子,取名孔丘。”这些种种,让他迷惑不已,其实他只是想解开这个迷惑而已,课完了,也留下了这些问号。上课时建华把这个问题重提了一下,老师的回答-----“只要认真听课就行了,别老想那么多没用的无关紧要的问题”。其实这也真要责怪建华,他就是脑袋瓜子里老是冒出那些希奇古怪而又不正当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应该找时间把脑袋削掉比较好。有一次当文选老师用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来反复论述什么是“抑扬顿挫”,显然她认为这种深沉、琐碎、复杂、蕴藉的理论理解不是易于每个人很快接受的。只是建华不明白,她说的那句“中文系不是用来培养作家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就如同说,护士学校不是为了培养出护士。就在那一天小刘用了整整大半个晚上来啃《宋词三百首》。他觉得好看极了,就好象是微风细雨,轻云淡月,芳莲坠粉,疏桐吹绿。这比上课有趣多了。马哲课上,刘同学搞不太清楚一个哲学名词,老毛病又犯了,他还是想弄明白,不能糊里糊涂的。后来这件事的发展脉络表现为-----老师不断地往下说,并不给人认真思想反刍和巩固的时间,及至到了课后也就昏昏然了。孔子的名句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刘这个时候就很“罔”了。后来他千方百计买了一本《西方哲学史》,从古希腊哲学一直看到新康德主义弗莱堡学派的先验心理和价值问题的研究,不但理解了那个哲学名词的概念,还增加了许多相关的哲学知识。他开始熟悉毕达哥拉斯、游斯丁、奥里根、爱留根纳、托马斯•阿奎那、笛卡尔和黑格尔,而且对费尔巴哈和尼采深感兴趣。令人遗憾,他的这门课没有通过海淀区的自学考试。残酷的现实开始警示刘建华对于自己追求的道路进行新的认真的深刻反思。中专四年的纯理论化教育至今记忆犹新。整整四年的电子技术的学习,到头来,连个电灯泡都不会装。刘建华可以在每次考试的时候,准确的计算电路参数,分析电路图,但是在考试后不久,就忘得一干二净。问题的关键是,每次考试前老师会提前把考试的范围,或者是大部分乃至全部试题公布,然后只要是认真复习、掌握或者背诵这些固定题目的学生,总是可以拿到很高的分数。这就象刘建华一样。但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有学到。而现在在学校外面的人们,总以为在学校里面的人总能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要不然在学校干嘛呢,要不然去学校干嘛呢?”

    刘建华来到大学也是想离开那样的生活。因为他知道,自己终生所追求的并不是那样。他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那种没有任何益处只会蹉跎青春的考试形式,没想到这所学校所有的专业考试几乎全都搬抄了相同的样式。这真是一件没有预见性而又十分糟糕的事情,大陆南北都一样。压力繁重的同学在不堪承担众多考试的同时,常常到最后参加校考时采取了全部抄袭的作弊行为。他们会把所有答案写在一张或多张纸上,然后名目张胆的在下面开展工作。对于这种行为,校方一方面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方面又对极少数学生进行严重处罚,以儆效尤。刘建华总是对这种校方的管理不能加以理解。这样的结果是,常常是太老实的学生不敢作弊,但又因为没有时间或者太劳累的缘故没有复习,而导致考试没有通过;而一些顽皮的同学却能轻易的应付这种考试。简单地来说就是:抄袭的及格,不抄袭的,不能及格;这和现在的贪污腐败是一个道理,解决了这所学校的问题,也就一定能解决这个国家的问题。刘建华刚参加校考的时候,把老师给的所有答案全背了下来,到了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也会不得不和其他人一样抄袭。他总是在那个时候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尽管几乎所有人都是那样,但是他还是会诚惶诚恐,不知所措。唯一安慰他的地方是,他认为自学考试绝对不会如此的。刘建华坚持着自己的执着。他知道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他所追求的是珍珠般弥足珍贵的知识,他追求的是高尚的美丽的品德,他追求的是象火焰一样火热的颠扑不破的真理。这真理就象是柳梢的月亮,没有它,整个世界就会变成漆黑一片。知识是头脑,道德是心脏,真理就是它们的灵魂。有了它,你就可以穿过那蔼蔼的云层,氤氲着公义,发出光芒,带给更多人以温暖和希望。它远比雨后的彩虹绚丽,它远比珠钿翠盖华丽,它远比玉辔红缨珍贵,它是晨曦,它是神祗,它是整个伟大的银河系。

    20刘同学常常觉得自己象个女孩子,多愁善感,柔柔弱弱,没什么骨气。他常常为那些没有获得真爱和幸福的人们而哀伤,他知道这个世界里,不幸福的人还是很多很多;他常为那些有天赋有才华但是没有机遇的人们而哀伤,他知道这世界里,这样的人,还是很多很多。尽管绝大部分人他从来没见过,但是,他知道。上公共课,外班的同学在前面讲话,建华不能专心。他几次想指出来,对那个同学说,“同学你好,请别说话好吗?”,但是他不敢。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让自己有些头晕,心悸而且害怕。但却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他记起自己为别人捡衣服的时候,总是遭到别人的嘲笑,所以在此之后,他就把这种行为改为偷偷摸摸,这是舆论的威力。而那位外班的同学,正好倒了过来。刘喜欢看《蓝盾》,他印象最深的一个稿子是2005年11期里面的《千万别漠视农民工的基本愿望》。他害怕去医院检查,总是心惊肉跳的,怕查出什么大病来,尤其是等待的时候,最让人恐慌。有一次医生配了药,因为当时买不起,只能在心里偷偷地难受。刘同学喜欢帮助别人。他记得中专的班主任这样对学生说过:“为什么当初雷锋要这么做呢?有的人在赞扬,但是也有的人觉得他傻乎乎,什么都给别人,我自己也理解不了。”刘说自己并不同意她所讲的。刘不明白,为什么老师说看人要看心灵,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千方百计地这么在乎自己的容貌和外表,不停地甚至过分地打扮装扮自己?也许这是一种尊重别人的方式。刘每个月拿很少的生活费,象这个学校的很多人一样,他们生活得艰难,但是努力学习,特别是英语系和法律系的某些同学,他们知道学校有学费减免的政策,到了大三大四,只要是能够通过足够多的自考科目,就可以少付好几千。刘也暗暗为此而努力。晓慈的父亲是小学老师,但是工资并不高,母亲和弟弟也都在外面打工。大三的时候,他开始向别人借学费。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有时候头发长了,刘嫌难看,在没有多余生活费的时候,他总是把它给留着,就当是做了一个艺术家的造型。晚上睡觉,黄听MP3,晓慈插CD,庞戈拿复读机。刘总是什么都不戴,他就这么紧紧地裹着被子,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一台电子词典,可以用来更好地学习英语。常常到图书大厦,但是很少买书,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书籍都那么昂贵,好象人们从来没有考虑到它的很大一部分消费者只是一群作为无产阶级的学生。他觉得这就象一个悖论,有钱的往往少买书,想看书的往往又买不起书。大一,外面的人都有了手机,很多同学总是盼望着自己也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刘在学校图书馆看了一百多种期刊,从纯文学的《收获》、《上海文学》、《当代》、《译林》、《诗刊》、《作家杂志》,到《律师和法律》、《当代海军》、《中国经贸》、《大众心理学》、《家庭医药》和《飞碟探索》。吃饭,有一哥们会把饭吃得干干净净,用他自己的话说,“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黄航心情好的时候,会带一瓶红酒回来,边听MP3,边用刀子切牛肉。同学说小时候爱玩四驱车,但是晓慈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叫四驱车。他习惯于心酸地攥着不多的钱从商场走进去,不多一会又急忙走出来。同学逛商场回来,总是兴奋地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说自己所买物品的价格和与老板娘斗智斗勇最后砍价成功的精彩过程;同学旅游回来的时候,晓慈听他们讲长城,讲颐和园,讲香山,讲海底公园,讲许许多多有趣的见闻,这个时候,晓慈的脸上也会很高兴。晓慈常常发现那些穿着华丽的同学,好象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他的脸,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刘的衣服坏了,他会拿到学校外面的“服装加工”那里小补一下,后来逐渐知道了学校里面还有一个姓蒋的宿舍管理员经营此项业务。鞋坏了,他会去北门车站附近找那个只有一条腿的老大爷加工,一次,两次,三次。他觉得这个老大爷就是自己的爷爷。有人身上有时候常常只剩下一两块钱,起先会坐车到太舟坞那里的最近的农行取钱,坐在346上晕车的痛苦总是那么令人难忘。后来有人没钱买月票,这就得花上很长的工夫走到阳坊的银行去取,但是往往发现帐号里并没有余额,有的同学就再这么两手空空地慢慢走回去。生活很拮据的时候,有同学去银行只是为了取那最后的十块钱,他怕别人笑话,又不好意思走进银行的大门,总是在ATM和柜台外面徘徊不定。但是如果不取,生活就会陷入困顿,所以最后他会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进行操作。这个时候他会看到在不远处的地方,别人总是拿着许多许多的钱往里面存,点钞机上的数目正在不停地不停地跳换。有同学在家里老穿着父亲的衣服,他们甚至连好一点的水杯都买不起。 当贫苦的同学听别人说“过段时间要买DVD,洗衣机,电视机。。。。。。”的时候,当他们看见同学开着摩托车甚至是汽车上学的时候,他们的心里总是很酸很酸。就好象是吃了酸苹果、酸梅、酸菜一样。 每次领完一个月的生活费后,他们就开始苦苦等待下个月的。这种漫长的枯涩难奈包围着浓浓的企盼的心。去银行取钱的心情永远是复杂的。有一次有同学走了老半天到了阳坊,在ATM机前彷徨不定,他不知道父母是不是已经象说好的那样已经存好了钱。刘最惨痛的经历是有一次农行ATM升级,他急着用钱,在那里足足等了一个下午。可怜他急切的母亲在老家排了足足十几次冗长的队伍,存了十几次外地卡卡号,都没有存进去。最后,银行工作人员粗暴地把母亲的单子从窗口扔了出去!一想到这里,建华顿时热泪盈眶,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这样晶莹的东西从他眼帘中流下来。他是心疼母亲。心疼自己劳累的母亲。“母亲啊,母亲!儿子实在是不孝,让您受这么多的委屈!母亲啊,我亲爱的母亲!儿子实在不孝,让您受这么多的苦楚!我是如此地爱您,却是还要让您受这么苦,我是如此地爱您,却是还要让您这么艰难的生活。。。。。。”刘建华特别特别的难受,他知道自己不孝,他也真想好好地哭上一回。还有一次一同学在ATM上取钱,卡一次次地插进去,屏幕上的金额始终是0.02元。他打电话回去,却是没人接。他急着用钱,只能再一次次地往那个城市打。最后打通了,被告之“你们家里没钱了,还要等上两天。”这同学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农行前面的地板上。就好象江令恨别、庾信愁赋、宋玉悲秋、王粲登楼。一声不坑。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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