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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树:记实文学《凤凰岭下的日志》(03-05)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2月28日 来稿)
(03)

军训的时候,建华认识一个叫王子杰的,对他的印象很深。他是一个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人,带一副无边的加膜眼镜,攥着一双灵性的眼睛,三七分的发型,都和建华一模一样。
住在建华隔壁的,有一个叫花小军,以前和建华一样也是中专出生, 不过他是化学专业,还参加过工作,后来才来到这所民办大学。另一位,每天晚上在电脑上玩大富翁游戏,做房地产生意,但令人遗憾的是,他几乎天天赔本。
刘建华在中专里学的是电子技术应用,念了整整四年。在安徽的那所重点中专里,他学习很刻苦,考试成绩很少下过前两名。中专的最后一年,为了想念大学,参加了学校组织的高复班,每天很早起床,晚上十二点以后才睡。学校给了他一间单独的空置房间,以便在宿舍断电后可以继续学习。就这样,常常在早起以后,因为宿舍大楼的门还紧锁着,他就不得不象战争时期那样,翻过层层铁栅栏,穿过层层封锁线,千辛万苦地到达教学楼。而通常这个时候,教学楼唯一通电的地方,只有它的厕所。他就这么兴致勃勃地拿上一张报纸,垫在黑黑的地上,再拿出课本、笔记、试卷和参考资料,一遍遍地在那些东西里面翻云蹈海,直至嚼烂为止。他的胃口向来很好。
他的高考分数很好,只是由于填报志愿上的失误,让他竟然和本科无缘。他被当地的一所普通大学的高职录取了。这种濡滞的结果让他栖惶,仿佛万马其喑。他很不甘心。这和当代很多人的反应是一样的。他们/她们都有着远大的理想,有着奋斗的冲动和飞翔的翅膀,没有比在中国高考失望的结果更能折磨人的了。
后来,他在无意中阅读《读者》的时候,看到了这所大学的介绍。当初给他的感觉焕然一新-------这是一所清华、北大师资下的大学。广告上承诺,只要在学校里通过国家规定的考试科目,就可以拿到名牌大学的学历,有一些在校的大四学生,已经开始考研了!即使你最后没有通过考试,你也会得到学校的本科毕业证书!广告的整体效果太吸引人了,让人不敢多想,准确的文字和不含糊的承诺让人心潮澎湃。
我们这个时代的所有的广告,最吸引的人群,就是那些老实人、善良人,和那些被某些东西冲昏了头脑的人们。什么都可以做广告,什么都可以是广告,什么也都可能只是广告。
既然是在《读者》这样权威的杂志上发表的广告,又有着名牌大学的向往,他就独自做出了决定。他知道《读者》是不会骗人的;他也知道,大人的承诺,不会象小孩子那样只是过家家。要不然的话,这最珍贵的人心岂不成了最诡诈的东西了?
他们就独自一个人拎着两个大包,不顾家里的反对,独自一人来到了北京,这个他们并不熟悉的地方。为了他们的梦想,为了他们的追求,为了他们的渴望。刚到北京的时候,刘建华身上只有6块8毛钱。
父母最后还是和执拗的他妥协了,开始给他寄生活费和学费。中国的父母是伟大的代名词,他们可以为孩子牺牲很多东西,而孩子们,却总是伤他们的心;等孩子自己成了父母,又一个循环就这么开始了。无休止的折磨。
他还记得中专时的座右铭--------“不战胜,就战死。”他们是一群有追求的人。想读名牌,想考研,想读博。然后,成就一番事业。这是许多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有的目标。奋斗,追求,追求,奋斗。人生就是这样。他要象浮士德那样,每天每日去开拓生活和自由。而且老师常常说: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刘建华喜欢一遍遍地在宿舍里背诵那段台词---“人是多么了不起的作品!理智是多么高贵!力量是多么无穷!行动多么象天使!洞察多么象天使!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他觉得每次背的时候,就好象充满了力量,他觉得的这或许是上帝所赐的另一种暂时想不起来的阳光。他自恋着自己比谁都要热爱生活,这好象也有些狂妄。
04

    很多人都知道北京有一个海淀区,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海淀区还有一个旅游景点凤凰岭。凤凰岭下面,有个村子,叫聂各庄。聂各庄里面,就是刘建华这所学校。再往北走一公里左右,另一个村,台头。据说这名字的由来还有一段离奇的神话故事。
    大学一年级,刘建华最喜欢泰戈尔的诗。常常在去台头村的路上,痴痴呆呆地一个人一遍遍地背诵《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每背一次,哭一次,背一次,哭一次。实在不知道,那老头怎么就写得那么好,总喜欢把人往泪水里面拖。这真是一个瑰丽、逶迤而又令人琢磨不透的谜。
    从学校南门进来,初走几步,稍往西看,就有一个小花园挺立在你的视野里面。如此秀丽景色,不能不有诗。里面揣着一个ENGLISH CONER,钉了一个木牌子,下写:PRACTICE MAKES PERFECT。静谧在其中散步。花园里面,栽着些许菊花、串串红、杨树、小檗、黄杨和松柏,东边还站着一排龙抓槐在放哨。有一只梅花鹿,石头做的。还有一匹狼。哦,也许是狗。
    学校大一时存储了四五千人;过了两年,只剩下一千多人。南部是教学区,北部是宿舍区,中间是操场,周围还包着一圈跑道,躺在那里的是一层黑漆漆的柏油。占地200亩左右,但看上去就象一座埋在山沟里的小学校。操场围着一圈白桦,东南角有几个乒乓球台,西北隅有三四个篮球场,还有一个可以满世界移动的足球场。敌动,它不动。
    学校里没有楼房,清一色的平房。每年收七千八的学费,六个人一个宿舍,水泥地,日光灯,十二三个平方。一切都那么简单朴素。
    学校附近好象有好几个军用机场,常常可以在远方看到喷气飞机的白色痕迹划成的美丽狐线久久印在天空的脸颊上。直升飞机也常光顾学校的上空,象一只肥胖的蜻蜓,在不远处呆头呆脑地四处巡逻,侦察敌情。听人说,几百万年前,象人那么大的蜻蜓,也是常常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宿舍里常说一些让人捧腹的故事,逗得大家快要到抽筋的地步。庞戈以前是丰台供电局的职员,整了两年。建华和他一样,都是搞电的,还有一张国家劳动部颁发的中级电工证。所以那时候他们在一块特别来电,也特别默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宿舍里挂着一个公用的大镜子,对着游晓慈的床,他老是抱怨最近特别倒霉肯定是这镜子惹得祸。
    宿舍在8栋20号,简称0820,进宿舍时需要口令。里面的人如果问是谁,回答---“流氓!”后来口令改了,里面问“谁”,外面必须对:“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
05

    庞戈喜欢和刘建华一起去外面吃羊肉串,在台头村的346站台那里,建华指着马路对面北侧的饭馆对他承诺:“二哥,二十年之后,我一定请你在这里面吃一百串羊肉串。咱们来个二十年之约,怎么样?”两人一拍即合,欣然而归。
    早晨起来他们一起唱《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立宇轩昂,畅快至极。有了一点小钱,四个人就在一起聚餐,谈及各种话题,上至宇宙,下至蚂蚁。无论是过去光锥还是海豹的胡须,胡诌乱侃,乐此不疲。他们沉醉于这种纯粹的本质性的快乐。
     每当刘建华在宿舍里唱歌的时候,其他人就开始抽搐和呻吟。他老是想,为什么西侧那个漏水而且关不上门的厕所还没有修好,什么时候才能考研究生,什么时候才能读博士。每天早上他都会认认真真地把被子卷好,用他的话说-----已经折叠完毕。实际上他叠的被子是世界上最别扭的豆腐。
    打扫卫生时,黄会看着建华,口里默念:“阿弥陀佛,阿门。上帝让我来监督你打扫卫生。”
    他们都是懂礼貌识大体的人,每当上课迟到的时候,四个人都会彬彬有礼地互相谦让,让别人先进教室,说一句:“古语道,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嘛。”
    宿舍四分之三的人都喜欢看《猫和老鼠》,而且总是把自己想象成那种聪颖灵巧的小老鼠,而别人就是那只被整得死去活来的大猫。黄航如果在夜里做梦被狗咬,他会一本正经地在大半夜起来查《周公解梦》。有时候高兴了,就在薄暮时分,给其他人读笑话。
    据那个又高又瘦、颧骨突出的游晓慈的叙述,高考后他郁闷得不行,一个人拿钱去了武汉,只留了纸条给老爸。他说自己来北京学习是为了不见熟人。

[博讯来稿] (Modified on 2008/2/28)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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