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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山野心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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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6年10月27日)
    
    白茅岭地处安徽淮南荒山野岭腹地。深山老林里野狼出没、狐兔成群,人迹罕至,百里方圆内难见农舍炊烟。当年不知谁奇思妙想,精心策划,在这山坳丘林地带,建立了一座几乎与世隔绝的劳改农场。但是这里抬头是蓝天白云,山风送爽,空气清新。对于长年累月关押在大城市监狱中的我,似乎一下子进入了一个广阔、神秘、新奇的世界。二月山区野田,尽管也是春寒料峭,早晚冷得人发抖,但白天太阳升起,阳光爬过远处的山头,照耀得劳改农场暖溶溶的,我们这批刚从终年黑暗牢狱中过来的政治犯,更似走出地下隧道,沐浴着洞外的璀璨春光,心情顿觉舒畅,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待罪服刑、身系劳改的囚徒。
     我们犯人居住在一个面积十多亩地的大院子里。它四周有近三米高的高墙围着,高墙上团团设置电网。大院四角上有炮楼岗亭,日夜24小时有解放军战士持抢警卫。在这广阔宽大的院子里,座落着十几排平房,院中央的宽阔车道把它们分划成东西两大区域。每排平房内四间牢房,每间三十多平方米,水泥地,摆满着上层下层的木板通铺,可关押二十多个犯人。牢房门与窗户上都设置牢不可破的铁栅栏杆,上了铁锁,谁都甭想从牢房内逃出来。前后相近的二排平房间隔着一块空地,两头也筑围墙,墙上有铁丝网。空地内有几个水泥沏成的池子,供这排四间牢房犯人洗涤、洗澡、用水,场地上可以凉衣被,也是犯人自由活动的空间。我们残劳队编入六大队的四中队,住在最后一排牢房,前面一排住的刑事犯,他们后窗对着我们,可互相通话,与我们同属四中队。我们残劳队按所住四间牢房分四个组,三个刑事犯组,一个反革命组。我们反革命组编称第四组,共25名犯人,年轻的残劳只有一小半,大多是50岁以上的老犯人。由于我在市监狱时为人正派,助人为乐,受过二次表彰,且能说会写,出监上车赴白茅岭路上已被委任组长,到这里自然担当下去,成了第四组组长。 (博讯 boxun.com)

    劳改农场是把劳改放在第一位,特别在农忙时劳动压倒一切,学习活动完全靠边。每天早上七点半,听到阵阵吹哨声,一个个中队整齐列队点名,然后由队长押着去各处野田里劳动,到水稻田、茶叶地、果园、蔬菜田,还有到采石场的。劳改农场的天地太广了,我在外出劳动中常看见其它中队的一些熟人,有的是在一所时的反革命犯难友,有的是在市监狱同组同楼面的犯人,双方除了远远目光相视,无法接近交谈。我带领四组人员,无论在野外劳动还是日常生活关在一起活动中,处处要求和睦相处,亲如家人。我从小受母亲与三哥的长期家教熏陶,养成一些好品德,加上自己八、九年来政治犯生涯的磨练,使自己变得成熟老练,在囚犯中很有人缘,有主见,有办法。组内许多人原在市监狱就较熟悉,他们都是些有思想、有教养的人。我为人无私,待人谦虚,处事公正,不仅受本组人的爱戴,说话有威信,而且其它三个刑事犯组犯人也对我相当好感。
    刑事犯到了这样活动空间广宽、管教比起市监狱来说要宽松得多的山野里,往往故态复萌,社会流氓坏习惯纷纷又暴露无遗,所以他们那里三天二头争吵,打架、赌博、偷窃,经常惹是生非,遭队长麻烦,轻则训斥,重则处罚。农场劳改管教干部沿袭了粗犷的工作方式,生硬、武断、动辄训斥。其中尤其是当地安徽公安干部,比较土,比较粗鲁野气。另一部分是上海劳改局各单位一些犯了错误的干部,下放到白茅岭,比较讲政策,待犯人较和气。他们比在上海大城市内管教工作辛苦得多,每天要押着犯人到野外劳动,日晒雨淋不算,由于劳动的活动范围大,时刻要防止犯人逃跑与其它越规的事情。我们四组不仅是全中队而且是全大队秩序最好,让中队长、大队长最放心的一个组。因为惟独我们小组内没有赌博、斗殴、偷盗、抽烟、喝酒。我常跟组员们说:“我们同睡在一个号子里的大坑统铺上,同喝一个水龙头里的水,大家不分年龄大小,在这特殊环境下,都要互相照顾体谅,和睦相处。命运让我们相聚在一起,不是一家人但要像一家人那样生活。这里山野地荒,但我们心里不能野,不能荒。我们是政治犯,都有人格,有文化,有思想,不要学刑事犯那种勾心斗角,做出一些不体面不光彩的事。”刑事犯组内常被政府队长抄搜出烟酒、赌具,甚至女人裸照等等违禁品。据说他们有专门的暗地交通线,与当地老乡和场员勾结起来调换进来的。他们甚至把田地的蛇、青蛙、黄鳝、池塘的鱼捕回来,清洗后用开水烫来吃。这些违禁事一旦查出,当事人必被管教队长处罚,或训斥,或殴打,直闹得大家心惊肉跳。我为此对本组人员说:“尽管我们组被围在刑事犯中间,但我们政治犯向来出淤泥而不染的书生清高依然要保持着。”并鼓励大家:“我们政治犯与刑事犯是不一样的,要么政治形势逼使我们特别艰难,但一旦政局好转,我们获得自由的希望更大、更快。”
    “出淤泥而不染”,说说容易,要真正做到却不容易。这里不像市监狱,更不像拘留所,犯人之间最多接触同牢房或几个牢房组成的一组10多人,而劳改农场虽说是一组20多人合居,日常自由活动十几个组二百多人一起,到野田劳动更是广泛接触,只要避开管教人员视线就可以躲到密树林会面沟通。农场刑事犯之间大肆猖獗活动,无不时刻感染着我们反革命犯组的人员。比如,刑事犯们暗地里相互交流犯罪经验,有些人竟然“取长补短”,偷、盗、诈骗犯向流氓强奸犯介绍“做生活”经验,反过来流氓强奸犯向他们炫耀自己玩弄女性的本领。一些意志薄弱者,没有自控能力的年轻人,很容易跟着学坏,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劳改农场中刑事犯刑满释放后再次犯罪,“二进宫”,甚至“三进宫”的比例很高。有些人据说从少年劳教变成青、中年劳改,十几岁到中年一直在劳改场进进出出,最后竟成为精通各种犯罪伎俩的“老改造”。管教队长对这些人也无法可想,怎么样才能使他们“重新做人”。他们在劳改场中结成帮派,称王称霸,无法无天,专门打击揭发他们的人。其中有些人竟是亡命之徒,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例如偷偷把小便灌在一些积极改造的犯人喝水的茶杯里,洒一些毒不死人但呛咳伤人喉咙的农药在饭里,夜里睡觉在牢房里几个人连手蒙被毒打告密者,还有恶作剧在野外捉一些蛇虫百脚暗放在想揭发汇报人的棉被里。这里是个广阔的劳改农场,但也是刑事犯们继续为非作歹,肆无忌惮猖獗的大染缸。由于农场重在劳动,不注重思想改造,发觉违禁、恶行即残暴打击,但毫不从思想教育着手,使得不少刑事犯们横竖横顶风撒野。我在组内每谈起这些情况,大家无不伤心叹息,感到文化大革命把中国老百姓的善良人性彻底毁坏,生长出越来越多的刑事犯罪分子,而市监狱的所谓学习班又只是逼供信、挤挖虚假材料,不能真正改造人,这里劳改场更是对他们束手无策,这将会祸害一代、二代人啊!我为此不仅自己带头对见到的刑事犯歪风邪气作斗争,而且团结全组人员洁身自好,主动拒一切污染于组外。我们组常受大队、场部的赞扬,并把某些从别组看来是“美差”的特殊工作下达给我们。
    在劳改农场,犯人日常生活的伙食比市监狱里改善得多。犯人每天要下大田劳动,必须吃饱,否则没有力气干活。这里蔬菜新鲜,鱼肉是农场自养,有养猪场、养鱼池,自给自足还多余。夏天七、八、九三个月,山区也是骄阳炎热,劳动中无不把大家晒着皮肤黝黑,大汗淋漓,但这季节也是全场犯人最舒心活动的时光。农场大批果园成熟收摘。山脚下大面积的果园林,可以分批收梨子了。从结果开始到收获,犯人们在茂密的果园林中穿梭往返,真是享尽天福,挑最好的品种,最大的梨子,让辛勤劳改了一年的犯人先尝个够。因为犯人付出的劳动没有丝毫报酬,好在巨大的果园落进几百只孙猴子爬在树林里一天能吃多少梨,对场部来说也是微不足道,放手让他们去摘吃。其实这也是无法可管的,总不能劳动前把每个犯人嘴巴缝起来。发动互相检举揭发也没用,老鼠掉进米缸里,哪个老鼠讲得清自己不偷米吃?唯一办法,大队部天天把成熟被山风吹下来受点损伤的梨子贱价二分钱一斤卖给犯人们。我们残劳队政治犯组是全大队的模范组,除了用钱买二分一斤梨外,很少在劳动中偷吃,一直受队长表扬,并委以重任,叫我们组去日夜轮流看守果园。我们排定名单,分批分时去梨子园里,在路口岔道上,手里拿一根棍子,嘴上叼一只哨子,100米到200米一个岗,或老人或青年互相照应,严防当地老乡、场员等人来偷盗。在树木茂盛,光线暗淡的山林里精神抖擞值班,自己从不去摘一梨馋嘴。作为一个劳改犯人,这表现了何等难能可贵,何等自洁高尚啊!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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