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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正气战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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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6年10月23日)
    
    痛悉辉哥遇害噩耗,目睹胡兄押赴刑场,看惯了各种犯人在学习班上的“立功表现”,我在市监狱中再也不像过去那样放肆地敢说敢言,换句看守、监警他们的话说,我再也不敢“乱说乱动”了。我自信已在“监牢政治大学”里攻读“研究生”毕业,堪称政治犯“硕士”或“博士”,平时不再跟人交流思想观点,开始学会紧固、禁闭自己的心灵,伪装成一个有闻必录的“记录员”,假扮成一个辛勤编写“新闻”的积极分子。然而对牢房中某些名副其实的坏人的丑恶行径,却始终决不妥协,敢于斗争。
     说真的,监牢是社会的缩影,尤其文革时期,一大批人品高尚、道德文明的知识精英、革命老干部被打成政治犯,像我拘留在一所遇见的许多人,同他们相处融洽,与个别人无话不谈,抒怀交流;而文革内乱,社会沉渣泛起,本来那些品行不端,道德败坏的家伙趁机杀人越货、为非作歹,成了恶贯满盈的刑事犯。这些刑事犯,进了市监狱劣根性依然故我,平日里霸道、无耻、下流,甚至欺压老弱病残的反革命政治犯,在生活饮食上处心积虑刁难,甚至常常抢夺老实巴结政治犯的饭菜吃。我早已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我知道,共产党政府管理的监狱,对他们那种肆无忌惮的流氓恶行,同样不允许,只是忙于“政治斗争”,对他们张只眼闭只眼罢了,一旦谁敢奋起斗争,估计政府不会支持他们。 (博讯 boxun.com)

    我牢房同住三个新犯人,学习班结束,其余两人已被发配他处劳改,我因残疾及身负记录员等事,长期住着。这样出出进进,同室牢友陆续调换。一次进来一个姓陈的强奸杀人犯,据说他是“宝山一只鼎”,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五个牢房为一组,十多个犯人见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无不怕他。我却偏不信邪。自他进入牢房那天起,一直冷眼旁观他,从未主动与他搭讪一句话。他见我对他傲气十足,而见别人对他都畏畏缩缩,自然记恨于怀,常以凶眼瞪我,我必双目严正地还视。这样默处心斗了一段日子。
    那天中午开饭,“宝山一只鼎”三口两吞把自己饭菜吃光,竟然抢夺同室另一个年老政治犯的饭吃,老人吓得“哇哇”直叫。我顾不得自己吃饭,把碗一放,上前一把拉住“一只鼎”右臂,厉声喝道:“住手!这是监狱,不是你横行的宝山地区。”他二话不说,凶狠地右手握拳,顺势挣脱我拉扯,兜胸对我狠打一拳。我左脚残疾,一时无备,踉跄退闪而跌倒。
    “你打人,耍流氓!”我迅速起身,严肃地指着他批评。不料他气势汹汹逼过来,满嘴“他妈的屄”,“老子就是流氓,打你个屄样子阿翘!”左右开弓朝我脸上、身上殴打。我急忙边退边用双手挡他,被他逼到背靠牢房铁栅。他却越发疯狂对我拳打脚踢。我奋力反抗呼叫,引来监警吆喝,打开牢门,见我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多处衣衫拉破,青紫块块。管教队长与医生一起来我牢房,医生给我治伤,管教队长严厉训斥了“一只鼎”,责令他写检查,警告他再胡作非为必将严惩。
    “宝山一只鼎”待队长、医生离去后,恶语喷人地指着我骂道:“他妈的残疾痨、翘脚、竟敢与我作对,有你的苦头吃!”又横竖横地说:“检查,写个屁!我反正是杀人犯,死缓也罢,死刑也好,老子只有一条命!”我想“社会流氓,我不与你一般见识”,默不作声,暂时避让他的邪火。不料一星期后,他被叫去因拒写“检查”被队长兜头揽脑打了几下耳光,回牢房后竟把怒火又发到我身上,变本加厉地对我报复。自上次被打后,我对他早有准备,毫不犹豫地奋起还手,尽管我左脚残疾,因在狱中注重锻炼,年轻气盛,一场混战。待监警闻讯赶来,打开牢门,喝令住手,把我们两个都叫到管教室。我脸上、手上、腿上老伤新伤累累,他给监警反铐了双手。
    管教队长临时召集小组会,对“宝山一只鼎”批斗。十多个同组犯人几乎都在走廊活动中受过他的欺侮,大家见我两次被他打伤,一致言正辞严地揭发批判他的霸道恶行,齐声要求政府对他加重处置。在众怒声讨下,这个“宝山一只鼎”只得低下了头,承认了自己流氓恶习难改,表示要重新做人,下次再也不敢欺人了。当天夜里,我不顾自己伤痛,主动帮他喂饭,摊铺,反铐着双手的他,见我如此不念旧恶,眼眶里流出了泪水。从此他开始处处收敛,在牢房中与人和平相处。
    后来我调到另一间牢房,与一个自称“浦东老大”的流氓犯和一个生得清秀细气19岁的青年犯人同住。有天深更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响声惊醒。睡眼惺忪张开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那个“浦东老大”竟然在小青年身上胡作非为,丧心乱搞。我急忙爬身跃起,猛扑过去,双手奋力将那“浦东老大”从小青年身上面推下去,严肃地提醒他:“这是犯罪!”这个流氓见我败了他的“邪兴”,反而用手揿住我双肩,对我耳边威胁道“如声张报告,在牢里弄死你!”我奋力抖甩开他,正气凛凛地指着他说:“你在外面社会上作了许多孽,到监狱里恶性不改,还算是个人吗?”他脸色尴尬,理亏词穷,但仍是硬装“模子”,捎拳捋臂地挥舞说:“你这反革命,多管什么闲事?我与他自愿要好,要你管屁事?”这时那个眼泪汪汪的小青年拥被发抖地说:“求求你老大,不要再搞了,被队长知道是要惩罚的!”我马上将流氓猛力一推,喝令他“你老实地睡觉,否则我报告!”大概他看我严厉的态度悻悻地躺回自己铺位。
    当夜我再也睡不着了,一则注意流氓是否又要犯罪,二则在想,文革乱世,使某些人起码的道德良心沦丧到何等地步!“究竟要不要揭发他?”我在再三考虑。因为我长期坐牢、当“牛鬼”,对同牢房与同牛棚的人有一种本能的怜悯心,从未当过检举揭发密告者,认为是有亏道德良心的。但这一次却触发了我另一种念头,这个社会渣滓、流氓恶棍,如不揭发他,势必再要胡作非为犯罪,害人害己,下场不堪设想,倒不如借用政府管教的巨手,惊压他一下,也许会收敛些,既免别的青年受害,也是挽救他本人。“这不是告密,而是向邪恶、丑类作正义斗争!”我想通了这一点,全然不顾以后可能会遭他“弄死”的危险,第二天上午,我终于向队长汇报揭发这个自称“浦东老大”的家伙半夜强逼同牢青年“鸡奸”犯罪。监狱管理层对此十分重视,经调查核实,对他铐手惩罚,并警告他“再若犯罪,加刑严处”。
    一连数天,戴着手铐的“浦东老大”默默无声,但常咬牙切齿地瞪着我,知道是我揭发使他遭惩罚,似乎终有一天要对我报复。开始我不睬他,冷落他,任凭他邪怒恶气喷胸。我与那受害的小青年团结相处,并常给青年人讲些做人的基本道德良心。我见他有时也坐着旁听了,于是在一天夜晚,我主动帮他端饭,他没有拒绝。当天夜里,我诚恳地对他说:
    “你自称‘浦东老大’,殊不知所谓‘老大’啥意思?你做流氓犯罪人中‘老大’,结果被关进了监牢。你有父母、妻子、孩子吗?”
    “有。”他 低声回答,口气比以前缓和多了,“母亲病在床上,老婆没有工作。”似乎有点触动内心,眼眶落出泪滴。
    “人生在世,患难很多,但至少要像个人,有点人味道。”我开导他说,“你30多岁的人,人生的道路还很长,到处做败坏道德、败坏良心的丑恶行径,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里都是坏人,都会受到大家的唾弃、政府的镇压。一个人首先不要充‘老大’,首先要学会做人……”我讲了古代周处“除三害”,由开始横恶乡里,后读书学道德,改过自新,终成一员虎将报效国家的故事。在旁的小青年听着频频点头,“浦东老大”有所感悟,不禁扬扬铐着的双手,低声说:“刘兄——朋友,我后悔自己……”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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