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精彩连载]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毋忘国之耻
请看博讯热点:文革四十周年

(博讯2006年10月01日)
    每个有志的青年学生都希望考上大学。北京的清华、北大、人大、北师大……,上海的复旦、交大、同济、华师大……,这许多国内一流、国际著名的大学紧紧吸引着我们,就是其它任何高等院校,如能进去,都是青年学子的福音。可是家庭出身不好,父亲是“历史反革命”,对于我来说上大学只能是梦想而已!后来进厂当了工人考取了区职工业余大学已心满意足了,不料旋即因反对“文革”,锒铛入狱,一切又成了泡影。但我心里始终对大学,对大学里的教授、学者,存有无比的崇敬、甚至虔诚的崇拜。我“二进宫”后关进108室,有幸遇见同牢房的复旦大学教授潘世兹先生,使我对“文革”中的大学,增进了实际感受而又永世难忘的见识。
    过去我曾听辉哥与中学老师介绍,复旦大学历史悠久,历程光辉。我国近代著名文化人士马相伯先生于1905年创办,60多年来为中华民族培养了千千万万名知识精英,尤其在解放战争期间,复旦成为国内“蒋管区”著名的“民主堡垒”,反饥饿反内战,并为解放前线输送了大批的革命志士,为全国解放与新中国诞生作出过重大贡献。解放后,以全国著名的语言文学家、德高望重的陈望道先生为校长的复旦,教授、学者阵容强大:周谷城、周予同、朱东润、贾植芳、苏步青、谈家桢、胡曲园、王造时、张孟闻、王中、孙大雨、赵景琛、蒋孔阳……,国内顶尖、世界闻名的数不胜数。可惜在55年反胡风、57年反右派直至66年“文革”掀起,一批又一批大教授、大学者被打倒,遭迫害,受摧残。潘世兹教授就是在“文革”开始不久被抓捕进一所的。
     潘教授告诉我:66年11月7日,复旦大学召开斗争王造时、潘世兹大会,孙大雨陪斗。在大会上,红卫兵危言耸听、诬陷王、潘两教授组织了所谓“反革命政党”,并胡说孙大雨也参加了这一反革命组织。其实潘教授与王造时早已是至交密友,即使都被打成“大右派”后,潘教授也与他相知往来。这全属于大知识分子之间的知己真诚,与共产党讲究的阶级斗争、政治路线毫无关系。可是激昂慷慨的造反派们与冲锋陷阵的红卫兵小将,一个个登台揭发他们的所谓“狼狈为奸,阴谋复辟,妄图推翻无产阶级专政”一派胡言乱语,把谎言重复多次似乎成了“真理”,激起了广大“革命师生”的无比愤慨。王、潘、孙这些大教授脾气耿直,秉性倔强,面对种种诬陷不实之辞,坚决抵制与还击,绝不“低头认罪”。可怜的老教授们被个个强硬揿摁脑袋,强逼他们长时间九十度弯腰,甚至被自己的学生拳打脚踢,几次被“打翻在地”。众所周知,能考取、攻读复旦大学的都是些学业品德优秀的莘莘尖子,然而在这“文革”的疯狂年代,他们中不少人受“阶级斗争觉悟”的深度熏陶而兽性潜滋暗长,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与政治环境中充分暴露无遗,貌似有文化知识素养的大学生却在残酷作践学问高深的教授老师,这正是史无前例的人间悲剧。 (博讯 boxun.com)

    昔日优美的复旦校园,庄严的“登辉堂”,舒畅的教学大楼,“燕圆”的小桥流水,一幢幢欢乐的学生宿舍,绿茵如织的大草地,学子练身的大操场,静谧的知识宝库图书馆……一变以往“向科学进军”的琅琅读书声,成了红卫兵冲冲杀杀的大战场,成了残酷批斗、肆意践踏、疯狂摧毁中华民族知识精英的活地狱。在“文革”高潮的日子里,复旦大学所有名望闻世的教授学者,几乎无人幸免“漏网”,各人戴着高帽子,而且双手必须扶着头上这三尺亡魂之冠,在操场上、校园里游斗示众。这批大知识分子的每人背上各贴着一方白纸,写明“地主”“反革命”“大右派”“反动学术权威”……等等不同字样。红卫兵们为了增添乐趣,博得围观人们满场哄笑,强迫教授学者们唱“自骂歌”:“我是大右派***,我有罪,罪该万死,死了喂狗,狗也不吃,喂给猫吃,猫都嫌臭!”又强逼他们唱“群众专政就是好,牛鬼蛇神跑不了,我也跑不了!”还喝令他们唱《黑帮歌》:“我是牛鬼蛇神,我是牛鬼蛇神,人民对我专政,我要老老实实,我不老老实实把我砸烂!砸烂!”教授、学者中谁不老实自骂自唱,红卫兵就挥舞皮带向他背上、头上、腰上、肋上狠毒地抽打,每次总有几位被打得鲜血淋淋、眼青鼻肿!潘教授就挨过多次皮带抽打,甚至残忍逼令他们在操场上像狗一样爬,说是还牛鬼蛇神禽兽的真面目。可怜他身躯从学生裤胯下钻过去!但对这些自己一手教育的学生、今日红卫兵如此凶神恶煞亵渎恩师的邪暴劣行,他若有所思地说:“我不恨他们,我知道教唆他们犯罪的是谁!他们是无知、愚昧,但愿有一天他们能醒悟,还有他们的同龄人。如果他们永不醒悟,中国早晚必亡!”潘教授越说越激愤,“世界寰球,只有中国是这样,而且是红太阳升起、照着的中国!在每个省,每个市,每个县,每个镇,每个学校,每个单位,在同一段时期内,用高帽子、挂吊牌羞辱着数十万、上百万人于阳光之下,采用非法私闯民宅、抄家没收,强暴数十万户家庭于宪法之下,岂但史无前例,而且世无双例呵!岂但是‘人之羞’,而且是‘国之耻’!自古道‘足寒伤心,民寒伤国’。人民寒心,国家何堪?问题是,人民寒不寒,国家伤不伤,于那些发动这场‘文革’运动的人有鸟事!可是,中华民族、炎黄子孙可要永远毋忘这是国之大耻啊!”潘教授伤心万分、感慨跺脚地说着,双目炯炯闪光。他几乎忘记了个人的安危,因为就在这次批斗大会后他与王造时、孙大雨等一起被抓进了上海第一看守所,身关牢狱、丧失了人权自由的他,满怀愁虑的还是国家的前途、民族的命运。
    一次我谈起胡适的思想,潘先生告诉我:1952年全国发起的批判、围剿、胡适运动刚刚结束,在台湾国民党的独裁者蒋介石也抵制胡适的思想,不满他在美国写批判国民党的文章。当毛泽东知道这一消息以后,曾又一次托人带话给胡适说:“我们尊重胡适先生的人格,我们所反对的不过是胡先生的思想”。胡适在美国听了哈哈大笑说:“没有胡适的思想就没有胡适,他们批判围剿我,等于在重温宣传我的思想。”而在1956年2月的一天,毛泽东在怀仁堂宴请出席全国政协知识份子代表时,曾对唐韬等人说:‘胡适这个人也真顽固,我们托人带信给他,劝他回来,也不知他到底贪恋什么?批判嘛,总没有什么好话,说实话,新文化运动他是有功劳的,不能一笔抹杀,因当事实求是。到了21世纪,那时候,替他恢复名誉吧。”毛泽东的话露出了几分政治家的真诚,也预示了胡适未来的历史命运。
    有一次潘世兹教授悄悄地对我耳语:“现在我懊悔留在中国在复旦当一位教授,为何过去我一点也不了解毛主席对知识分子的态度会如此尖锐?”这是他全然了解我的身世、辉哥遭难以及我多日来对他们两位牢友长辈辛勤服务、坦诚相处,把我彻底反对“文革”的观念和盘托出后,潘教授直言同我探讨时局了。“我始终弄不清楚,毛主席为什么要对知识分子,特别对高级知识分子采取那般极端的斗倒斗垮、践踏人性和人权的做法呢?”潘告诉我,毛泽东在1920年9月给黎锦煦的信中说:“我一生恨极了学校,所以决定不再进学校。”毛是一位自学成才的伟人,但在教育与受教育的问题上,历尽了坎坷,受尽了歧视,所以他鄙视大学和高级知识分子。毛泽东没有接受过西方民主,法治的教育,对农民起义改朝换代情有独锺。在他的眼里主席与皇帝都是君临天下、统率万民,应该有他单独一个人按自己的意志来执政。所以当林彪率领亿万顺民高呼他万岁!万万岁!祝他万寿无疆、并称“毛得话一句抵一万句”、“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时”,这位自称唯物主义的领袖欣然接受,满面春风。实际上所谓的无产阶级专政就是毛泽东的个人专政,中国最后一个皇帝不是袁世凯,而是毛泽东
    世界从古到今哪个开明的君主和文明国度不尊重知识分子,尤其尊重高级知识分子。象‘文革’这样搞下去,中国还会有希望吗?”他愤愤不平地说,“在高校提倡阶级斗争的目标是谁?斗争对象,自然不是工友,不是学生,不是年青的助教、讲师,而是我们这些教授、学者。每次运动起来,我们就会心惊肉跳。尽管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对统治者一再表忠心奉承,但却一再遭受白眼,一再挨打耳光。我想不起哪个兴朝盛世这样糟蹋知识分子的,我也不晓得我们知识分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而遭致这么大的祸殃!中共所有的报刊杂志上写到,报告会上提到,只要触及知识分子,必然戴上帽子‘旧知识分子’、‘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很少偶尔不戴帽子,对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打着用、骂着用,叫千千万万为国家为民族缔造文化文明的知识分子成天用泪洗脸,战战栗栗过日子,这是何苦呢!中共历次运动中总是声色俱厉地说,要把旧知识分子的‘臭架子’打掉,毫不顾惜知识分子也是人,也是中华民族的一分子,何况是最讲人格尊严的炎黄子孙。这次‘文革’一来,中共挥舞着更大更粗更残暴的棍子,要把整个知识文化界一个不剩地打死、毁灭掉,一个国家消灭了知识分子,犹如一个人丧失了精神思维,岂不成了行尸走肉,国家整个岂不要顷刻瘫痪、灭亡?这是多么危险、愚蠢的统治手段啊!”我对潘教授的过分忧国忧民想法并不完全赞同,因为辉哥生前一再告诉我,中国知识精英是镇压不光的,总有勇敢斗士起来抗争,总有聪明智士躲避锋芒,保护自己,从秦始皇开始历代封建帝王焚书坑儒,华夏知识文化仍在发扬光大,垮台的,毁灭的只有独裁者的暴政。我还举例说“马思聪不是逃脱厄运了吗!”潘教授感慨声声附和:“马思聪太幸运了!太幸运!我们很多高级知识分子在57年受冤枉批斗后,还以为这是新社会的偶然现象,总以为整个新中国是光明的,在那时并没有被痛苦压倒,反而自我责备反省多多,希望通过思想改造跟上毛的步伐。其实这正是中国知识分子天真的表现,殊不知毛的‘阶级斗争纲领’,就是要赶尽杀绝有独立人格能独立思考的知识分子,他要用一个人脑袋的思考,代替十亿个脑袋的思考,用最高指示的约束代替法律、道德、宗教的约束。其结果硬是把原来对共产党没有二心的人活生生打出二心来,把原来冒险从国外归来投身新中国建设的大知识分子,一个个被硬逼得再冒险逃出国去。这是历史的悲剧,也是国家的耻辱啊!”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马相伯老先生取用的“复旦”校名,原意渴望中华大地一天比一天文明昌盛、光华灿烂。而今被“文革”肆虐践踏的华夏神州,何年何月才能实现马老先生的渴望呢?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博讯相关报道(最近20条,更多请利用搜索功能):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旧地来重游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情愿“二进宫”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横下一条心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备战”挥“铁拳”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上山下乡热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沉冤母亲河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女工的血泪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监外更大监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神 权”高一切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檄文放光辉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恐怖的记忆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心系辉哥魂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批斗活靶子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千载万里通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孙文读书会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党内悲剧多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碧血祭“文革”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宁做“反革命”
  • 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盲人修道士
  • 刘文忠:文革被杀第一人——刘文辉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