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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千载万里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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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6年9月15日)
    
    
     俗话说“瞎子心明亮”,双目失明的人,看不见世俗纷纭复杂,一心思考自己的意念,反而在某些方面比目光明亮的人聪明得多。同样道理,我们身系囹圄咫尺空间之囚犯,在某个程度上说,摆脱了大墙外“轰轰烈烈文化大革命”的侵扰,对于世俗现实情况等于是个双目失明的人,但是只要能强自镇定,不虚度时日,就能学习、弄通、掌握许许多多的意外知识。“孙文读书会”的建立,正使我们插上了神思腾飞的翅膀,像刘勰《文心雕龙》中所说的“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登入古今中外辉煌的智慧文明殿堂,也审视了世上光怪陆离的奇丑百态。 (博讯 boxun.com)

    我与胡兄和几个大学生每天寻找一个课题,我们这些因言论而获罪的人,恶习不改。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一连几天,我们似乎忘记了自己囚犯的屈辱身份,而神思飘然到二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代,隐隐约约结识了老子、孔子、墨子、荀子、庄子、韩非子……一大批中华民族的先知先觉思想家。好像亲眼目睹、亲耳聆听他们不同学派为宣扬自己的学说不遗余力的演讲,儒家、墨家、道家、法家……百家争鸣,都为捍卫本家学说而妙语连珠,精辟绝伦。这些先秦的华夏思想雄辩家们,怎会料想到,二千多年后的今天,一个小小狭窄的牢房中,一批被当局者打成反革命分子的人又在继续他们的争辩,各持己见,乐而忘囚。我们谈论到,秦始皇并吞六国,这可算是秦皇赢政的一大历史功劳,包括他推行的“书同文”“车同轨”,都对中华民族统一发展起了很大历史作用。可是秦始皇焚书坑儒,毁灭文化,扼杀了百家争鸣的学术思想自由的大好局面,加上他政法苛察,暴虐连年,所以秦王朝也注定是短命的了。秦始皇自己登台十五年,传二始三年即亡。刘邦斩蛇起义,与项羽联合推翻了秦王朝,经汉楚之争,战胜了项羽,创立了汉朝。起先出身于泼皮街痞的汉高祖刘邦对有知识的人也很鄙视,甚至把自己所戴帽子“溺”(撒尿)后钦赐给有功的士大夫(知识分子),并誉称“刘氏冠”。现今“文革”中骂知识分子“臭老九”,抑或出典于汉高祖刘邦的恶作剧。但他当时致力于安稳天下,对权高震主的武将功臣无情杀戮,而士大夫知识界的争鸣却听之任之,所以在汉朝初年各派学术文化又复苏繁荣起来。到汉武帝时,当朝大儒、《春秋繁露》作者董仲舒竭力窜辍皇上实行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令,孔子牌位一下子升超百家之上。其实那时的儒既不是孔子的儒学,也不纯是孟子的儒学,乃是一种以孔孟儒学为基础同时吸收了法家、名家、阴阳五行家等各派学说观点综合成的汉代儒学。汉代最伟大的士大夫、大知识分子是司马迁,他身陷冤狱(腐刑),但是为了完成父亲老太史公司马谈的遗愿,网罗天下放佚旧闻,写作我国第一部纪传体的《史记》,忍辱负重,不屈不挠,终于创造了这个划时代的光辉奇迹。他采用孔子写《春秋》笔法,“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成为华夏文明史上灿烂夺目、千秋万代的文化瑰宝。我们默诵《史记》名篇,想象司马迁那样为了肩负的神圣使命,忍辱苟生,含愤写作的伟大精神,使我们懂得“珍惜生命”,“活着就是胜利”的深刻意义。
    有时,我们“孙文读书会”的视线转向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谈论最多的是14世纪出现的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这是持续了二百多年,遍及整个欧洲的思想文化运动。文艺复兴是新兴资产阶级反封建专制的革命在思想文化上的充分反映。提倡一个“人”字,反对一个“神”字。以人文主义为指导思想,提倡人权,反对神权;提倡人性,反对神性;提倡个性解放,反对宗教束缚。作家以人为本,肯定现实生活,以为人不仅应当享受尘世幸福和爱情,而且有改变现实,建功立业的能力,表达了新兴资产阶级为解放被束缚的生产力,首先要求解放个人力量的要求。我们谈到了文艺复兴运动的前三杰,一是但丁的《神曲》,它是一部跨越新旧两个时代的伟大作品,从地狱到天堂,反映了人们渴望摆脱地狱恶魔 ,追求陶醉在上帝的光和爱之中,过着没有忧虑,没有饥渴,尽情享受安宁与欢乐的“天堂生活”。另一位文艺复兴的伟大先驱是诗人彼得拉克,他以人文主义创作了震惊世俗,启导觉醒的《歌集》。还有一位是薄伽丘,他花了十年心血写成的《十日谈》,以嬉笑怒骂的批判精神向统治了西欧一千多年的“神性”、“神道”“宗教桎梏”发起了猛烈进攻,提倡人的天性,提倡人道主义,他是人文主义优秀杰出的诗人、作家,他的《十日谈》与但丁的《神曲》被后人合称为“人曲”,连同彼得拉克的《歌集》,犹如一声声嘹亮的号角,揭开了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伟大序幕。
    我们又谈到文艺复兴运动的后三杰: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我们中一位复旦教授告诉大家,达•芬奇是个全才,他不仅是画家和雕塑家,还是位了不起的数学家、机械工程师和物理学家。他在自然科学各方面都有令世人咋舌惊目之举。他那幅举世无双的油画《蒙娜莉萨》,使后世任何一位卓越的艺术家敬佩得战栗与惶恐不安。蒙娜莉萨面露的“神秘的微笑”,是一曲赞美自然、人生的颂歌,是人文主义尽善尽美的千古杰作。他创作的《最后的晚餐》反映了正义与邪恶的尖锐对立,展现出当时意大利社会光明与黑暗斗争的缩影。米开朗基罗29岁创作的传世大理石雕像《戴维》,是以《圣经旧约》中以色列国的一位少年牧童英勇杀敌,为国建立奇功,遂成为以色列国领袖为蓝本的,作者把戴维塑成一个青年壮士的形象,充分体现了一种顽强、坚定和正义的精神气质。后世不知有多少艺术家拜倒在这裸体男子立像脚下,无不被他的英勇无敌的气概所折服。拉斐尔创作的《圣母子》,现实主义反映了人间女性的美,这在中世纪禁欲主义时代是不可想象的。拉斐尔对圣母的赞美,是这位艺术大师人文主义思想的杰出表现,也使他登上了荣誉的艺术高峰。我们还谈论了法国大革命,议论伏尔泰的惊世之作《哲学通讯》《莱尔》,谈到鲁索的《忏悔录》。剧作家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李尔王》、《罗密欧与朱丽叶》《奥塞罗》《哈姆雷特》,更是我们大家熟悉又非常崇拜的话题。我们又谈论了塞万提斯的《堂吉柯德》、拉泊雷的《巨人传》、文艺复兴主义马基雅维里的《君主论》。空想社会主义托马斯穆尔的《马托帮》……。所有这些无不开启了大家的智慧之门。我给大家介绍了辉哥指导我阅读过的康帕内格的《太阳城》。康帕内格一生坎坷,为理想抱负奋斗,竟坐了三十三年大牢,换了五十个牢房,受尽非人的严刑拷打,但他长期于逆境中毫不气馁,正是心目中有着最美好的理想社会蓝图《太阳城》。我还讲了辉哥告诉我的托马斯穆尔的故事,这位空想社会主义者因拒绝宗教法庭宣誓,被判绞刑。临刑前,他竟幽默地对行刑侩子手说“请帮我上去”。这种为了“民主、自由、平等”理想而舍身就义的感人故事,给了正在遭遇牢狱之灾的我们增添了无穷的精神力量。我们认识到民主是由坐牢、流血牺牲而得来的,这是人类必须付出的代价。只要我们坚信自己的信仰,就会有勇气活下去。
    “孙文读书会”不仅“口读”世界各国创造的人文主义的道德文明,而且也饶有兴趣的谈论起十字军远征、宗教战争、民族主义的狂虐,历数了世界上出现的各种形式的专制暴君,谈到苏联斯大林的专制暴虐和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斯大林一生证实,政治如果不与人文主义结合,最美好崇尚的人类理想也只能走向反面,作为个人专政表现形式的独裁在历史上总是非常脆弱的,它会随着独裁者的死亡而消亡。当年在苏联,斯大林的肖像、雕像、徽章、选集、语录数以千百万计,人民盲目崇拜他,把他奉若神明,天天高呼他“万岁万岁万万岁”,但是他制造的屠杀千千万万知识分子与革命将士的成河血泪谁也掩盖不了,历史的裁决,人民的审判才是永恒的。我们心中默默意念:谁步斯大林后尘,必然也是同样下场……。
    牢房咫尺洞,千载万里通。秘密的“孙文读书会”,给了我们知识智能,给了我们精神力量,也给了我们点燃起心中不灭的希望之光。可是谁会料想到,不久的将来,“读书会”的发起人胡兄却为此血洒刑场,命丧九泉;我也为此重返牢房,延长服刑七、八年。这是后话,容后再表。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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