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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苦恼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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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6年9月02日)
    失去了人身自由的政治犯们,不仅精神上受无产阶级专政铁拳的高压,随时还有遭遇肉体上的毒打伤害的危险,尽管在牢房内胆敢窃窃私语,纵横畅谈,但个个小心谨慎,内心苦恼万分。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撑是监外亲人们的同情与理解。可是随着遥遥无期的服刑下去,看不到一线希望,特别是文革爆发后,监外亲人们遭受株连,歧视的压力骤然巨增,使得不少家属不得不“划清界限”,以保全子女免遭更多痛苦。其中“离婚”是唯一有效的办法,已婚的犯人都在等待这张迟早要来的社会另一份“判决书”。在我关入204室起头几个月内,就看见先后有二位接到爱人给他们送进来的“离婚协议书”,先是10座的老处长,后是11座的大学生。失去了监外亲人的维系支撑,政治犯的极端苦恼犹如雪上加霜,精神上更是死寂不堪了。
    然而牢狱生活中也还有忘记苦恼的瞬间,那就是在放风、洗澡、理发或去市监狱医院看病的外出牢房活动的机会。这些小事都特别会引起犯人的喜欢和充分利用。犯人头发长的特别慢,半年一次理发也是新鲜事。到时大家在看守的严厉监视下排着队,一个个依次被叫进理发室。那天我刚遵命“坐下”,一个看守从背后用两只大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另一个一手拼力地摁住我的头,一手操纵电刀,只听见吱吱几声,从前额经脑门心直到我的后脖颈,一撮撮头发已给剪落在我的膝盖上。我摸着自己基本上光光的头葫芦,好像刚被粗糙犁过的园顶高丘,上面残留着一咎咎高低不平的野草根楂,心头不由得冒出一种莫可名状的惊喜感。等我清醒过来,才知道这是做囚徒的标志。
     “放风!放风!”这又是我们政治犯渴望听到的看守叫喊。本来寂静的监牢大楼顿时响起“哐当”“哐当”阵阵打开牢门声。只听见层层管理员吆喝道:“底楼,三楼下来了。快,快赶上!”“底楼,二楼下来了。赶快跟上!”紧接着是犯人们踢踢蹋蹋的脚步声。我佩服放风场设计者的精妙策划。一所的放风场共分割开八块放风牢,形状大小不一,似像八卦图状。犯人们放进去一个接一个,活像把猪猡赶进露天“猪桊”。狱规严格,除了同牢房的人,不准犯人与犯人见面,也不准看见另一个犯人的后脑勺。从出牢房到放风场,都在看守严密监视下。谁敢乱说乱动,非挨看守的老拳不可。进入放风的场圈后,犯人只能抬头仰望蓝天白云,几乎看不到周围比监狱围墙更高的建筑物。八卦场中央有一观察岗亭,边沿有巡视走道,几位看守居高临下目不转睛地严肃监视着,四周又有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岗哨。监狱围墙约三米高,上面还有一米高的电网,每个反革命分子若想在放风牢场干点坏事,任你机灵高明,绞尽脑汁也会一筹莫展。但即使在如此天罗地网之中,政治犯们还是绽开紧锁的眉睫,充分利用享受这宝贵的20分钟放风时间。人多牢房十几人围成一圈,“一、二、一”地呼喊慢跑。人少的伸脚划手,深深地呼吸大自然的新鲜空气。每个犯人都想把这种新鲜自由的空气尽量多地吸储到胸腔里。而我更多感兴趣的,是从场地散落的煤渣里寻宝,找碎玻璃、铁片之类。我倒不是搜集它们来做自杀刀具,而是加工后变为我给同牢房老犯人修补衣服鞋袜的工具。因为每到星期日,我早已成了众老犯人的义工。这个叫我“小兄弟帮我缝缝衣服”,那个叫我“小兄弟帮我洗刷一下被子”。我是有求必应,乐此不疲。我悄悄藏着些坚硬小巧的工具,做起这些义务劳动也就方便多了。说来难以相信,在绝对禁用坚硬物器的这里,我却不期而遇,在4号放风场捡到一片与中指长短相仿的钢锯条,我偷偷把它暗藏起来。可以肯定,这类在外面垃圾堆里扔遍的小东西,人们是司空见惯,不屑一顾的。但我在这里,却如获珠宝,内心的狂喜兴奋,是铁的发明者与铁器制造者的老祖宗们所绝未预料的。我放风时还喜欢寻找墙脚边草丛中的蚂蚁、蚯蚓、小百脚虫(蜈蚣),独自开心地挑逗玩弄他们。偶然从高墙外飞进一只花蝴蝶,更是我与众犯人同声欢呼的快乐时光,大家争先恐后去抓捕,引起一阵热闹骚动,谁都把闷郁在心头的万般苦恼,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博讯 boxun.com)

    洗澡,对于这里的政治犯来说,是难得享受的奢侈欲望,起码半年才等到一次。澡房在出了这座大楼经过女监院子到伙房的旁边。人多的牢房犯人一起进浴室绝对是快事,大家脱得一丝不挂嘻嘻哈哈放肆地互相打趣。一排水笼莲蓬头由外面伙房控制,分二次放水,每次约三、五分钟。第一次给你淋湿,然后让我们擦肥皂。第二次给我们冲洗干净。时间掌握必须候分刻数,对年老人来说是件很为难的事,往往手忙脚乱还跟不上放水的快节奏,弄不好身上肥皂泡沫还未冲洗干净而放水却结束了,只得尴尬莫名地出来任凭滑腻兮兮穿衣服。为此,我们牢里三个年轻的分了工,每人帮助二位老人。我负责2座老校长和3座老先生。一进澡房间,就帮他们快速脱光衣服,当第一次热水冲过后,就快速帮他们手够不着的背后擦肥皂,推搡几把。第二次冲洗时,我站在他俩中间,左右开弓用毛巾帮他们背后擦洗清肥皂泡。同时我又要自己能洗上半年一次难得的热水澡。要知道,我们每天的热开水勉强够自己喝,一年三百六十天中浑身皮肤几乎没有机会接触热水,加上缺少营养,犯人皮肤干燥脱皮,能冲上一次热水那是多么的舒服啊!在我们进出浴室来回路上,路过女监院子时,都会不约而同地张望一下同为政治犯的女同胞们。偶尔有“艳福”能看到二三个年青女劳役犯在大院子里洗刷衣服,情不自禁多看了一眼。这时看守总要吆喝:“看什么!快走!”是啊,身为政治犯,连看一眼女同胞的权利也没有了。
    在第一看守所监狱里,最受犯人欢迎和敬重的医生,是位近四十岁带苏北口音讲话慢声细语的军医。老犯人跟医生打交道颇有技巧,每天早晨站靠在牢房门小框洞边等医生看病的人不少,如能配到药,就被放在看守处保管。谁都想去提篮桥市监狱医院看一次病,检查一次身体,那是难之又难得的享受。谁争取到,本人高兴,大家都投以羡慕的眼光。为了求得这一机会,我们总是与来看病的医生喋喋不休地诉说这里酸痛,那里麻木;晚上咳嗽,白天肚子疼……。一旦坐进了开赴市狱医院的“救护警车”,即使是钢丝网满布,犯人也要拼命的东张西望,尽量看一看外面马路街边的“崭新面貌”。这时文革时期,马路上处处贴满了红红绿绿的标语口号,悬挂着醒目的“掀起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新高潮”的跨树或跨街横幅,还有密密麻麻的揭发批判大字报,凡点到的“牛鬼蛇神”姓名都打着红杠叉叉。车行过路,还时常迎面遇见列队游行的群众,高呼“打倒***”的口号,高唱《造反有理》《大海航行靠舵手》等革命歌曲。这时,“救护警车”响起刺耳的警笛声,毫不停顿地横冲直驰,群众游行队伍迅速扇形散开。许多人同警车擦肩而过,都不由自主地驻步向警车内好奇张望。车内的犯人受人围观反而硬挺起精神注目回视,犯人瞬间成了可观赏的稀有动物。这可称为无产阶级专政下的一道特有的城市风景线。看病的犯人回到牢房,大家都要不停地向他打听一路上的见闻,可以成为几日几夜相互谈论、推测、争议的话题。由于长时期冷酷关押、营养匮乏、精神折磨,绝大多数犯人身体每况愈下,每人身上都患有多种疾病。像我们牢房老犯人多,吃药的人超过半数。老犯人说,这位医生有特殊的权力,他在一所看病十多年,心里装着每个老犯人的医疗档案。他可以有权决定,给哪个犯人开几个月病号饭,哪个犯人该去市监狱医院检查、治疗直至住院一段日子。他还能招呼审讯员通知家属带进一些国内没有的进口药品给犯人治病。他甚至拥有这样的特大权力:当某一犯人病重确实不行了,他是写出第一张保外求医单的人。可以无可讳言的说,每一个犯人都把医生当作在危难险恶环境中唯一还能给他一些安慰与保护的“救星”。医生确实存有人道主义的良心,我绝食抗争奄奄一息之际,我自讨苦吃挨毒打之时,都是靠他才得以转危为安,苟且延生的。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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