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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学海无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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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6年9月02日)
    
    在这“读毛主席书,听毛主席话”一片红色海洋的年代里,郭沫若带头宣称,要把自己众多的著作全部烧毁,广大知识分子纷纷把家中原藏的中外名著当废旧处理掉,红卫兵疯狂地“破四旧”,千千万万的“封资修”书籍、对象都被付之一炬,焚书之熊熊烈火映彻中华大地,人们除了读马列、毛著与公开出版的报纸外,一切都是无人敢问津的“禁区”。然而就在我身囚囹圄的204室小牢房内,恰恰学海无禁区,我从这些老牌的政治犯处每天学到了古今中外闻所未闻的广博知识。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牢狱不啻是狼潭虎穴,牢房门内却无数头朝气蓬勃、鲜活蹦跳于知识山崖的“虎子”,却被我逮个正着。
     中国大陆长久闭关自守、夜郎自大。绝大多数民众对外面的世界了然无知,其实外面世界很精彩,人类中先知先觉的睿哲光芒喷射宇宙。我从4座传教士那里知道了天主教与基督教的演变关系,知道了犹太教和东正教的由来。传教士说:耶稣是个激进的革命思想家,他倡导的宗教是一个开放的宗教,是世界性的宗教,不像犹太教仅把亚伯拉罕的子孙也就是犹太人视作上帝的儿子。耶稣创建的基督教组织严密,有一批像彼得、保罗那样的为事业为理想而献身的教士。他们前赴后继,饱尽磨难,用信仰的力量支持自己的全部行动。耶稣出身穷苦,自称上帝之子,肩负着拯救人类的天职,所以成了救世主基督,他为解救人世的苦难而活活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基督教徒中殉教者们视死如归的勇气与信徒百折不挠的信心鼓舞了广大劳动大众,因此很快涌出一批又一批耶稣思想的拥护者。传教士又说:“基督教强调普世的爱,认同普世主义,认同民主、自由、人权及和平是普世价值。而人类反对民主制度的独裁者们,首先是反对普世价值。西方民主制度是在基督文明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不靠不结合基督文明,光用儒家文化是难建立民主制度的。一个能带领人民从独裁转型到民主的领袖必定是上帝的信徒。教士还告诉我,伊斯兰教的经典是《古兰经》,记载了创始人穆罕默德以安拉名义传教发布的启示。“古兰”,阿拉伯语意为“诵读”。穆罕默德年青时跟随伯父经商,他先接触了基督教,对教义潜心研究,然后开创新教,以安拉使者的名义传布伊斯兰教。麦加是伊斯兰教的圣地,阿拉伯人每年春季朝拜的地方,因为圣寺里有一块视为天降神物的黑色陨石。我又听到了佛教领袖释迦摩尼宁弃王位而在菩提树下清苦悟道多年,然后传教救民苦难的故事。这些救世主们动人感人的史实,使我对宗教产生了敬畏,我开始理解宗教文化对人类文明的发展,对一个民族精神道德起着多么巨大作用与伟大贡献。一个肆意亵渎宗教信仰的民族是可悲的,强横剥夺民众宗教信仰自由的统治者更是愚蠢的,是没有希望的。眼下的“文化大革命”不仅是在疯狂毁灭民族传统文化,践踏中华传统道德文明,而且霸道专横地剥夺民众宗教信仰自由,其逆天害民的严重恶果必将被永刻在历史耻辱柱上! (博讯 boxun.com)

    我们周边地区的香港、澳门、台湾,自古以来是中国的神圣领土,可是港、澳长期沦为外国殖民地,台湾又由国民党盘踞一隅。他们那里的经济发展、民众生活,但见报上常说是“萧条没落”“水深火热”,实际究竟怎样呢?8座的香港商人告诉我,他长期往来这些地方,包括新加坡、日本、韩国。他特别谈到,中国大陆长期在搞斗争,摧残人心,劳民伤财,国力、党力、民力大大内耗,而这些地区,以及东南亚各国趁机加速发展。香港、新加坡、韩国、日本的经济一年比一年繁荣,像台湾地区,那里老百姓的经济收入、生活水平,也比大陆民众要高得多,那里的水不深、火也不热。这位香港商人感慨万分地说:“现在大陆对人民采取的是闭关、封锁,愚民政策,一旦有机会开放,国人出去看看就会知道世界在大变化,自己那种坐井观天、井蛙之见会改变的。毛泽东大言要解放全人类,其实是不切合实际的幻想,人家不需要你毛泽东去解放。”我从韩国海员、日本人与飞行员的交谈中,都证实了这点。韩国海员姓崔,国际海运几十年中去过很多国家,他告诉我,航海代表一个民族的眼界和胸襟,还对我讲了很多惊险有趣的航海故事,谈到拉美国家和印度的情况,又详细讲述了美洲新大陆发现者哥伦布、环球航海先驱麦哲伦两位航海家的奇闻轶事。他同样说:“各个国家都有自己民族的英雄豪杰、先知先觉,你中国大陆尚且贫穷落后,能管得了人家千千万万老百姓的事情吗?”我们无所顾忌的窃窃私语,使我对毛泽东所谓“国际主义”“解放全人类”的幻想有了更透彻的理解,是啊,自己统治下的六亿人民尚且被高压钳口、“舆论一律”,毫无自由可言,长期一穷二白,就甭说再去“解放”人家了。
    长时期连续不断的“阶级斗争”,高压强制“舆论一律”,使得我们对国内、党内发生的许多事件隐约模糊,大不了然。辉哥曾致力于收集这些资料,但毕竟沙里淘金,难得第一手文献。而我在牢房中却幸运地了解详细,可谓“得来全不费功夫”了。也正因为早受辉哥的启导,我听讲这些秘闻更是触类旁通,豁然开朗。7座那位复旦大学右派教授,了解我哥哥情况后,对我很好。我同他谈起辉哥曾介绍我阅读过的刘宾雁、刘绍棠、冯雪峰、草明的一些受批判文章,特别是丁玲的处女作《莎菲女士的日记》和成名作《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他告诉我,这些有才华的文坛斗士在57年一个个被打成右派,都有一段悲剧故事。尤其是丁玲,生来有一半时间都在“辩诬”,为她的历史问题、反党小集团问题、右派问题争辩。早在30年代,丁玲的名望影响力吸引力能使当时文学青年所震动。丁玲与瞿秋白原夫人王剑虹是密友,而王剑虹又与毛泽东原夫人杨开慧在岳麓中学是同学。20年代时,瞿秋白就说过“冰之(丁玲原名蒋冰之),是飞蛾扑火非死不可!”。正是这位天赋极高的共产党领袖一语中的概括了丁玲的性格与一生的命运。丁玲问题的复杂性,全部症结要害在于身为作家而要革命,因为按照毛泽东阶级斗争理论,在文学与政治之间必然会发生分歧与冲突。所以丁玲这个人也就不断发生着问题故事,不断惹来是非麻烦之事。这位复旦右派教授卓有主见的说:“民主是人生最崇高的生存感情,自由是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人权。但这一切要用我们的生命去换取的。你哥哥就是这种人。”教授极其深沉、无限感伤地又说:“中国知识分子是很了不起的,他们是忠诚的爱国者,长期受孔孟儒家思想影响,具有传统的文明道德。西方的知识分子如果受到这样政治运动的迫害早就跑光了,不要说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把知识分子赶尽杀绝!”
    10座因密告使我遭打自知理亏后,对我相当友好,我从他那里了解到不少党内高层斗争的秘密。他曾在柯庆施手下工作过几年,他告诉我:“柯是一位老资格党员,是中共高层唯一见过列宁的人。抗战到延安后仕途坎坷,差一点被康生整死,而妻子自杀。柯吸取教训后,他对毛的个人崇拜、一味鼓吹比现今的林彪有过之无不及。他曾说过:‘对毛主席的崇拜要做到迷信程度。’所以毛称他为‘好学生’。而现在‘文革派’张春桥就是柯的亲信,张是个颇有文才而又善于投机钻营的人物。去年从报上看到柯死在成都,如果还活着,必然沆瀣一气,可能还要厉害得多。”1967年初,10座是我们牢房内提审外调最多的一位。听他说,因为他参加过53年华北地区“高饶反党联盟”项目组工作,是资料知情人,现今要用他当作高饶告发刘少奇等人所谓“叛徒集团”的证人。这使我知道了解放初共和国党内高层发生的一场生死搏斗的机密。1953年高岗首先得到军队林彪等人支持,联合华北局书记饶漱石向刘少奇周恩来发难、夺权,并从刘、周直属的薄一波开刀,说薄有“右倾错误及叛变罪状”。高岗自作聪明,迫不及待,把中央刘少奇周恩来对苏共一些不满情况私自通报给斯大林,反被斯大林出卖,把材料交给毛泽东。不料毛本人对苏共也不满,加上当时朝鲜战场局势紧张,特别对高岗背着他向斯大林告状一事极端恼火,最终使毛从对高岗的信任突变为恼怒,置他死地于不顾。10座老处长说:“高出事后就对饶说:‘毛的威信是我们给他树起来的,就像我们用泥塑了一个神像向他顶礼膜拜。以后再不能作这样的蠢事,个人的权威害死人。’”高岗临死前要见毛一面遭拒绝,高仰天长叹。当年毛带领中央红军进入陕北多么困难,是他冒着生命死保毛主席,得罪陕北地方势力差点丧命。所以他在遗书中写道:“追随毛主席二十多年,最后这样结局,连求见一面都得不到,只有一死了之。”高岗第一次自杀未遂,第二次用手枪自杀身亡,时年仅49岁。想不到事隔14年,刘少奇等人同样落到了高岗的下场。难怪毛66年对陈伯达说:“要是高岗不死就好了,他能说清楚好多事情。”历史的无情讽刺,令人可悲可泣。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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