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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绝食死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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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6年8月28日)
    
    我在贤母的谆谆教导下,自小不会说谎,更不会圆谎。所以当国庆节行踪被审讯员突破后,和盘托出了文革初起为辉哥打听时局发展的活动事实。但是当他们硬逼我交代所谓“团伙”“叛逃”等莫须有罪行,我怒火填膺,誓死否认。我知道他们在设圈套,加害于我其它几位兄长,我斩钉截铁地,把他们恶意打开的魔鬼大门死死顶住了。不知是我誓死不屈的态度吓退了他们,还是他们自知在我身上已找不到所要的“材料”,第四天深夜二点多点那场审讯过后,竟然再也不喊“提审1548”了。但我惊讶的是,几年后当我看到辉哥的判决书中他们为了罗列更多罪名致辉哥于死地,还是无中生有加上了所谓“唆使刘文忠串联其它两位兄弟在广州组织偷渡叛逃”一事。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且说从进牢房第五天起,没有了“提审”的麻烦,高度的精神紧张松懈了,在牢房中吃点粗饭薄粥,可以闭目养神,无聊打发日子。起先只是想辉哥现今怎么样,被他们刑讯逼供到什么地步。辉哥“不自由毋宁死”的精神肯定同他们针锋相对,顽强抗争,吃的苦头必然比我多得多。一天听到看守在二楼一间间通知“放风、放风”。我从《红岩》小说里知道“放风”是犯人可以出来走动走动。我不由得一阵激动,心想一定像渣滓洞政治犯一样集体在一个大院子里活动,我能看到许多人,说不定辉哥也在里面。我的牢房是底楼102室,是二楼下来去大院子必经的最后第二间,我从房门上送饭的小框门夹缝中可以隐隐约约看得见。 (博讯 boxun.com)

    “底楼,放风的下来了!”随着二楼看守的叫喊,只听见“哐啷哐啷”一声声开牢门,一阵阵脚步声下楼来。我悄悄把脸贴在小框们夹缝里张望,细心地数着,发觉二楼有20间牢房,三楼也差不多。惊奇的是有的牢房出来的犯人有14个,一般牢房八九个,单身关的房间竟不多。“我为什么一个人关着?”心里禁不住自问。没有看见辉哥的身影,自己又未轮到“放风”,惟有死一般寂沉笼罩心头。
    在牢房中,早晨七点起床,到夜里九点上床,每天长达十四个小时的孤独、恐惧、胡思乱想,像独自一人躺在暗无天日的墓窟里一般。起初密集提审,精神高度紧张,牢房仅是个睡觉的地方。现今多日不提审,似乎希望门外喊去审问,也可以接触一点活人,从他们的叫骂训斥中,辨析得知外面世界的一丝一毫动静。可是他们似乎有意要把我冰冻起来,再也不来审讯、骚扰我。记得有位哲人说过:“失去了自由才知自由之可贵。”我看见窗外院子树上小鸟飞来飞去,自由自在,可是我呢?前几天还在外面走南闯北大串联,现今却孤身陷入牢狱。我见不着人,听不见说话声,只见牢房四边墙壁,大白天阳光灿烂,牢房里却是阴暗一片。我真想大喊大叫,想用头去撞那牢门,但我明白,这种疯狂心理是很危险可怕的。我在他们眼里是个“现行反革命”,是“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死囚犯。一旦我高喊大叫,非得招他们来再狠毒地吃耳光,兜头拦脑地毒打一顿,说不定小命丧在他们手里。我死不足惜,可是老父母在堂,辉哥事情如何了结,岂不是白白送死吗?但我怎么也禁不住孤寂的折磨,设法在这活人的墓坟中发出点生气,于是我自言自语哼唱歌曲来镇定自己。不料歌声稍高了点,就被门外看守听见,重重地敲打牢门骂道:“1548,反革命在嚷什么?老实点,不许出声!”可见做了政治犯,连呼吸一口空气也是被监视管制的!在寂静的、死气沉沉的牢房墓窟里,我只好形影孑立,呆望窗外的天空;或独自恍惚徘徊,一步一步地数着牢房四壁间的距离。
    我开始在我存在的孤独世界里寻找生命的伙伴,细心地,一寸墙壁一寸水泥地寻找,又向这十多立方米的空间观望,希望找到一只蚊子、一只蜘蛛、一个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但是我失败了。世上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避绝了我,故意要把我活活地窒息死亡。我心中闷得要发疯了,血管流淌的热血要爆炸了,让我同这黑暗的坟墓一起炸毁埋葬吧!渣滓洞里还有隔壁难友敲打墙壁的声音,可是共产党的牢房隔音技术水准特高,除了门外(送饭的小洞里)偶尔传来看守的一二声吆喝外,左右犯人的室壁动静无声,数百人可以同时沉寂在一座庞大的坟墓中,也可以称得上“国际先进水平”了。不料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天夜静更深我起床小便时,竟从便洞里传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后来我研究出,贴近的两间牢房冲便桶的下水管道是相通的,如果把马桶盖拿掉,把耳贴在马桶口,是能听到隔壁犯人的声音的。接连几天夜里我起来偷听,从马桶里传出凄楚的“夜半歌声”;一会儿嘤嘤泣泣,比号啕大哭更可怕;一会儿在忧怨泣诉,令人毛骨悚然;一会儿像远处的狼一样嚎叫道:“我无罪啊!放我出去吧!” 我估计隔壁的犯人被逼疯了,否则怎会夜半三更还在肆无忌惮地控诉呢?……
    我开始失眠了,有时通宵难以合眼,醒着的时光,眼瞪着房顶那只40支光贼亮的电灯,更是痛苦难熬啊!这样下去,我不是也会被孤闷、冰冻、迷迷茫茫逼得发疯吗?我为什么不可与其它犯人同居呢?孤独一人关押,非得逼疯不可!
    接连几夜通宵失眠,身体顿觉消瘦下来,开始步履沉重。24天过去了,我深知了单身监禁的可怕,原来这是一种比凶狠审讯更严重的刑罚,如此灰暗,死人般躺在棺材、埋进坟场里的可怕处境,夜半又习惯要听毛骨悚然的狼吟鬼泣,我一天天消瘦下去的残躯还能坚持多久?我想起辉哥教我阅读的一本书《历史将宣判我无罪》,是古巴领袖卡斯特罗记述他在独裁者统治的监狱里被单身关了17天的遭遇,他说:“这是世界上其它国家绝无的,是违反人道的,为之要向联合国起诉。”我想,我这个刚交20岁的青年工人已关了24天,去向谁申诉?我又想起英国狄更斯《双城记》中那位可怜的医生,被关在巴士底狱中27年,出狱时连他自己的名字也忘记了。看来死关下去必然被关死无疑,还得要自己抗争,跳出单身监禁牢囚。既然门外“放风”时看到有那么多牢房众人合居,我为什么不能关到他们那里去?当然,向审讯员或看守要求,是与虎谋皮,绝无可能,自杀也无工具,何况自己还想活下去看看倒行逆施者的下场如何。唯一办法只有自己折磨自己,病倒下来,共产党也讲人道主义,总得让我离开单身监禁吧!
    我夜半被捕,投入监牢时,随身只穿秋衣薄裤。一星期后,家中才被允许送来了棉衣棉裤。我决心折磨自己,就把穿上的棉衣裤全都脱掉,单衣薄片情愿受冻,夜里睡觉也不盖被子。十二月份的上海寒气逼人,牢里水泥房更似冰冻窟窿,我希望冻出病来。监饭本来粗糙难咽,厨房师傅大概站稳革命立场,折难犯人,有时菜里故意不放盐或故意不把菜洗干净,泥沙渗在饭菜里,根本难以咀嚼吞咽。我干脆不吃不喝,接连三天把饭与水偷偷倒在便桶里冲掉。我绝食抗争,彻夜不眠,开始冷得牙齿颤抖,浑身寒虚,高烧很快上升,嘴唇烧得布满水泡,终于在第29天彻底病倒了。监狱医生进牢房给我量体温打针吃药,我在迷迷糊糊中把留下的药倒在便桶里,继续折磨自己。过了两天,我已昏迷不醒,隐约感觉被人抬出牢房。
    当我清醒过来时,已发觉躺在一间不大的陌生病房里,盖的是红十字被子,鼻腔插着葡萄糖输液管,手上插着吊注药水的针头。从24小时不离病房的劳役犯嘴里得知,我已在提蓝桥市监狱医院躺了三天了。医生诊断是急性肺炎,又诊断我的肠胃很长时间未进食,是属想不开慢性自杀。第五天我病情好转,停止输液,开始进食。第一看守所医生带我回所。乘坐的是一辆密封的救护车,同车的还有一位中年人,听说是吞牙刷自杀未遂,去洗胃的。
    在回所的路上,我装着可怜向医生要求调房,说我患过小儿麻痹症,左脚拐瘸,关节有病,现住的底楼朝北水泥地太阴湿,实在旧病酸痛复发受不了。医生只说“绝食不吃饭对你没有好处,你刚出院,回所后可能需要人照看”,就默然无语了。我心想他没有说“不行”,还存一丝希望。回到102牢房,半小时后只听看守“啪”一声打开门上小框洞说:“整理好东西调房。”我心里一喜:医生毕竟是人道的。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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