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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乘“胜”逼供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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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6年8月27日)
    
    
     我自小到大,从未清晨睡懒觉被打醒,不料在踏进牢房第三天早上,大约七点左右,睡梦中被一阵猛打惊醒。我睁开双眼,眼见看守凶神恶煞地举手还要打我,急忙一个沽溜从床上爬起来。 (博讯 boxun.com)

    “小赤佬!装死鬼!反革命!你当作自己家里,可以困懒觉?像只猪猡吃吃困困?……”看守员边骂边退出去锁上牢房门。
    天哪!昨夜审押返房已是凌晨三点多。由于进牢第一夜未合眼,昨夜眼皮搭牢,睡死了,也只有三个多小时。怎说我是睡懒觉呢?既是反革命,也无理由可申辩。我赶忙接盛了外面来的“放水”,擦把脸,胡乱地喝了一碗薄稀饭。正要揉揉刚才被打得伤痛的腰部、臀部,坐下来回忆一下昨夜审讯员所说的,想一想为何国庆节出门的细节被邻居偷看到……。突然,牢门外有人大喊:“1548,提审!”
    从此,那两个审讯员像催命鬼似的紧紧盯牢我不放。从上午八点半开始,除了午饭、晚饭时间稍歇片刻外,一直审讯到深夜十二点后。第四天又是上午、下午、夜里接连审讯,简直不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在他们如此“强大的攻势”和他们列举的一系列人证物证面前,我轻易设置的“堤防”节节崩溃,一路败北。我只得老实承认了国庆节到杭州投寄了十四封“反革命匿名信”。我承认了曾将自行车深夜借给辉哥,让他去交大、复旦、同济、一医、二医等大学里看大字报。我承认了文革开始以来把外面发生的动乱、散发的传单、某某人被抄家批斗等情况收集告诉了辉哥……。我从踏进这里(上海市监狱第一看守所)三天四夜,接连九场密集审讯,计达五十个小时的折腾,胁迫、诱骗,遭过看守两次打骂,实在被搞得昏头昏脑,精神高度紧张,情绪沮丧崩溃,浑身伤痛累累。
    我毕竟是涉世不深的残废青年工人。辉哥虽长我10岁,但多年来被内控迫害,近年来又完全是被监督专政的人。不知社会深浅的我们俩兄弟,怎料到早已身处“天罗地网”之中!从审讯员列举的所谓旁证,我才恍然大悟。自从辉哥今年(66年)从嵊泗厂被押送返沪,他与我、以及父亲三人一起居住在二楼的16室。同楼的左右隔壁邻居都是我大姐同厂(江南造船厂)职工,其中多数人受派出所和里委会委派,负责监视辉哥的一举一动。我父亲早已被打成“历史反革命”,自然也在被监视之内。我虽说在厂里是个办公室小干部,但与父兄同住一起,早夜进出情况也都在邻居的密切注意之中。我在国庆节早出夜归的异常情况,早已被汇报到派出所。前几个月,每天夜里九、十点钟,我把自行车推到附近的市民新村里,然后辉哥悄悄地溜出家门,到市民新村骑自行车去各大学观看大字报。当时我与辉哥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都被负责监视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向里委和派出所检举告发。我上个月到外地串联,人刚走,单位造反派大字报就贴到徐汇区委大院,说厂里领导包庇反革命子弟冒充红卫兵,到北京去搞反革命串联。徐汇区公安局上报上海市公安局,市局立刻通知北京公安局,密切监视我的行踪。所以我在北京停留五天的情况,公安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当时还以为自由自在,其实身边早已有密探在跟踪监视。还有,辉哥熬通宵所写的《驳文化大革命十六条》万言书,抄写成十四份,叫我到杭州邮寄给十四所高等院校。当时想匿名易地投寄,万无一失,毫无蛛丝马迹可被公安局抓牢。殊不知我们年轻无知,在十一月二十六日夜里被捕时,便衣警察把我们居住的16室内彻底搜查翻遍,被他们找到了抄写匿名信多余下来的信纸信封,同时查获了辉哥所写读书笔记的手迹。这些同寄出的匿名信一对照,显然完全一致。所谓“人证物证俱在,岂容抵赖”,我再强辩硬抗也无济于事。
    辉哥因给厂里领导提整风意见,又替父亲抱不平,而被打成右派分子后,向古今中外书海报刊寻求真理。他向往民主、自由、平等,主动调往浙江嵊泗厂工作,曾一度打算偷渡出境。不料,罪上加罪,被打成“现行反革命”。66年春末被开除公职,押回上海老家监督管制后,心中的理想之火不灭,他自文革开始密切关注时局发展,夜夜去街上和大学里观看大字报,他发觉国家的大灾难临头了,中华民族的大灾难临头了,中国国家栋梁、革命志士与广大知识分子的大灾难临头了。所以他不顾待罪而失去自由之身,握起如掾之笔,写下了彻底批评毛泽东亲自制造的祸国殃民的“文化大革命十六条”。他早已准备“我以我血荐轩辕”,准备“我自横刀向天笑”,愿为中华民族的苦难危局奉献青春与生命。他只想以死谏阻断逆流,从未设想计谋保全自身。11月26日清晨我从串联回家,告诉他同学沈兴定所说的有人已去学校调查一事,辉哥已觉东窗事发,他叫我快些上楼休息,自己给我洗掉了外出串联穿的全部衣衫,根本没有同我商量一旦出事如何应变的办法。这天傍晚,在苏州当厂长的二哥文兵,因带工人去青岛实习路过上海,突然回家看望父母亲。三姐文珠(在陕西工作,这时正在上海养产)与二哥文兵一起去附近派出所,请求给辉哥在里弄临时找点工作做做,以解缓他的彷徨苦闷。但见派出所民警群集,紧急开会。他们赶忙回家告诉父母与辉哥。辉哥抱着三姐刚养45天的外甥女彤蕾,呆呆地坐在底楼4室的母亲房里,一声不吭地连坐了二个多小时。辉哥思想斗争激烈,却不知派出所开会目的,他丝毫未作任何潜逃的打算。他知道自己所处环境险恶和可能出现凶兆,所以紧紧地抱着刚出世的第三代外甥女,亲了又亲,久久不能放手。他无非在想,等待外甥女这一代长大后,中华民族总该有舒畅的好日子了吧……。
    辉哥敢作敢为,明知杀头事,竟然拼死干。他没有策划任何退路,更没有教我如何躲避,所以在审讯员的所谓大量罪证下,我自认被打垮了。两位审讯员连续作战,终获“胜利”,对我这个投寄反革命匿名信一案,已“铁证如山”,我确实也“供认不讳”了。我想这下子他们总可以放过我了吧。谁知在第九场深夜审讯中,矮胖子审讯员露出得意的奸笑,装出从未有过的和缓态度,假惺惺地说:
    “1548,你毕竟知罪服罪了,我们欢迎。但是,你要坦白彻底,才能得到政府宽大处理。”
    “我知道的,所干的,全都交代了,还有什么不彻底?”我被他说得又迷蒙胡涂,心烦意乱了。
    “不!你还没有彻底!看你态度有转变,我点你二点:一:这个反革命案件,绝不止你与刘文辉兄弟两人,必然是个团伙作案,你要老实一一交代其它人(刘文辉的朋友、同学,包括其它兄弟)是谁?二:你外出串联,到北京阴谋活动五天后就乘车南下,直至四川成都,肯定是去找你四川的哥哥和在云南的哥哥,你们想策划去广州边境,探测偷渡出境的路线。你要老实交代刘文辉如何指使你去串连其它二位哥哥一起叛逃的?”
    辉哥向来深于思考,探索自由,又敢做敢当,匿名信这件事,我知道纯粹是我们两人所为,我看过全文,并帮他复写了一部分内容,现在我坦白了,他们却得寸进尺,恶毒地设计加害我们一家,把几个哥哥以莫须有的罪名一起陷害进去。所以当矮胖子如此捏造罪名时,我疲惫万分的残躯顿时怒火中烧,用足力气大声呼喊:“没有!绝对没有!其它兄弟姐妹谁都不知道这件事!也不存在合伙叛逃之事。”
    矮胖子审讯员大拍桌子骂道:“死顽固!反革命!花岗脑袋!你们兄弟串连不是很密切吗!那天你苏州的哥哥还来家里秘密活动,你当我们不知道吗?说!不说——死路等着你!”我回答我二哥是共产党员,是个革命干部。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干的事,他跟我三哥是死对头。
    任凭他暴跳八丈高,我气愤愤地怒目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了。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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