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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日夜遭“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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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6年8月26日)
    我漫长的牢狱生涯,开始就吃了两记耳光。
    我深夜受审,凌晨4时后押进牢房,思绪万千,迷糊朦胧,禁不住搭上眼皮时,却被看守的一阵吆喝惊醒:“1548!七点钟过了,还在死睡,猪猡小赤佬!” 我赶快从床上爬起来,不由自主地用手背擦擦惺忪的睡眼,只听到门外大声吼叫“放水!”我禁不住一愣:“什么放水?”但见门上小框洞里有根皮管子塞进来,管内自来水哗哗地流淌一地。我那时连一只面盆也没有,更不懂“放水”什么意思,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为好。幸好我有点小聪明,灵机一动,心想是用水冲马桶的。于是我急忙抓牢皮水管,把它往墙角边的马桶水槽处拉。只怪皮管过短,拖拉不到马桶边。我情急生智,拼命用力一拖,自来水总算冲向了马桶。我正要松口气时,牢房门被“哐”地一声打开,看守员冲进来,对我兜头挥手狠打了两记耳光,并怒火百丈地骂道:“小赤佬!反革命!你竟敢存心找死!?”我被骂得蒙头转向,呆立了许久。
     过了片刻,劳役犯从房门小框里递早饭给我,悄悄地对我说:“你闯祸了!刚才‘放水’是叫你用水桶盛好用一天的,你却把皮管拉脱了。皮管那头靠办公室,管头一脱,自来水冲洒到看守的办公桌上……”原来如此!我刚进来,哪里懂得这桩事,真是自作聪明,自遭挨打。我摸摸刚被打得辣豁豁痛的脸皮,心想这是我蹲进牢房受到的“下马威”。看守把我当作反革命分子,我不识相地拉脱了皮水管,真是该打该骂。他是站稳立场,严惩反革命!可是我呢?我是反革命吗?我已坐进牢房,失去了做人的起码权利——自由,除了低头认罪外,任何举动都是不被允许的。人身的自由已被剥夺了,还会有自己申辩的余地吗?……想到这里,我浑身寒噤,一阵阵颤抖。眼看身上还是单衣薄片,昨天清晨从外地串联回家,所穿的球衫绒裤都由辉哥给洗了,夜里被抓来时,随身单衫,怎挡得住初冬的寒冷!这牢房又不知道要坐到哪一天?再一想,辉哥分手时关照我“不要怕”,辉哥自己怎样了?一场生死抉择开始了,我怕冷什么?我怕二记耳光什么?勇敢地面对现实,看他们对我怎么样!? (博讯 boxun.com)

    我看过战争电影。每逢开战,总先由飞机大炮向敌人阵地狂轰烂炸,炸得对方蒙头转向,然后才是步兵冲锋陷阵。我踏进牢房,兜头被打了二记耳光,这可算是“狂轰烂炸”的开始吧,真正的人身疲劳“轰炸”是从当天下午开始的。
    刚刚吞下了一碗粗糙难咽的牢狱午饭,我被押进了审讯室。审讯员还是昨夜审讯我的两位。一胖一瘦,一壮一老。
    “1548!困了一夜想清楚了没有?你自己干的反革命勾当,老老实实地坦白交代!”矮胖的中年审讯员敲敲桌上的案卷声色俱厉地开了头。
    “困了一夜”?天晓得我睡着了几小时!早上又被看守吃了耳光。“想清楚了”?我想什么,还不是想你们怎么知道我与辉哥一起干的。我反正已到了这地步,看你们怎么说。我抬头望望审桌台二位审讯员与一位记录员,耷拉着脑袋无话可说。
    “1548!”那位年长而消瘦的老审讯员一字一句缓声慢调地开腔道,“昨夜开头就说,你同你反革命哥哥是有区别的。你只要实事求是地把自己干的犯罪行为讲清楚,我们根据党的政策会给你从宽处理。犯罪的事实客观存在,你想回避抵赖都无济于事。现在是政府给你认罪、服罪的机会。千万别错过重新做人的良机啊!”
    “我实在没有犯罪”,不知是被老审讯员缓和的态度所打动,还是因他反复说给我机会所诱惑,我脱口而出说话了:“我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工人,自小因小儿麻痹症瘸了左脚,平常行走都不方便。只知道在工厂里埋头工作,还帮厂里抄写抄写黑板报……”
    “1548,别打岔了!”矮胖的审讯员狠狠地敲打着案卷,凶神恶煞般地打断了我的申辩。“你是残废人,这点谁都知道。但是你的行动却麻利诡秘得狠!我再问你,十月一日国庆节你到哪里去了?你说!”
    “我昨天夜里进来后就对你们说清楚了,国庆节我在厂里值班。你们不相信可以去厂里调查。”
    “你在厂里值班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调查?老实告诉你,我们早已调查清楚了,现在看你自己交代不交代!”短胖子得意洋洋地胁迫我,“死路、活路,你自己挑着走!”
    面对他的凶狠威逼,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唯有的一种“权利”是“沉默”。就这样,任凭他们轮流反复审问,我搭拉着眼皮静坐在连地钳制的审讯椅上,甚至迷迷糊糊打瞌睡了……。约莫傍晚近五时,我被押送回牢房。
    经过昨夜今天的折腾,我委实疲惫不堪。胡乱吃过一碗晚饭后,我躺倒床上,筋骨酸麻得无力动弹。不料牢门又被打开,看守大喊:“1548,提审!”我又被押到审讯室。双方两次较量过了,矮胖审讯员开门见山地严厉发问:
    “十月一日国庆节,你究竟到哪里去了?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应该剥去。你顽固对抗,是要我们来给你剥狐狸皮吗?!”
    “我说过多遍了,在厂里值班。”我回答有气无力,但仍然坚持这道“防线”。
    “你年纪轻,不了解我们的办案能力。”年长的审讯员拿过压在矮胖子手下的案卷,打开来指着几份材料,郑重地说:“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你国庆节的行踪,我们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你千万不要自绝人民。……”
    我确实年纪轻,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记得自杭州返家后,辉哥曾多次与我商量好,一旦别人问起,只说国庆节在厂里值班,并且对老父亲也说好。于是我抬起了头,面对年长审讯员说:“你们不信,可去问我父亲,我真的……”
    “嘿!你父亲!”矮胖子猛地打断我的话,“你父亲是老反革命!一家人都是反革命。”年长审讯员马上轻轻碰碰他的手。矮胖子毫无收敛地继续骂道:“历史反革命能证明现行反革命的行动?还不是相互勾结、相互包庇!”
    “1548,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年长审讯员拿起案卷中的一份报告纸,指着说:“你厂里已经清楚证明‘刘文忠十月一日没有来值班,是第二日下午来厂里值班的。’还有,你邻居也证明,国庆节一早看你背着一个鼓鼓的包出门,晚上又见你背着空包回家的。你能否定这些铁的事实吗?”他头头是道的说完,一双严峻的眼光直视着我,像两道钢针直刺我心,顿时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听到了没有?1548!反革命耳朵聋了吗?”矮胖子也指着那几份证明材料,声嘶竭力地训斥我。“你一举一动,你反革命哥哥的一举一动,都在政府和人民严密监视之中。人民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绝不允许反革命分子乱说乱动……”他滔滔不绝、慷慨激昂地讲了一大遍无产阶级专政的大道理。我早已被邻居的监视证据震慑住了,呆呆地一动不动,脑海中轰然惊响:原来我家周围布满了“特务”!至于矮胖子下面讲了哪些大道理,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审讯室里沉默下来很长时间,年长审讯员语重心长地说:“1548,同参与反革命行动决裂是痛苦的,但是你要痛下决心啊!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我那天出去玩了……”还没有等我申辩完,矮胖子拍着桌子训斥道:“玩?还在抵赖!你同反革命哥哥进行有计划有预谋的反革命的阴谋活动,至今还要死硬顽抗。反动派不打不倒,无产阶级专政铁拳一定要打得你们稀巴烂……!”
    面对他的咆哮叫喊,我只能钳口不言。这样又拖到深夜。当他们草草收场,把我押回牢房时,我拖着瘸着的寸步难移的脚 ,见墙上挂钟已是子夜三点了!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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