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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驳斥“十六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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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6年8月23日)
    
    文化大革命以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波澜壮阔地疯狂发展。一批又一批,从中央到地方各省市,所谓“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即“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纷纷“落马”罢官、批斗,一批又一批所谓“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揪出“示众”,关进“牛棚”,投入监牢。1966年8月1日至12日,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在北京召开。其间,8月5日,毛泽东亲自写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钦定北大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为“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和人民日报评论员的评论,是何等写得好啊!”严厉指斥“中央到地方的某些大领导人”(指刘少奇、邓小平及各省市领导)“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实行白色恐怖”、“何其毒也!”8月8日,全会通过了毛泽东亲自制定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即“十六条”。全会根据毛泽东的提议,改组了中央领导机构,中央政治局常委由原来的7人扩大为11人,林彪位列第二,成了毛泽东接班人。刘少奇由第二位降到第八位。会议并没有重设中央副主席,但会后,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的原副主席职务和邓小平总书记职务都不再提起。林彪成了唯一的副主席。而实际上,八届十一中全会后,刘少奇、邓小平都被排挤出中央领导岗位,成了所谓“刘邓资产阶级司令部”首号、二号人物遭受批斗。会议公报天下,广大造反派、红卫兵小将们锣鼓喧天,万众欢腾,热烈盛大庆祝毛主席革命路线的伟大的历史性胜利。而辉哥却一连几夜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我看见他,神情变化异常。有几个深夜,我已睡了一大觉醒来,见他竟还呆呆地端坐在书桌边,不知在沉思玄想什么。他为了不妨碍父亲与我休息,有意将书桌台灯罩上贴了张报纸,遮蔽了大部分光线。
     记得当北大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公布后,辉哥就联系《海瑞罢官》《三家村》一起,对我分析说:北京大学向来是中国政治运动的是非之地。吴晗是胡适门下弟子,胡适的思想在北大师生中影响根深蒂固。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发源地在北大,中国现代一批最杰出的思想家诞生在北大。可以说,那里是培养中国知识分子独立思考的摇篮。毛泽东批吴晗他们、支持聂元梓等人大字报,就是首先向北大开刀,向全国知识分子的核心堡垒开刀。当毛泽东的《炮打司令部》大字报一公布,辉哥更是愤慨万分地对我说,毛泽东从对知识分子下毒手开始,向党内栋梁骨干开刀,现今要向一起打江山的老战友、大功臣、身边的同事开刀了。刚刚开过的八届十一中全会,是毛泽东从党中央“清理队伍”,对刘少奇、邓小平,一个国家主席、一个共产党总书记,一场大规模的围剿迫害运动开始了。果然不久,北京许多高校联合成立了“批刘火线指挥部”,国家主席刘少奇失去了人身自由,失去公民权利,被十多万红卫兵团团围困酷烈批斗,遭受惨无人道的迫害,又对总书记邓小平逼令“深刻检讨”。辉哥一再愤愤感叹:“这还像个什么样的国家?”“这还像个什么样的党?”“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在默默地思索,他在深层次地考虑,在这“文革”祸水滚滚、狂澜滔天,国家、民族与共产党的生死危急关头,他该如何抗争。 (博讯 boxun.com)

    八年多的“右派”灾难与“现反”帽子,不仅没有压垮辉哥,反而使他磨练得一副铮铮铁骨,在人间炼狱中炼出来一双火眼金睛。他系统大量通读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著作,特别熟谙毛泽东选集,他又广涉力能所获的有关西方大哲学家、思想家与政治家的经典名著,他从黑格尔、费尔巴哈、杜威、安吉尔、厄德诺、艺达基、马德瑞、华盛顿、林肯等人的著作、传记中追索、比较研究、深思熟虑。他深入地阅读、研究了胡适的不少著作,通读了鲁迅全集,以及胡风和他弟子们的许多作品。他还将中国古代孔孟先贤思想同西方先哲睿智言行作比较研究。为了更深入了解西方政治制度,便于作东西方比较,他刻苦自学大学英语,与一些在交大、外语学院当老师的中学老同学交流、探索、辩论,朋友们都敬佩他超人的敏锐洞察力,那种摆脱禁锢的犀利智慧。自从戴上“现反”帽子被遣返上海老家后,除了白天受监督劳动,几乎天天夜晚读书思考不断。“文革”全面开始后,尽管屡遭非人的批斗、抄家、残酷惨虐,他思想车轮却依然在奔驰不息。他个人的行为被日夜监视,但敢于抗争的辉哥不甘寂寞,常叫我从厂里与社会上尽可能收集各种传单、资料,带回家给他阅读、研究。我白天在单位里学会明哲保身,跟着大家一起高呼文化大革命的口号,参加大批判,抄写大字报,下班即窜到社会上、各大学和文艺部门,帮辉哥到处收集各种运动信息与材料。每当我带回一大卷红红绿绿的红卫兵小报、街头散发的传单,交到辉哥手上时,他总是高兴得如获至宝,常自拍拍这些材料说:“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一个完全被管制监视的人,谁能料想到,他却是比任何人都要全身心认真地投入这场轰轰烈烈的政治大运动。三哥认为毛泽东推行的“阶级斗争”造成了一个崇尚仇恨、斗争的政党和国家,它不能给人民带来和平、幸福、和谐、平安。他认为中国人不应该在愚昧无知的社会中生活下去,要改变、要觉醒、如果一个民族发展到没有人敢出来抗争、揭露,那么这个民族是没有希望了。他认为总要有人出来,总要有人牺牲,他刘文辉就是应该带头出来抗争的人。
    说句真心话,辉哥当时的异常大胆、毫不自顾的冒险行动,常使我提心吊胆。他提出自己要出外去看街头大字报。我自小对他言听计从,但这件事颇感为难。他这样的身份怎可抛头露面出去呢?何况白天不是监督劳动就是遭批斗,也无法脱身到马路上去啊!他聪明设计,深夜十点钟后,悄悄躲过邻居的监视,叫我把自行车推到附近市民新村处,找个暗角落等他。第一次我试着这样做,他轻手轻脚摸到市民新村约定的墙角边,骑上我的自行车,转眼消失在朦胧夜幕中。我忐忑不安地回到家中,一夜无法安眠。天蒙蒙亮,他猫手猫脚溜回家中,情绪激动得无法抑制。他亲身去看到了大字报的海洋,从中看出毛泽东身边一群宠、奸、亲信们如何手段卑鄙、伎俩横恶,践踏真理、大放谬论。记得有一次,他在交通大学看到一篇北京林学院李洪山写的“踢开中共文革小组,自己起来闹革命”的大字报,由此引起院校中“怀疑一切”思想的辩论。他回家告诉我,这个观点值得引导开展讨论。于是他写了一张大字报叫我连夜去交大校园张贴。他在大字报上引用胡适先生的一个观点说:“我们提倡怀疑是反对武断,反对一切教条主义,一个自由独立的人和组织,对于一切思想,一切主义,必须要通过怀疑,而后可以相信,必须仔细考究过,然后可以相信,否则就是盲从。我们要提倡坚持独立思考,反对思想专制,反对精神奴隶。”我知道三哥目的是想启发大学生们独立思考,对此,“文革”的当局者是决不允许的。第二天我再去看这张大字报,听说引起大学生们的轰动,两派组织展开激烈争辩,但几天后辉哥这张大字报很快就被作为一种“反动观点”覆盖掉了。还有一次,在复旦大学,有不少大字报受北京谭力夫鼓吹的“血统论”影响下,大肆宣扬“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辉哥在半夜看到无人,就在大字报空白处,用粗体钢笔字写上:“这对联不是真理,是绝对错误。人所受的影响主要来自社会而不是家庭出身。一个人所受影响好坏,从实践中产生。不懂得人的思想是从实践中产生这道理,实际上不是唯物主义,也是违反马列主义原则的。举一例子,中央文革成员陈伯达、康生、江青、张春桥、姚文元他们均出身不好,也会有反动血统论,借这位谭兄的谬论,他们有什么资格领导文革?他们也应属被打倒之列。”辉哥回家得意地告诉了我,我既担心又好奇,第二天也去观看。听大学生都在传说,不知是谁,竟敢指桑骂槐,既批评了谭力夫的谬论,又点了中央文革各位领导的名,戳穿了他们的老底,厉害,厉害……。当然,辉哥“戳一枪”的那份大字报,也被别的大字报覆盖掉了。这两件事,使辉哥一直在深思,并跃跃欲试,当时社会上,特别是大学的大字报完全处在无政府失控状况。他打算借大学校园各派组织混乱局面,寻找机会揭露文革这场阴谋。
    白天,辉哥照样在里弄与老父亲一起扫垃圾、掏阴沟,即使一连几个通宵,他忙于去大学院校串联,没有合过眼,双眼熬得通红,但还是卖力地接受监督劳动,甚至时时叫老父亲少做点,让他全力来负担,专政队看到他滚得一身肮脏、卖力干活的样子,以为他真的在认罪改造了,其实谁都不知道,辉哥他恰恰在对着“文革”的腥风血雨冲锋陷阵,他早已把个人的安危、自身的劳累、命运的生死置之度外了。有一天夜里他在一所大学校里,看到传抄的一个右派分子的恐吓信,内容揭露五七年反右斗争是对知识分子的迫害,而这次文革是场更大的迫害。作为反面教材,这封信被全文张贴出来,在大学生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从另一角度启发了他。他说,也想写一篇巨型的大文章,全面揭露毛泽东发动“文革”的祸国殃民的大阴谋,借各派混乱之手,以反面教材写成大字报贴出来,使它震撼中国大地。他还说,现今真的需要有人像普鲁米修斯那样,在这“文革”黑暗年代里点燃一把熊熊烈火,照亮中华大地,使人民觉醒,擦亮眼睛,辨别真伪,让亿万民众团结起来挽倒狂澜,遏制倒行逆施的毛泽东祸国害民路线。辉哥告诉我,他已经写成了二本小册子,一本名为《冒牌的阶级斗争与实践破产论》,另一本是《通观五七年来的各项运动》。他心中还在策划,想着手创办一份《人人报》,开辟“层层驳”专栏,通过大字报的形式抄写贴到大学校园中去……。不料过了几天,又一批红卫兵闯进我家,将已抄多次的家中,再一次作地毯式抄查,竟将辉哥写好的分散暗藏在留下的书籍堆中的那二本小册子手稿全抄去了!幸好那些初中生几乎似文盲,看不懂什么,据说他们把辉哥所有写的东西,乱七八糟揉成纸包包,不知扔进哪个垃圾箱去了。虽然不见专政机关来追查政治问题,但辉哥心里默默伤痛了许多天,因为他历时两个月的战斗成果被无妄之灾销毁了!
    敢作敢为、不屈不挠、誓死抗争的性格,使辉哥心里燃起更猛烈的斗争怒火。到了9月28日深夜,也许他已深思熟虑了,犹如黄继光孤身扑上敌人的机枪碉堡洞口那般,断然地摊开了中共中央“十六条”公报,叫我去门外放哨、望风,以防有人来窥窃偷看,突然撞进家来坏了大事。他伏案奋笔疾书了4个小时,写成了《驳文化大革命十六条》万言书。第二天夜里,辉哥要我与他一起复写成十四封长信,每封信有十张信纸厚。我一边抄写,一边心里阵阵颤抖,那不是信,而是一排排密集的巨型炮弹,向着毛泽东的文化大革命,向着祸国殃民的阶级斗争谬论猛烈开火……。辉哥说,这是要杀头的,但他早已不怕杀头了。辉哥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宁愿做当代的顾炎武、谭嗣同、中国的普鲁米修斯!辉哥计划决定,要我趁国庆节休假,赶去杭州向全国北大、清华、复旦等14所最著名的大学投寄这14封匿名信。
    我有点犹豫为难,对辉哥说:“中国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何必撞到当局者的枪口上呢!”。
    “人人都像爸爸这样逆来忍受”,辉哥回瞥一眼早已熟睡的老父亲,轻声而担忧地说,“全让毛泽东一人专制独裁,为所欲为,中国迟早会退到封建旧社会去!”接着他果断地激励我:“我们年轻人再不能继承爸爸的软弱可欺了,而要发扬母亲的傲骨抗争,学习历代志士仁人‘回狂澜于既倒’的大无畏精神。古今中外,反专制反独裁,必然有人以身许国,抛头颅、洒热血,唤起苦难而软弱的民众奋起反抗,那末,今天就从我刘文辉开始吧!让我來当“反文革第一人”,让我來拋头髗洒鮮血吧!”说毕,辉哥他猛然站立起来,面对窗外漆黑色的夜空,双目闪光,凛凛无畏、誓言无声,好似听到他的呼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声。在他铜像铮铮、视死如归的身影边,我也热血沸腾,果断地打消犹豫,临危授命,欣然答应去杭州投寄。
    我还记得辉哥在《驳文化大革命十六条》中触目惊心的话语:“反对毛的阶级斗争理论”、“毛的社会主义革命新阶段是穷兵黩武主义的新阶段”、“文化大革命强奸民意,疯狂迫害民众,是全民大迫害”,“民主主义者在抗暴斗争的旗帜下联合起来”,直言不讳地指出:“当权者人人正装,登天安门城楼掀起疯狂的红卫兵运动,宣扬穷兵黩武,高唱世界革命,控制报刊广播,操纵全国舆论,对内专政暴行,镇压知识分子,焚书坑儒推行愚民政策,比秦始皇更犹之过,处人人唯唯诺诺不敢言,陷社会暗无天日,使神州大地百业俱毁,遍地饥饿赤身,穷山荒乡,白丁文盲。工人不干活,农民不种田,学生不读书,教书者牛棚劳役,形形色色流氓高喊革命口号。武斗伤民,残酷迫害,抄家捕人,惨无人道……。”这绝不是一封意气用事的匿名信,而是辉哥用鲜血惨泪凝铸成的惊世檄文、醒世愤言,如一道强烈的闪电撕破漆黑的混沌,如在黑夜中升跃起一颗亮耀的晨星。辉哥拼死独挽“文革”狂澜,毫不自顾命运走向何方。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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