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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不是罪魁祸首——“蝙蝠侠枪击案”前后
(博讯北京时间2012年8月04日 转载)
    
    来源:南方周末 作者:顾波 实习生:陈浩民
    
    《蝙蝠侠:黑暗骑士》中的“小丑”。作案前,霍姆斯曾模仿反派“小丑”,把头发染成橙色。全美各院线还在继续上映《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但也加强了安保工作,包括禁止观众穿奇装异服入场。 (南方周末资料图)
    电影不是罪魁祸首——“蝙蝠侠枪击案”前后


    六十岁的汤姆·毛瑟2012年7月21日早晨5点多两次被电话吵醒。他没接,也不会想到,那是纽约媒体打给他要求采访的。几个小时后,他从朋友那里得知了奥罗拉影院枪击案的消息。“我的第一反应是,天呐,又来了!”毛瑟在电话里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纽约媒体之所以第一时间联系他,是13年前的4月20日,在离奥罗拉仅仅27公里的哥伦拜恩,汤姆·毛瑟十五岁的儿子丹尼尔·毛瑟死于震惊全美的校园枪击案。在那起枪击案里,12名学生和1名老师被杀,二十多人受伤。
    
    这次的惨案发生在科罗拉多州当地时间7月21日0时39分,一家名叫“世纪16”的电影院。在《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的午夜首场放映开始后几分钟,头戴面具,身着突击队员队服,全副武装的24岁青年詹姆斯·霍姆斯突然从侧门走到前排,向人群投掷催泪弹,然后拔出武器朝天放了一枪,继而疯狂向观众扫射,造成12人死亡,59人受伤。事发后几分钟,霍姆斯在电影院外的停车场被捕。
    
    “每次有这些事情,媒体总会采访我,其实我心里很不好受。”汤姆·毛瑟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但是我已经选择了当一个公众人物。”
    
    比起接受美国媒体采访,他更愿意接受中国媒体的采访——丧子后,他在中国广西柳州领养了一个女孩,取名玛德琳。此次事发前几周,他刚刚带女儿在上海、西安等地进行“寻根”。
    
    当年校园枪击案之后,汤姆·毛瑟为儿子建了网站,还在“科罗拉多停火”(一个旨在加强美国枪支管理的组织)担任发言人的职务。
    
    蝙蝠侠枪击案后第二天,“科罗拉多停火”通过网站表达对逝者的哀悼。网页上写道:“尽管我们是民主社会,那些宣称持枪权至上的人却远远超越了我们对于追求生命、自由和幸福的权利。”声明最后呼吁政府官员不要畏惧支持枪支团体的压力,“更严格的枪支管理法律可以并将减少枪支暴力”。
    
    “蝙蝠侠”枪击案引发的不仅是枪支合法性的讨论,还包括暴力电影的争论。

影片带来“杀人灵感”?
    
    与以往枪杀案不同,此次惨案发生在电影院,凶手的装扮和作案手段与电影情节也颇有相似之处。作案前,霍姆斯模仿蝙蝠侠电影里的反派“小丑”,把自己的头发染成明亮的橙色,并且在被捕之后向警察宣称自己就是“小丑”。
    
    作为美国家喻户晓的连环漫画,几十年来有很多导演以“蝙蝠侠”为题材拍过电影。此部由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的最新一集《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讲的是蝙蝠侠从沉沦到崛起的过程,也可以看成是一个自我放逐的流亡者重新崛起为英雄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上一集《黑暗骑士》后的八年,蝙蝠侠的体力和战斗能力都已下降,哥谭镇的平静被出身贫寒的猫女窃贼打破,她劫富济贫、亦正亦邪,为一己私利出卖蝙蝠侠,但最终被正义感染,与蝙蝠侠一起击败了恶魔贝恩。贝恩以正义之名现身,要给这个城市以新的秩序,让不公者得到公正。于是,贝恩在华尔街开战、炸毁正在比赛的橄榄球场、截断纽约大桥……甚至不惜引爆核弹。
    
    事实上,《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包含了相当多的政治隐喻,暗指金融风暴后资本主义的重重危机,华尔街的战火、橄榄球场的崩塌则可以看作极富象征意义的白描。
    
    惨案后,影片出品公司华纳兄弟取消了一系列影片宣传活动,包括原定7月25日在巴黎举行的导演及演员见面会,以及原定在日本和墨西哥的媒体会;还取消了播映公司的下一部电影“Gangster Squad”的预告片,因为里面含有在电影院枪杀的镜头。
    
    包括NBC、CBS、FOX在内的各大电视台,相继撤下了《蝙蝠侠》的电影宣传广告。
    
    曾经制作过大量暴力电影的好莱坞制片人哈维·韦恩斯坦,在惨案后表示,所有电影制作人必须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他们所扮演的角色。他也表示自己多次无法面对暴力镜头。
    
    纽约时报评论员不无尖刻地评价说,“把暴力艺术和生活中的暴力完全隔离开来,已经成了一种新的陈词滥调。”并且以纽约曾经发生过的剧院暴力以及发生在华盛顿剧院的刺杀林肯总统举例说明,认为“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不承担责任并不能代表影片和暴力就毫无关系”。
    
    尽管影片出品方和各大传媒纷纷对蝙蝠侠狠下“杀手锏”,却很少看到有观众对影片的内容有任何抱怨。《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耗资2.5亿美元,截至7月29日,美国本土票房已达2.89亿美元,全球则高居5.37亿美元。人们并没有因为枪击案而放弃影片。
    
    “即使没有电影,这样的人和事情仍然会发生。”前FBI反恐专家丹尼尔·库尔森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电影本身和霍姆斯的行为根本没关系。
    
    杰夫·加德尔是杜鲁大学骨科医学的行为医学助理教授,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样的屠杀,“以前发生过,今后也会继续发生”。加德尔认为,现在有很多人处在精神疾病的边缘上,但是别人不一定意识到他们有精神问题。这些人没有服用药物,没有得到诊断,事实上他们的精神很不稳定。
    
    影片给人带来的“杀人灵感”,奥罗拉影院惨案并非首例。1981年,演员朱迪·福斯特的一名疯狂影迷约翰·辛克利,在看了15遍朱迪·福斯特的成名作《出租车司机》后,决定模仿影片里的男主人公。他把发型梳成和主人公一样的莫西干头,并且跟踪当时的总统里根。1981年3月21日,辛克利抱着“一举成名”的决心,在华盛顿开枪射杀里根。其中一颗子弹射中了里根的新闻官,造成他终生残疾。
    
    虽然辛克利的犯罪手段模仿自《出租车司机》里男主人公试图谋杀参选参议员的情节而刺杀里根(他的律师曾在法庭上向陪审团播放此片来说明他的心理活动),但这从未影响影片的崇高地位,《出租车司机》被《时代》周刊评为100部最伟大的电影之一。
    
    加德尔不认为电影中的暴力情节是罪魁祸首。对于凶手模仿电影里的“小丑”,他认为这只是他精神幻觉的一个表现形式。“别把电影当成罪魁祸首。当人精神有问题的时候,他们的幻觉可以通过任何形式来表现,比如一个电影人物,或者其他别的什么。”

是否应该禁止私人武器
    
    同以往的枪击案发生后的反应一样,美国各路人士立刻展开对私人拥有武器法律的大讨论。
    
    凶手詹姆斯·霍姆斯曾经是一名成绩拔尖的“优等生”。凶杀案发生前四个月中,他在网络上花了近3000美元订购了几千发适用于不同枪械的子弹,还用同样的方法在网上购买了防弹衣和面具等装置,他的购买完全合法,提前对他的计划有所警醒“毫无可能”。更何况,目前,全美只有包括伊利诺伊、马萨诸塞和新泽西、洛杉矶在内的少数几个州和城市实行相对严格的武器购买身份登记制度,剩下的大部分州,顾客都享有充分的自由度。
    
    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明文表述,民众拥有并且佩戴枪支的权利不容侵犯。尽管近年来屡屡发生枪击案,其中数例发生在校园,但要说服美国人放弃持枪权是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连加强枪支的管理,也面临着来自支持枪派的强硬反对。奥罗拉影院惨案发生后,纽约市长布隆伯格公开表示了他对政府管理枪支无作为的愤怒。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直面国家”栏目中,布隆伯格直言不讳他对总统奥巴马和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罗姆尼的不满,认为他们光说不做,现在两个人都该负点责任了。
    
    说到这个,汤姆·毛瑟也不禁在电话中长叹,1999年校园枪击案发生后,尽管多方努力,还是成效甚微。科罗拉多州于2000年通过立法,规定在枪展上的持执照售枪者必须对买枪人进行背景调查(1993年通过的布雷迪法案要求枪支购买者在获得枪支前需要经过最长不超过5天的背景调查)。然而这项法令对于许多非持执照售枪者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效力。“我儿子在被害前不久,还问过我关于买枪者是否需要背景调查。然后他就死在了未经背景调查就买到枪的凶手的枪下。”毛瑟回忆道,“我们多年来想通过一项立法,要求成年人将武器放在儿童不能接触的地方,这一直没有得到通过。每年美国有一万多人死于枪支暴力,这是我们的耻辱。”
    
    然而民众并不是都支持禁枪。2011年的最后一天,俄克拉荷马州一位名叫莎拉·麦金利的单身母亲拨通了911,说她和3个月大的儿子独自在家,外面正有人企图闯入。麦金利询问911接线员她是否可以用手里的枪击毙正要闯进家门的歹徒。911接线员告诉她,“我们不能告诉你可以杀人,但是你可以做任何事来保护你自己和儿子。”麦金利放下电话,开枪打死了强行入室的歹徒。
    
    丹尼尔·库尔森曾在联邦调查局从事了三十多年反恐工作,他在写给南方周末记者的邮件里明确表示反对禁枪:“在美国有上百万的枪。我们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如果我们设立更多的枪支控制机构,那么只有坏人才可以得到枪。我们的宪法赋予我们武装自己和保护自己的权利。在瑞士,是政府负责给市民们发枪。”
    
    本文来源:南方周末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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