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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槌落后的回响——苏州通安“12·3”拆迁血案追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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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5月25日 转载)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美洲刊网
    
    5月8日,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通安“12·3”拆迁人员致死案在苏州市中院一审宣判。法院认定当事人范木根刺死两名拆迁人员的行为属防卫过当,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8年,并赔偿被害人柳某、胡某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历时一年半之久,这起倍受社会关注的拆迁血案至此似乎告一段落。但是,围绕案件本身所引发的思考和争议却远未结束,还在悄然发酵······
    
    
    ▲草地黄了又绿,范家的二层小楼依旧孤单矗立在旷野中
    
    挥拭不去的黑色梦魇
    
    仲春时节的江南天气有点令人捉摸不透。已临近初夏,一场冷空气却裹挟着疾风骤雨不期而至。
    
    5月11日下午的苏城笼罩在一片凄风冷雨中。苏州市虎丘区通安镇潇湘路旁一片空旷的荒草地上,一幢白色二层小楼默默地站立在风雨中,身影显得孤单而倔强。
    
    这幢二层小楼的屋主叫范木根,今年67岁。此时,他正身陷囹圄。因为拆迁引发的纠纷,2013年12月3日上午,范木根持尖刀将殴打自己和妻子、儿子的苏州中诚拆迁公司人员胡某、柳某当场刺死。法院根据案情认定范木根“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并造成两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属防卫过当”,并据此判处被告人范木根有期徒刑8年;同时判决范赔偿被害人柳某、胡某近亲属的经济损失。
    
    5月11日下午,本刊来到案发地采访。尽管事情过去已有一年半之久,但谈起这起拆迁血案,当地居民还是神情激动。一些居民认为,拆迁公司的暴力逼迁是导致案件发生的主因;也有居民认为,事件当事双方都缺乏必要的法律意识,“如果按照规定来,这个惨案本来可以避免的”。
    
    “我现在都不愿去回想那天上午的事情,一想起就觉得心惊肉跳。因为这场拆迁,我现在家破人散,老父亲失去了自由,我自己每天也要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连正常的工作都无法进行。”案件当事人之一、范木根的儿子范永海在接受本刊采访时一脸疲倦和黯然。
    
    范永海告诉本刊,事发当天上午,在外躲避拆迁公司骚扰的父亲因为要去亲戚家吃喜酒回到家中。10点左右,老人在家中洗澡,此时闻讯赶来的苏州中诚拆迁公司人员陆某等数人来到范家,不断踢门并用棍棒敲打窗玻璃。“我父亲和母亲一边用木棍抵住大门,一边立即报警”。10点15分左右,范永海和亲友赶到现场,“我一下车就看到拆迁公司的5个人围在门窗外,在和屋内的父母亲激烈地争吵。我打开门,想把父母接走,但拆迁公司的人一拥而上,把父亲左右胳膊一下就按住了。”
    
    双方在路边不断争执、拉扯。此时,拆迁公司负责人柳某、胡某、吴某又驾车赶到现场。范永海称,柳某、胡某几人一跳下车就掏出伸缩棍,“对着我和父亲、母亲猛打。冲突中,我的额头被打破,母亲手臂骨折,父亲也满脸都是血。看到母亲和我被打伤,父亲急了,掏出了身上的宰羊刀朝对方刺去,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对于范永海所说的“悲剧”,苏州中院官方版本陈述为,“陆某等人受柳某指派至范木根的待拆迁房屋处,纠缠范木根商谈动迁事宜。在范木根夫妇想要离开现场时,遭到陆某和随后赶到的柳某、胡某、吴某等人的拉扯阻拦,在柳某率先打了范木根一记耳光后,范木根拔出藏于腰间的尖刀,陆某、胡某、吴某则拿出事先准备的金属伸缩棍追打范木根,范木根退让间持刀捅刺胡某胸部一刀,随后柳某持手提包击打范木根头部,落地时不慎滑落路边水塘,范木根即持刀跟下水塘,往柳某右腰部、腹部各捅刺一刀,致胡某、柳某死亡。”
    
    10年拆迁纠葛一朝爆发
    
    对于法院故意伤害罪的判决,范永海表示难以接受。“我不认可父亲犯了故意伤害罪,他伤人是忍无可忍后的正当防卫,事发时父亲手里还拿着茶杯,并且,父亲在辅警赶到现场后也表示愿意到派出所处理,但拆迁公司的人还是蛮横拒绝了”。
    
    对于范木根刺死2位拆迁公司人员的举动,当地一些居民在表示难以理解的同时也给予了同情。严山村65岁的顾继福老人告诉本刊,范木根是部队复员军人,“平时为人正直,很少惹事,和邻里关系相处也比较和睦。如果说到有缺点,就是老人脾气太直爽,有点暴躁。”
    
    一场拆迁纠纷,为何最后演变成为死伤数人的流血案件?采访中,本刊了解到,这场围绕范家和拆迁公司之间的拆迁纠纷至案发时实际已跨越10年,惨剧最终酿成,和平时双方的积怨发酵不无关系。
    
    虎丘区拆迁办一位负责人透露,通安镇拆迁自2003年开始,工程覆盖当地严山、中桥、朱庄等11个行政村3736户居民。案发前,绝大多数农户已拆迁完成。范木根家自2003年被列入拆迁范围后一直未拆迁。按政策规定,范家可安置房屋面积208平方米,其提出要为在区外入赘做女婿的小儿子再安置90平方米房屋面积,此要求不符合当地拆迁政策规定。通安镇、村两级工作人员多次上门做工作,但范始终拒不配合。拆迁公司进入后,也多次上门做工作,范某本人曾口头承诺于11月4日签约,但最终未签。12月3日,拆迁公司工作人员再次上门做工作时,发生冲突,从而引发惨剧。
    
    范木根的儿子范永海在接受采访时没有否定这一说法。他介绍,自己家里条件并不太好。“围绕拆迁,双方矛盾焦点确是为争补偿给弟弟的那一套房子而起,其实案发前一个多月,我们已经基本做通了父亲的工作,他答应不再要那一套房子。但后来因为几万元的补偿数额没谈拢,没有签协议。”
    
    采访中,有当地村民向本刊反映,涉案的苏州中诚拆迁公司工作人员存在违法野蛮拆迁行为。据了解,中诚公司具备房屋拆迁资质,2013年10月由通安镇安置补偿办公室委托开展拆迁工作。对于相关反映,虎丘区拆迁办一位负责人表示在协定协议时已事先明确“工作人员在工作时存在违法违纪、侵害他人人身及财产的行为,应由拆迁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范永海告诉本刊,案发之前父母长期遭受拆迁公司工作人员恐吓,“拆迁公司人员几次砸损家里玻璃,吓得父母不敢住在家里;为此几次报案,但都没有说法。家里养了不少羊,父亲伤人用的刀是几天前为杀羊买的,过去家里的刀等都被拆迁公司的人扔到井里了。”
    
    而有关部门也证实,自2013年10月底后,柳某确曾多次带人去范某家中寻找范某,均未果。
    
    难以干涸的血迹
    
    对于“12·3”案件的性质认定,苏州中院审理认为,中诚拆迁公司柳某等人在动员拆迁过程中,采用骚扰、恐吓、殴打等非法手段,侵犯了范木根及其家人的合法权益,范木根在与家人遭受柳某一方多人持金属伸缩棍殴打、面对具有现实紧迫性的不法侵害时,具有正当防卫的权利。“但柳某一方的不法侵害行为尚未达到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程度,范木根的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并造成两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属防卫过当,依法对其减轻处罚。”
    
    法院认为,范木根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坦白,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范木根有期徒刑8年;同时判决被告人范木根赔偿被害人柳某、胡某近亲属的经济损失。”
    
    对此判决,当事人范木根当庭表示不服上诉。范木根的辩护人、北京律师王宇宣判当天也来到苏州中院,但未能获准进入法庭。王宇认为,案发时中诚拆迁公司柳某等人有组织、有目的地带着凶器对范木根一家实施暴力,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范木根实施反击,“老人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中的无限防卫,而不是防卫过当,对照相关法律条文不应承担刑事责任,应当改判无罪!”
    
    范木根的儿子范永海则告诉本刊,针对苏州中院的判决结果,他和律师正准备上诉材料,准备上诉至江苏省高院,“我对判决结果不满意。现在,我们的主要诉求不在经济方面,而是要争取一个公道。”范永海介绍,其母亲在2013年的冲突中右臂骨折,目前还没有完全恢复,内固定钢板尚未取出。“这个悲剧本来可以避免,对于我家人和死者来说,我们都是受害者。发生这件事情,有关政府和部门有一定责任。他们应该反思拆迁过程中违规和乱作为行为。”
    
    采访中,本刊获悉,在范木根被判刑的同时,参与2013年12月3日冲突的陆某等其他6名拆迁人员也在5月8日宣判。苏州市虎丘区法院以该6人犯寻衅滋事罪作出一审判决,陆某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其他5人,两人获刑1年10个月,一人获刑1年8个月,两人获刑1年6个月。
    
    而被害人之一的家属所聘律师则透露,被害人家属认为当事人范木根判得太轻,可能会要求检察院提出抗诉。胡永春文/摄
    
    编辑手记
    
    不要让暴力拆迁的悲剧延续下去
    
    一场本可以平和对话解决的拆迁纠纷,却因为拆迁方暴力相逼,最终导致双方“兵戎相向”,从而演变为一场两死数伤的惨剧,咀嚼这起事件,我们体味到的是几分沉重和痛楚。
    
    “商谈拆迁事宜”缘何演变成为武斗并殃及人命?这恰是事件最需反思的地方。拆迁以征收为基础,征收以达成补偿协议为前提。无协议即无拆迁,这是基本原则。但在这一事件中,我们发现这样的规则被颠覆了。当暴力野蛮介入,又怎会有平等与自主的“商谈”,惨剧又怎能会不发生?
    
    拆迁者丧命刀下,令人痛心;而本该颐养天年的六旬老者满头银发,却身陷囹圄,也让人同情。一场征地拆迁,酿成两败俱伤的血案,折射出多方面的问题。在事件中,我们看到当地政府部门将征地拆迁这样关系到群众未来生活大转折的事,不恰当地完全交给了与之有相反利益关系的他方;在事件中,我们看到有关政府部门协调不利,在多年的时间内竟没使各方化解矛盾,达成一致,使国家的相关政策成了摆设品;在事件中,我们还看到相关政府部门没有在必要的时候将事件引向法治轨道,使矛盾升级演变成了极端暴力。
    
    城市化建设和新农村建设,是国家发展战略的大势所趋,征地拆迁是其中的重要内容,也是一块硬骨头,需要地方政府和每位公民的推进和配合。为了推进这项工作,绝大多数地区的拆迁工作人员们起早贪黑做动员,苦口婆心讲道理,为拆迁工作顺利开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广大拆迁户应该清醒认识到,推进城市化建设和新农村建设事关每个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应以暴制暴,激化社会矛盾,这既不符合和谐社会的基本要求,也有违法制国家的初衷。
    
    依法治国并非一日之功。面对拆迁,少一点暴力,多一些对话和倾听才是解决矛盾的根本途径。遵法、守法,是避免拆迁悲剧乃至血案的不二选择,让我们不要将暴力拆迁的悲剧再延续下去了。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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