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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选骏:《上帝之城》批注第1——10篇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5月22日 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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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原罪观中的两个概念
    

    在我称之为“奥古斯丁的双城记”《上帝之城》一书里,其卷十四的第10章,讨论了他对原罪的两种理解,一是“区分善恶之树的罪”,一是“对女人的罪”(好像罪人以男性为主)。一方面,奥古斯丁认为初人偷吃禁果导致高傲,这是一切罪的开端;另一方面,又认为堕落之后便出现了淫欲之罪,这成了堕落之后一切罪的统称。前者是人之罪的哲学根源,后者是人之罪的现世表露。
    
    我们是否相信被安置在乐园中的最初的人在犯罪之前屈服于任何种类的情感
    
    那么,最初的人的情况怎么样——或者倒不如说,最初的人类怎么样,因为最初的两个人结合在一起了?在犯罪以前,他们的肉体能否感受到情感,而这些情感是我们属灵的身体感受不到的,因为此时一切的罪过都已经洗涤和终结?提出这样的问题并无不妥之处。如果他们能够感受到情感,那么在那个值得纪念的幸福之地,亦即在乐园中,他们如何能够幸福?因为人要是受到恐惧和痛苦,他怎么能够被称作是幸福的呢?还有,乐园里物产丰盛,没有死亡的危险和身体的疾病,善良的意志会加以寻找的东西在那里一样也不缺,也没有任何事物会给幸福地生活在那里的人带来肉体的或心灵上的伤害。那么,给这些人带来恐惧或痛苦的又是什么呢?
    
    生活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快乐,因为他们所爱的东西总是随时供他们享用。他们小心地回避犯罪,只要这种情况延续下去,就不会有任何邪恶从任何地方产生,给他们带来悲伤。然而,使他们恐惧或痛苦的原因是由于他们想要碰那棵禁树,吃树上的果子,但又害怕死亡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人已经受到欲望和恐惧的困扰,哪怕是在乐园中。但是上帝禁止我们假设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没有任何罪的地方。因为想要做上帝的律法禁止的事,仅仅是由于害怕惩罚而不做,而非出自对公义的热爱,那么这肯定是罪。我要说,上帝禁止在一切罪之前已经有这样一种罪,看到那棵树就动了念头的罪,就好像看见一位妇女,主说“凡看见妇女就动淫念的,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
    
    那么,最初的人类该有多么幸福啊,既不受任何心灵的困扰,又不受任何身体的痛苦!如果我们的先祖没有犯下那桩恶行,其后果一直传给他们的后代,如果他们中没有人种下恶果以至于必须自食恶果,接受谴责,那么整个人类肯定会生活得幸福。还有,这种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他们会“生养众多”,直至出现许多预先确定的圣徒;他们也还会被赋予另一种更大的幸福,即给予最幸福的天使的那种幸福。在这样的幸福状态下,肯定会有某种保证,没有人会犯罪,也没有人会死;圣徒的生命没有任何先前的劳累、痛苦、死亡的经验,而现在经过死者复活,他们已经有了所有这些经验。
    
    我斗胆认为,“两个原罪”的学说,和“双城记”的主题非常默契,甚至是为双城记量身定做的。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说,“双城记”是为“两个原罪”学说量身定做的,这都和奥古斯丁的个人遭遇和性格特点密不可分,是典型的摩尼教二元论思想。
    
    
    02、双城记的起源
    
    我称之为“奥古斯丁的双城记”的《上帝之城》一书,起源于奥古斯丁的自我反省:
    
    他在第二十二卷的22章写道:“由于最初的罪,人类现在要公正地遭受苦难与疾病,除了基督的恩典,无人可以摆脱苦难。”
    
    此世今生,如果可以被称作是生的话,通过充满于其中的许多大恶,证明了第一个人的所有后裔都要遭谴。从可怕的、深深的无知中产生的所有谬误把亚当的子孙囚禁在黑暗之中,无人可以摆脱辛劳、痛苦和恐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更加清楚地表明人类所受到的惩罚?人喜爱那么多空洞有害的事情:痛苦的忧虑、纷扰、悲伤、痛苦、疯狂的欢乐、分裂、争讼、战争、谋反、愤怒、仇恨、虚伪、奉承、欺骗、盗窃、抢劫、叛变、骄傲、野心、妒忌、谋杀邪恶、奢侈、蛮横、鲁莽、淫荡、私通、奸淫、乱伦,以及两性间诸多难以启齿的、可耻的、不洁的、逆性的行为;盗窃圣物、异端、亵渎、伤害、压迫无辜者、造谣、阴谋、撒谎、伪证、不公正的审判、暴力、拦路抢劫,以及其他一下子我还没有想起来、但距离人们的生活并不遥远的邪恶,所有这些不也都证明了人类所要遭受的惩罚吗?没错,这些确实是恶人所犯的罪恶,但究其根源则是亚当的每一个子孙生来就有的谬误和邪恶的爱好。有谁不知道我们对真理的元知有多么深,甚至在婴儿时期就已经有所表现?有谁不知道人的空洞欲望如此之多,一个人来到世上,甚至在儿童时期就已经显露出来?如果让人随心所欲,他会陷入所有的罪恶,或者肯定会陷人许多我已经提到的和没有提到的罪恶。
    
    但是上帝的统治没有完全弃绝应受惩罚的人,上帝也没有在愤怒中不再怜恤;由于这个原因,他的戒条和训导令人类警醒,驱散我们生来就屈服于其中的黑暗。但是这样的戒条和训导本身就充满着辛劳和悲伤。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各种各样的恐吓来约束人类的愚蠢,甚至对孩子就需要恐吓呢?为什么圣经说对可爱的孩子必须要有教师、师傅、棍棒、皮鞭、答杖和各种纪律,“从小就要鞭打他,免得他难以驾驭”,免得他变得野蛮倔强,几乎不可能或完全不可能驯服?如果不是为了克服无知、约束邪恶的欲望和与生俱来之恶,为什么必须要有这些痛苦呢?为什么记忆如此之难,遗忘如此容易?为什么学习如此之难,保持元知如此容易?为什么精神振奋如此之难,呆滞迟钝如此容易?所有这些不都清楚地表明,我们堕落的本性会轻而易举地、快速地倾向于恶,就好像凭它自身的重量就能做到似的。如果要使它得到救赎,还需要什么样的帮助呢?游手好闲、拖拖拉拉、懒惰、粗心大意都是阻挡辛劳的恶,因为辛劳尽管是有用的,但它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但是,除了儿童时期就要受到的惩罚以外——没有这种惩罚,儿童就不能学会他们的长者希望他们做的事情,尽管他们很少希望学习任何有用的事情——有谁能够详细描述或者在任何思想过程中把握人类所受的惩罚的种类和严厉?这些惩罚不仅落在坏人头上,而且也是我们所有人不幸的共同状况。丧偶的悲哀、伤害与受审、欺骗与谎言、作伪证、他人的各种暴行,伴随着这些事情,人们会产生什么样的恐惧和困顿!我们经常被掳掠、受监禁、被流放、受拷打、变残废、受摧残,还要忍受其他各种可怕的罪恶,以满足压迫者的欲望。且不说威胁着我们身体的其他的恶了,酷暑严寒、洪水泛滥、雷电冰雹、地震地裂、房屋倒塌、放养家畜时受的伤、毒草、毒虫、毒气、毒水、野兽的撕咬;此外还有疯狗传染的狂犬病。哪怕是比较温顺的动物对待它的主人,甚至是其他像狮子和巨龙那样的猛兽,也不会像得了狂犬病的人那样,疯狂地对待他的父母妻儿,其残忍胜过任何野兽。航海者和陆上旅行者会遇到什么样的恶!有谁能保证走出家门而不遭受任何不可预测的不幸?四肢健全的人从市场回家,路上摔了一跤,把腿跌断了,这样的意外害了他一辈子!还有什么能比一个人坐在那里更安全呢?然而,祭司以利从他的座位上往后跌倒,摔死了!农夫——或者说所有人——会遭到多少意外?他们总是担心谷物歉收,土地受灾,动物的糟蹋。一般说来,庄稼收割人库总可以感到安全了吧,然而我们知道,突如其来的洪水会把人冲走,把库房里的粮食一股脑儿卷走。
    
    有谁能以他自己的清白无辜作为盾牌,抵抗各种精灵鬼怪的侵袭?确实,谁都不要这样做,哪怕是受了洗的婴儿,他们确实是清白无辜的,但有的时候也要受到精灵的骚扰。上帝允许精灵这样做,以此警告我们要明白今生的灾难,期盼来世的幸福。
    
    还有,伤害身体的疾病如此之多,所有医书加在一起都无法把它们全部包括在内。还有,在许多病例中——确实几乎是在所有情况下——治疗本身就是一种折磨,病人只有经过痛苦的治疗才能摆脱痛苦。不是有人在极度口渴时喝人尿,甚至喝自己的尿吗?不是有人在极度饥饿之下几乎无法克制想要吃人肉的欲望吗?——不仅吃死人肉,而且杀人当粮食,不仅吃陌生人的肉,而且还有做母亲的在求食的狂暴欲望驱使下吞食她们自己的儿女。最后,甚至连恰当地被称作休息的睡眠本身也经常受到异象和噩梦的骚扰。有谁能用语词描述邪恶的灵魂和感官如何受到恐怖的骚扰?这种恐怖尽管是假的,但却是巨大的,它以这样一种方式展示,使我们无法将它与真实的东西区分。患有某些疾病或处在某些毒药的作用下,人在醒着的时候也受到虚假异象的骚扰。还有,哪怕身体健康,人有时候也会被邪恶的精灵欺骗,恶灵有着无穷多样的虚假的外貌。它们兴起这样的幻觉只是因为它们想要扰乱它们的牺牲品的感觉,尽管它们并不想诱惑这些人站到它们那边去。
    
    这就是我们不幸的生活状态,就像大地上的地狱,除了通过基督,我们的救世主、我们的上帝和主的恩典,我们无法逃避这个地狱。耶稣的名字表明了这一点,因为它的意思就是救世主。他拯救我们脱离今生,进入一个更加可悲的、永久的状态,这种状态与其说是生,倒不如说是死。在今生,圣民和神圣的追求者为我们提供了巨大的安慰,但是人们始终在祈求的幸福并没有降临,因此,寻求这种宗教的目的不能仅仅是为了这样的幸福,也不能是为了得到另一种无恶存在的生活。但是恩典确实会帮助好人抗争今生之恶,使他们能够坚忍地承受恶,只要他们的信仰足够坚强。这个世界上的哲人说,哲学在这个方面也是有益的,按照西塞罗的说法,诸神只把真正的哲学赐给极少数人。他说除了这一恩惠,诸神从来没有对人有过什么巨大的赏赐。这样一来,即使那些与我们争辩的人也以某种方式承认,在这种寻求中,上帝的恩典是必要的,这种恩典不是任何一种哲学,而是真正的哲学。如果真正的哲学是诸神赐给少数人用来对抗今生苦难的惟一帮助,那么很显然,大多数人已经被定罪,要接受痛苦的惩罚。但要是按照我们的对于所承认的那样,神没有赐予我们更大的恩典,所以我们必须相信能够赐予这种恩典的就是他们所说的比他们崇拜的所有神抵更加伟大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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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为悲惨和不公的事情,则发生在该卷23章所描写的:“除了那些对好人和坏人都一样的苦难外,今生的苦难尤其会光顾勤劳的好人。”
    
    【
    
    在今生除了那些对好人和坏人都一样会光临的恶以外,义人还要承受他们特有的艰辛,因为他们努力抗拒自己的恶,抵挡各种诱惑与危险。这样的斗争有时候很剧烈,有时候较温和,但是“情欲和圣灵相争,圣灵和情欲相争”决不会停止,所以我们不能做我们愿意做的事,完全驱除邪恶的欲望。倒不如说,我们只能在上帝的帮助下,尽力表明我们不赞同邪恶以克制这样的欲望。让我们从不间断地保持警醒,免得貌似真理的东西误导我们,免得狡猾的语言欺骗我们,免得谬误把我们拉人黑暗,免得我们以善为恶或以恶为善,免得恐惧使我们止步,不去做应该做的事,或者被欲望欺骗去做我们不应该做的事,免得含怒到日落,免得在仇恨的唆使下以恶报恶,免得沉浸在低劣的、无节制的悲伤之中,免得不感恩的心灵使我们在怜恤他人时犹豫不决,免得邪恶的谣言磨损我们的良心,免得仓促的疑心欺骗我们,或者他人的虚假指控令我们沮丧,免得罪统治我们可朽的肉身,使我们“顺从身子的淫欲”,免得我们把肢体“献给罪作不义的器具”,免得我们的眼睛顺从淫欲,免得复仇的欲望把我们征服,免得我们的眼光和心思停留在某些令我们愉悦的邪恶的事物上,免得我们在昕到那些邪恶的、下流的谈话时感到快乐,免得我们去做那些快乐的但不符合律法的事情,免得我们在这场充满艰辛和危险的斗争中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取胜,或者在胜利时归功于我们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归功于上帝的恩典,对此,使徒说“感谢上帝,使我们借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得胜。”在另一处,他还说“然而靠着爱我们的主,在这一切的事上已经得胜有余了。”
    
    然而,我们要知道,无论多么努力驱除我们的罪恶,无论我们在克服罪恶上多么成功,但只要我们仍旧居于这个肉身中,我们对上帝说“饶恕我们的过犯”就决不是没有理由的。在我们不朽的身体将要永久居住的那个王国中,不会再有冲突或过犯。确实,在任何时间或任何条件下,只要我们的本性像它被造时一样保持着公义,就决不会有任何冲突或过犯。然而我们当前陷入的冲突属于今世的疾病,有着巨大的危险,我们期盼着能依靠最终的胜利获得拯救。今生今世所包含的许多大恶,表明这是一种要被定罪的生活。
    
    奥古斯丁的双城记起源于他的这一认知:“除了那些对好人和坏人都一样的苦难外,今生的苦难尤其会光顾勤劳的好人。”这说明,他没有改变自己的价值观,所以他不会认为“今生的苦难”就是“上帝的恩宠”。这样,在分裂的价值观的驱使下,奥古斯丁就必须制造一个双城记,来满足两个并存的二元论价值观。虽然圣经上明明写着上帝是一个灵,但奥古斯丁却要把上帝说为一个城。
    
    
    03、“双城记”的写作
    
    在写作上,可以说“奥古斯丁双城记”更多是一本“来自辩论学校的教材”,而不是一本“来自圣经的证明”。
    
    这是由奥古斯丁的职业造成的:他十三岁就进入马达乌拉(Madaura)学习雄辩术。十六岁前往遭到诅咒的迦太基就学。十九岁那年,受西塞罗的影响,追求智慧和真理,旋即接受摩尼教善恶二元论信仰,二十岁岁完成罗马帝国规定的三级制教育学业,二十二岁在迦太基教授雄辩术……
    
    这也难怪,所以奥古斯丁的著作,与其说是“神学”,不如说是“论辩”:任希波主教期间参与四场主要争辩,分别是对摩尼教的善恶二元论进行辩论,发展出《论三位一体》;对多纳特派的圣礼观进行辩论,发展出因功生效的观念(《驳多纳特派》);对伯拉纠的罪与救赎观,发展出自由意志、原罪、救恩、预定、神的主权及不可抗拒的恩典等论说(《驳伯拉纠派》);对异教有关基督教导致罗马灭亡的指控,写下《上帝之城》这部分“双城记”。
    
    其实,异教有关基督教导致罗马灭亡的指控,是一个准确的观察。这是好的。罪恶的罗马应该灭亡。
    
    但是奥古斯丁不舍得罗马灭亡,因为罗马是他的偶像,他要写一本书来反驳这一事实。
    
    于是在《上帝之城》第二十二卷第一章里,他竟斗胆谈论“天使和凡人的被造”这样的题目:
    
    如我在上一卷所许诺的那样,本书最后一卷将包含讨论上帝之城的永久幸福的内容。这座城被称作“永久的”,不是因为它的存在延续了许多世代,但最后会在某个时候终结,而是因为福音书说“他的国也没有穷尽”。这座城也不像一棵常青树,之所以常青是由于树叶不断茂盛地生长,取代那些枯萎的落叶,这座城不会仅仅用以新代旧的方式来表现她的持久性。倒不如说,这座城的所有公民都将不朽,因为凡人也将获得天使决不会丧失的不朽性。上帝会使人的不朽成为现实,上帝是这座城的万能的创建者。这是上帝应许过的,他不会撒谎。上帝已经做了许多他应许过的事情,也做了许多他没有应许过的事情,以此表现他的诚信。
    
    起初,上帝创造世界,并使世上充满了所有好事物,既有可见的,又有理智的。在这些事物中,没有什么能比那些由他赋予理智、能够沉思和理解上帝的灵更好的事物了。上帝使它们联合在一个团契中,我们称之为神圣的天城,在其中,上帝本身就是这些灵生活和幸福的依靠,就好像是它们共同的生命和食粮。但上帝赐予这些理智的本性以自由选择的能力,如果它们希望这样做的话,它们可以弃绝上帝;也就是说,作为其直接后果,它们会中断它们的幸福而得到苦难。上帝预见到某些天使会骄傲地希望能够自足,依靠自己取得幸福,因此会抛弃它们真正的善。然而,上帝并没有剥夺它们这样做的权利,因为上帝断定从恶中产生善比排斥恶的存在需要更大的力量和更大的善。如果不变的本性(尽管本性是善的,是由至高的上帝创造的,上帝创造了一切善的事物)没有因为犯罪而产生恶,那么确实就根本不会有任何恶了。这种罪本身就是一个证据,表明本性被造为善的,如果本性不是一个大善,尽管它不能等同于造物主,那么它像偏离光明一样偏离上帝就不会是一种恶了。盲目是眼睛的缺陷,但这个缺陷本身表明眼睛被造的目的是为了看见光明。这样,由于它自己的缺陷,眼睛得以表明它比身体的其他部分更优秀,因为它能看见光,此外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说明缺少光是眼睛的一个缺陷。以同样屯的方式,一度拥有上帝的“本性”由于它被造得优秀这一缺陷而得到证明,因为本性现在之所以邪恶,完全是由于它现在不拥有上帝。
    
    但是上帝要处罚堕落的天使,因为它们自甘堕落,永久的苦难是对它们最公正的处罚,而其他对它们最高的善保持着忠心的天使,上帝保证让它们与他一道待在这个永无终结的世界上,以此作为对它们的忠诚的奖赏。上帝也把人造成公义的,让他们有自由意志。人确实是属土的生灵,然而由于他依靠他的创造者而配得上天,但若他弃绝上帝,那么他也会被定罪,陷入与人的本性相应的苦难。上帝预见到人会由于弃绝上帝和违反上帝的律法而犯罪,然而上帝并不剥夺人的自由意志,因为他同时预见到他可以从人的恶中产生出善来。从这个可朽的、理应被公正定罪的族类中,上帝靠他的恩典聚集起一个伟大的民族,让他们去填充由于天使堕落而在那可爱的天城中留下的空位。因此,这座城不会在补足公民的时候受到欺骗,她甚至也许能够由于有了更多的人口而感到欢乐。
    
    我斗胆认为,奥古斯丁如此谈论神秘,是相当不敬的。
    
    奥古斯丁的不敬,还表现在这卷第六章里,他竟然把罗马城的建造者和圣子耶稣基督拿来对比:“罗马人把罗莫洛造就为神,因为他们热爱他,而教会热爱基督,因为教会相信他是神”:
    
    在此,让我们回想一下西塞罗对罗马人持有的罗莫洛是神的信念表现出来的惊讶。下面是他的原话“对于罗莫洛来说,有一点更令人惊异。其他传说由凡人成为神的人都生活在文明水平较低的时代,那时理智喜好杜撰,因为无知的人们容易轻信,然而正如我知道的,罗莫洛却生活在近六百年之前,当时文字和各种科学已经普遍流行,一切与人的野蛮生活有关的谬误都已消失。”稍后,讲的还是罗莫洛,西塞罗又说了一番话,起的效果是一样的“由此可以看出,荷马早于罗莫洛许多年,当时的人们已很有知识,时代本身也已文明,因而很难有杜撰的余地。要知道,只有古代接受那些杜撰故事,有时甚至是胡乱杜撰的故事,而罗真洛时代业已文明化,特别是当时对所有不可能的事情己持嘲笑态度,否弃它们。”
    
    马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是所有人中最博学、最雄辩的,他说关于罗莫洛的神性的信念是令人惊异的,因为它产生在一个各种知识已经建立、杜撰的故事已经不能被人们接受的时代。然而,除了还十分弱小、处于初始阶段的罗马城,还有谁相信罗莫洛的神性呢?后代会保存从祖先那里传下来的传统,城邦也会受这种迷信的影响,就像婴儿吮吸母乳一样。后来,这个城邦发展起来,成了一个巨大的帝国,运用她的权力和至高无上的地位,她把这种信念传播到被她占领的各个国家。这些国家宣称罗莫洛是神,但并不相信,它们这样做为的是不至于因为拒绝罗马人赋予这座城的创建者以神的称号而冒犯这座城,这一称号不是出于错误的爱,而是出于爱的错误。与此相反,尽管基督是这座属天的、永恒的城的创建者,但这座城相信他是神并不是由于他是这座城的创建者,而是因为相信基督是神是这座城的根基。
    
    罗马建造和奉献以后,在神庙里崇拜她的创建者,但这座耶路撒冷把基督当作她信念的根基完全是因为基督可以建造和奉献。罗马相信罗莫洛是神,因为她爱罗莫洛,而这座属天之城爱基督,因为她相信基督是神。就这样,罗马有了爱的对象,但她发现很容易相信这个可爱的对象是一种虚假的善。而属天之城有了她信仰的对象,所以她不会轻率地爱一种虚假的善,而会在正确的信念中爱真正的善。除了有许多伟大的奇迹在说服属天之城相信基督是神以外,还有许多先于基督的预言,这些预言是神圣的,值得我们相信。
    
    人们相信这些预言将会应验,就像我们的祖先相信它们一样,而这些预言的应验也已经证实了预言。但由于罗莫洛创建并统治罗马这一事实,我们听到或读到这件事仅仅是作为已经发生了的事,而非还没有发生以前的预言。至于他被接纳为神,有关的资料仅将它作为一种信念记载,而没有将它视为一种事实。因为没有神奇的征兆证明这样的事情确实在他身上发生。人们认为他得到母狼的哺育是一个巨大的征兆,但这种征兆就足以表明他是神吗?即使肯定这头母狼是野兽,而不是妓女,她哺育了两兄弟,但另一个并没有被当作神。有谁被禁止说罗莫洛、赫丘利,或其他这样的人,是神?但他们宁愿死,也不肯这样说。如果不是畏惧罗马的名字而被迫这样做,有哪个国家会把罗莫洛当作神来崇拜?另一方面,有谁能数得清如此众多的人,宁可忍受酷刑去死,也不愿否认基督是神?甚至连担心在罗马人的心中引起轻微的愤怒,也会强迫某些城市服从罗马法律而把罗莫洛当作神来崇拜。但是对巨大的、长远的惩罚的恐惧——不只是恐惧冒犯罗马人的心灵,而且是恐惧死亡,一切恐惧中最深刻的恐惧——不会约束全世界众多的殉道士把基督当作神来崇拜,并且传扬基督。基督之城,哪怕她在这尘世的旅居中已经获得了大量的公民,也决不会为了暂时的幸福再次与那些不虔敬的迫害者作斗争。正好相反,为了她永久的幸福,她会避免战斗。她的公民被捆绑、囚禁、鞭打、折磨、焚烧、撕碎、屠杀,然而他们仍旧在成倍地增长!除了为他们的救世主而轻视尘世的安全,他们并不为他们自己的得救而战斗。
    
    我知道西塞罗争论说,最好的城市不会发动战争,除非为了捍卫她的信仰或安全。如果我没有弄错,他在《论共和国》的第3卷中说过这样的话。他在另一处说明了他说的安全是什么意思,他希望我们如何理解安全。他说“个人常常可以困面临突然的死亡而躲过甚至连最愚蠢的人都可能经受的惩罚:贫困、放逐、囚禁、鞭打;然而对于国家来说,死亡本身便是惩罚,尽管在我们看来,它可以使单个的人免除惩罚,因为国家应该建立得能够永远存在。因此,没有什么死亡对国家来说如同对人一样是自然的,对人来说,死亡不仅是必然的,而且常常是求之不得的。国家被摧毁、被消灭、不复存在,如果可以以大喻小,便如整个世界死亡、陨灭一样。”西塞罗以这样的方式谈论,因为他像柏拉图主义者一样,相信这个世界不会毁灭。因此很清楚,他希望城市为了保证安全而发动战争,以确保能永久存在,哪怕她的个别公民死去,被新生的公民取代,就好像橄榄树、月桂树,以及其他树木,长出茂密的树叶,通过树叶的更新来保持常青一样。
    
    如他所说,死亡经常会使个人躲过可能经受的惩罚,但对国家来说,死亡本身就是惩罚。因此可以公正地问,萨贡顿人(Saguntines)宁可整座城市毁灭也要恪守对罗马共同体的信念,这样做是否正当。世俗国家的所有公民都赞扬这种做法。但我不明白他们如何能够遵循西塞罗的建议:不应当发动战争,除非为了捍卫信仰或安全。因为西塞罗没有告诉我们,当信仰和安全在同一时间处在同样的危险之中,因此只可能保存一样而失去另一样的时候,我们应该要这两样东西中的哪一样。很清楚,如果萨贡顿人选择了安全,那么他们必定违反信念;而若是保持信念,他们必定会牺牲他们的安全,他们确实就是这样做的。
    
    然而,上帝之城的安全是一种只有带着信仰并通过信仰才能拥有或者获取的安全。失去信仰,元人能够获得安全。这种想法在最坚定、最坚忍的心中呈现才造就了如此众多的殉道士;而当罗莫洛被信为神的时候,他不曾拥有、也不能拥有这样的殉道士,他甚至连一个都没有。
    
    我斗胆认为,
    奥古斯丁如此比较,说明罗马城在他这个迦太基人的心目中如此高大,完全遮蔽了上帝的荣光,以致让他这个二元论者惶惑不已,充满内在冲突。
    奥古斯丁如此比较,显然是亵渎神圣的;他的这种冲突也许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但我们也不该神化它,更无需视为理所当然。
    
    奥古斯丁于430年8月28日在希波逝世,当时罗马文化即将于非洲结束,汪达尔军队围困该城。过不了多少年,莱兰的樊尚(Vincent of Lerine)给正统天主教教义下了著名的定义∶“普照的、永久的、一切人信奉的”(Quod ubique quod semper quod ab omnibus creditum est)。他讲了许多话,没有敢于称奥古斯丁为异端,然而,他这条定义的矛头所指,正是他在奥古斯丁的学说中正确地觉察到了的过度之论。这种过度之论之所以虽有害而为后世神学所继承,不可否认是由于奥古斯丁的权威。但是,奥古斯丁的影响许多世纪以来对基督教思想的贡献不容否认,西方教会中各派无不受到他的影响,这种影响有朝一日或许还会使各派和解。这种影响的诀窍主要并不在于他学识卓越高深,不在于他文笔具有奇妙的魅力,也不在于他立论如何有据,而在于他的不同凡响的宗教才能。坎特伯里的圣安塞姆(St. Anselm of Canterbury)、克莱尔沃的圣贝尔纳(St·Bernard of Clairvaux)、《公祷书》的执笔人、塞尔斯的圣法兰西斯(St. Francis de Sales)、巴斯噶(Blaise Pascal)、波舒哀(Jacques-Benigne Bossuet)、巴特勒(Joseph Butler)、马利丹(Jacques Maritain)、尼布尔(Reinhold Niebuhr)和蒂利希(Paul Tillich)都曾以不同方式从奥古斯丁得到启发,并且不得不承认,只有通过他,他们才认识到“问题的核心”。“唯真哲学家为爱上帝者”(Verusphilosophus est amator Dei);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中的这一句话被认为正是他本人的最佳写照,也是对他一生工作的充分肯定,因此奥古斯丁自中世纪初期即被尊为教会导师。
    
    
    04、圣城的定义
    
    
    “奥古斯丁的双城记”《上帝之城》一书第五卷21章如是说:
    
    罗马帝国是由上帝恩准的,上帝是一切力量的源泉,他的意志统治一切。
    
    从上述事情可以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只能把赐予王国和帝国的权力归于真正的上帝,而不能归于其他,上帝只把天国赐予虔敬的人,但将尘世国王的权力既赐给虔敬的人也赐给不虔敬的人,因为这样做会使上帝高兴,他的意志决不会是不公正的。尽管我们已经就上帝的治理原则谈论了很多,因为做这样的解释上帝会认为是好的,但要讨论隐藏在人心中的事情,清楚地考察和决定各种王国的功绩,对我们来说是勉为其难,超越了我们的能力。然而,上帝是唯一的真神,决不会丢下人类,不对他们进行公义的审判或者不帮助人类。愿意的时候,上帝就将一个王国赐给罗马人,就像过去他也曾将王国赐给亚述人,甚至波斯人。波斯人只崇拜两位神,一位善神,一位恶神,这是他们自己的书籍记载的。关于希伯来人我没有什么要说,因为我已经说了似乎必须要说的话,希伯来二人在有一个王国的时期内,只崇拜真正的上帝。
    
    尽管波斯人没有崇拜女神塞吉提娅(Segetia),但是上帝也赐给他们丰收。尽管波斯人没有崇拜罗马人规定要加以崇拜的那些神灵,罗马人让每位神灵掌管某些具体事情,或让几位神灵掌管一件事情,但上帝也把土地的其他各种福益恩赐给波斯人。我还要说,尽管波斯人没有崇拜罗马人认为帮助他们建立帝国的神灵,但上帝还是把统治权赐予波斯人。对个人也一样。上帝赐予马略(Marius)的权力也赐予盖乌斯·皑撒(Caius Caesar),上帝赐给奥古斯都(Augustus)的权力也赐给尼禄(Nero)。他将权力赐给最仁慈的皇帝苇帕萝(Vespasian)父子,也赐给残忍的多米田(Domitian)。
    
    最后,为了避免提到所有皇帝,我们要说上帝既把权力赐给基督徒康士坦丁,也赐给背教者朱利安。朱利安那颗接受了恩赐的心灵受到亵渎圣灵的、可恶的好奇心的欺骗,也受到权力欲的挑唆。他从好奇开始,进而醉心于那些空洞的神谕。他自信能够取胜,于是下令烧毁了那些为他的军队运送必要的给养的船只。由于好大喜功,朱利安进行冒险,结果他很快就被敌人杀死,把那支缺少给养的军队扔在敌人的国土上,这是对其鲁莽的公正惩罚。与我在上一卷提到过的特米努斯神的咒语相反,他们显然无法改变罗马帝国的边界,也不能逃脱厄运。因为尽管特米努斯神不服从朱庇特,但他屈从于必然性。这些事情显然都是由一位真正的上帝按照他的意愿决定的。尽管事情的原因是隐秘的,但我们能说这些事情都是不公正的吗?
    
    正是基于对罗马帝国的前提性崇拜,在《上帝之城》的前言中,奥古斯丁这样写道:
    
    写作本书的基本设想最荣耀的上帝之城是本书的主题,我最亲爱的孩子马凯利努斯(Marcellinus),写作此书是出于你的建议,我现将此书按照应许题献给你。关于上帝之城,我已经为她做了辩护,反对那些宁要他们自己的诸神,而不要这座城的创建者的人。这座城具有无与伦比的荣耀,无论这座城在我们看来是否凭着信仰存活在似水流年中,在不敬神的人中作客旅,还是将在永恒宝座上居住,像她现在这样忍耐等待着,期盼公义将转向审判,这座城依靠其卓越的品格,已稳操最终胜利和完全和平之胜券。这项工作既伟大又艰巨,但上帝是我的助佑。
    
    然而我明白,劝导骄傲者承认谦卑美德之伟大需要非凡的才能,谦卑美德使我们高升——然而不是靠人的傲慢,而是凭上帝的恩宠——超越一切无常的浮世荣华。我们所说的这座城的国王和创建者在圣经中用这样的话语对他的子民宣谕神圣的律法上帝阻挡骄傲的人,赐恩给谦卑的人。这指的是上帝的属性,但是妄自尊大的灵魂和骄傲的野心也会假冒,并且非常喜欢将这上帝的属性充作自己的品行,所以对臣服的人要宽大,对骄傲的人要征服。
    
    因此,我们所从事的这项工作的计划,便要求我们在有机会的时候,也必须谈及世俗之城,尽管世俗之城是各民族的霸主,但它本身却受统治欲的支配。
    
    对于罗马的崇拜,和对于上帝的崇,同为《上帝之城》的前提,因此《上帝之城》就是双城记了。
    
    第一卷第二章《胜利者为失败者的神的缘故而宽恕失败者不合战争惯例》如此写道:
    
    无论是在罗马建城以前,还是自罗马崛起并扩张疆界以来,大小战争,不计其数,史不绝书。翻遍这些史书,我们能否找到哪怕一个均实例,表明一座城市被外族人攻占的时候,胜利者饶恕了那些逃往圣地,躲藏在他们的神灵庙宇中的人或者能否找到一个实例,说明曾有蛮族的将军下令不得杀害那些在神庙中躲藏的人埃涅阿斯(Aene)不是看到普利阿姆(Priam)在神坛前用他自己的血站污他自己尊奉的圣火吗狄奥墨得(Diomede)和乌利西斯(Ulysses)不是杀死守卫,把对特洛亚生死攸关的阿西娜神像起了下来,并且竟敢用沾满鲜血的手站污了这位处女神头上的彩带吗后面那句话也不是真的,从此幸运之流改变了,希腊人衰弱了。因为,在此之后,他们用火与剑征服和摧毁了特洛亚(Troy),后来,当普利阿姆逃向祭坛时,他们把他斩首。
    
    特洛亚之灭亡也不是因为失去了密涅瓦(Minerva)的神像。密涅瓦的神像自己首先丢失了什么,才导致自己沦丧或许是守护她的卫士吗无疑,正是她的卫士。因为他们一旦被杀,她就会被偷走。事实上,不是神像在保全人,而是人在保全神像。既然她连自己的卫士都不能保护,人们又怎能乞求她保护这座城市及其公民呢?
    
    第一卷第三章:罗马人通常相当谨慎,然而却相信那些不能保护特洛亚的诸神会保护他们
    
    这些神明就是罗马人乐意信赖的他们的城市保护神!噢,这是一个多么令人遗憾的错误!当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谈论他们的诸神时,他们会向我们发火,但若他们自己的作家这样说,他们不仅不会发火,而且还要花钱去向他们学习,而这些权威的教师确实应当得到公众的酬劳以及其他荣誉。维吉尔(Virgil)就是这样,学童从小读他的书,为的是使这位公认的最伟大的诗人能让他们幼稚的心灵产生思想,使他们不会轻易遗忘他的教导,如贺拉斯(Horace)所说,新制的木桶能长期保持它浓烈的气味。那么好吧,按照维吉尔的说法,朱诺(Juno)敌视特洛亚人,鼓动风王埃俄路斯(Aeolus)反对他们。她是这样说的有一支我所憎恨的族系正在海上航行,他们想把被征服的特洛亚的家神带往意大利,重建特洛亚。深谋远虑的人难道应当相信和依靠这些被征服的神灵来保护罗马吗人们会说,这只是朱诺之言,她就像一名发怒的妇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那么,经常被称为虔诚的埃涅阿斯本人又是怎么说的他不是说,在城堡上阿波罗神庙当祭司的潘士斯(Panthus)逃脱了希腊人的袭击,手捧着圣物和被征服的神的塑像,疯也似的跑来请求庇护吗有人对埃涅阿斯说,现在特洛亚把它的一切圣物,把它的神祗都托付给你了。
    
    这难道还不清楚,与其说埃涅阿斯把自己托付给神祗(他毫不犹豫地把它们称作被征服的),不如说有人把神祗托付给埃涅阿斯。如果维吉尔所说的诸神是这样的神,是被征服的神,在被征服时没有人的保护就不能逃脱,那么要罗马明智地把自己托付给了这样的守护者,认为不失去这些守护者罗马就不会被占领,这样的假设是何等的疯狂!把被征服的神当作保护者和胜利者来崇拜,这样的崇拜,难道不是放着善神不去崇拜,却偏要去崇拜凶兆吗与其说,再若无诸神的失落,罗马不会在这样的大灾难中灭亡,倒不如说,由于罗马没有尽可能长久地保全诸神,因此诸神衰亡了,这样想不是更加明智吗在考虑这个问题时有谁看不明白,说处在被征服的保护神之下的人不会被征服,这些人灭亡只是因为失去了保护神,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假设,因为事实上他们灭亡的惟一原因,就是他们选作保护神的诸神是注定要灭亡的。然而,在描写和歌颂关于这些被征服的诸神的事情时,诗人们并不想编造虚假故事,而是作为诚实的人,受真理威逼,说出真相。同时,我要尽力简要地说明我的意思,这些不感恩的人亵渎基督,把灾难的根源归于他,而灾难本是他们自身邪恶的行径带来的必然后果,尽管由于基督的缘故,这些邪恶之徒没有丢掉性命,但他们对此甚至不屑一顾;这些人疯狂地亵渎基督的圣名,而同样是这些嘴唇,为了保全性命,曾经假装称颂过这同一个圣名。在献给基督的圣所,由于基督的缘故,没有任何敌人能够伤害他们,他们约束住自己的舌头,得到安全和保障;而一旦离开了这些圣所,他们的舌头又放肆起来,怀着满腔仇恨诅咒基督。
    
    第一卷第四章:特洛亚的朱诺庇护所没有从希腊人手中解救任何人,而使徒们的教堂却保护了所有前来躲避的人,使之不受蛮族的杀戮
    
    如我所说,特洛亚作为罗马人祖先居住之地,不能在她神抵的圣地保护自己的公民,使他们免遭希腊人的火与剑,尽管这些希腊人崇拜同样的神灵。非但如此,而且在朱诺庙的空荡荡的廊下,在朱诺的保护之下,排尼克斯(Phoenix)和乌利西斯被选出来守卫着战利品。从各处火烧的庙宇里抢来的特洛亚的珍宝,神的供桌,真金的酒槽,抢来的衣服,都堆放在这里。周围还站着一长列的儿童和面色惨白的妇女。换言之,选了一位大女神的神庙,不是用来庇护战败者,而是用来监禁所有俘虏。
    
    这座神庙不是普通神灵的神庙,也不是许多小神的神庙,朱诺是朱庇特(Jove)的姐姐和妻子,是所有神灵的女王。我们现在把她的神庙与纪念使徒而建造的教堂作一比较。在朱诺的神庙中堆积着从被焚毁的庙宇里抢来的战利品,不是堆在那里任其腐烂,而是要在胜利者中间分脏;而在使徒的教堂中,他们恭敬地将在别处找回的物件送还。在朱诺神庙中失去了自由,而在使徒教堂中保存着自由。在朱诺神庙中对俘虏严加捆绑,而在使徒教堂中这样做是绝对不可能的。在朱诺神庙中,遭监禁的人成为敌人的牲口,任其驱使,而在使徒教堂中,被他们宽厚的对于带进来的人可以获得自由。总之,温和的希腊人占领朱诺的神庙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敌意和傲慢,而这些基督的圣堂甚至连野蛮人也会选来作为表现人道和仁慈的恰当场所。也许希腊人获胜以后应当放过那些神庙,因为特洛亚人崇拜的诸神也正是他们崇拜的,也许他们不敢屠杀或捕捉逃进神庙的人;也许维吉尔所描述的事情出于诗人的想象,而实际上从没发生过但是,毫无疑问,他所描述的正是敌人攻陷一座城市后通常的作为。
    
    第一卷第五章:皑撒叙述了敌人攻陷城池后一般会做些什么
    
    甚至皑撒本人也正面地向我们提供了关于这种习俗的证词。根据非常诚实的历史学家撒路斯特(Sallust)的记载,皑撒在一次元毛老院的演讲中谈到阴谋家。他说少女和少男遭到蹂躏,小孩子们从他们的双亲的怀抱中被夺走,家庭的女主人要屈从胜利者的意旨,神殿和家宅遭到劫掠,还有杀人放火的勾当。简言之,到处都是武器和尸首、鲜血和眼泪。如果在这里他没有提到神庙,我们会假定敌人将按照习俗放过神灵的住所。罗马人的庙宇处在这些灾难之中,不是来自外族的侵略而是来自喀提林(Catiline)和他的同伙,最高贵的元老院议员和罗马的公民。但我们可以说,这些人都是杀害祖国同胞(patriaeparricidae)的无耻之徒。
    
    
    第一卷第六章:甚至罗马人在政陷城池后也不会宽恕躲藏在神庙中的失败者:
    
    世上有许多国家相互攻伐,从来没有哪一次宽恕了被征服者的神庙。我们为什么还要对此作详细论证呢让我们先来回忆和考察一下罗马人的行径,看看罗马人自己是怎么做的。宽恕被征服者,征服傲慢者是对他们的主要称赞,还有人说他们受伤害后宁肯宽恕而不愿报复。
    
    但是为了扩张自己的疆域,罗马人围攻、占领、摧毁了那么多大城市。因此,请告诉我们,他们习惯于赦免什么庙宇,无论谁都能在里面藏身吗他们确实这样做过吗或者是历史学家们隐瞒了真情难道可以相信,最迫切地在罗马人身上找出可歌可泣之处的那些人,竟然会忽略这些——按他们自己的说法——虔诚的最显着的证明马库斯马尔采鲁斯(Marcus Marcellus),一位杰出的罗马人,占领了叙拉古(Syracuse)这座装饰最华美的城市,有记载说,他曾为此城的即将毁灭而哀痛,在使她流血之前为她流泪。他甚至也曾采取措施,想要保存他的敌人的贞洁。因为在下令猛攻该城之前,他签发了一条禁令,不得骚扰任何自由民。然而这座城市还是按照战争惯例遭到洗劫,也没有别的任何记载,说这位高雅文明的指挥官‘曾下令严禁手下伤害那些在神庙中躲藏的市民。这些事肯定不是被遗漏掉的,因为他的流泪和想要保存敌人贞洁的禁令都没有被忽略。法比乌斯(Fabius)征服了塔垂同(Tarentum),人们赞扬他禁止把塑像当作战利品。因为当时他的文书问他希望如何处置抢来的大神像,他用开玩笑来掩饰他的节制。他问,这些塑像是什么样的,随从们回答说,不仅有许多巨大的神像,而且还有一些拿着武器。于是他说噢,那么让我们把这些愤怒的诸神留给塔垄同人自己吧。你们瞧,罗马的历史作家连这样的细节都不放过,一位将军的哭泣,另一位将军的嘲笑,一位将军高雅的遗憾,另一位将军开玩笑似的节制,哪里还会有什么细节被忽略呢如果为了敌方神灵的荣耀,他们会表现出这种特别形式的怜悯,那么还有什么在神庙中的屠杀或监禁不会被禁止呢?
    
    
    第一卷第七章:罗马沦陷时发生的暴行符合战争习俗,而那些仁慈行为的发生在于基督圣名的影响:
    
    最近发生的使罗马遭受各种耻辱的灾难,屠杀、抢劫、焚烧、悲苦,都是战争习俗的结果。新奇的是,那些野蛮的蛮族人表现得如此文雅。他们选了几所最大的教堂,让民众可以进入其中避难,使之不遭杀戮,也不被强行拉走,有仁慈心的敌人还将许多人带人教堂给予、释放,使之不被出售为奴。谁要是看不到这一切都应归功于基督之名和基督徒的真性情,那么他准是瞎子;谁要是看到这一点却不加以赞扬,那么他准是忘恩负义者;谁要是阻止任何人赞扬,那么他准是疯子。没有一个审慎的人会将这种仁慈归功于蛮族人。他们凶猛嗜血的心灵产生了敬畏,受到了约束,奇迹般地被上帝变得温和了。上帝在很久以前就通过他的先知说我就要用杖责罚他们的过犯,用鞭责罚他们的罪孽。只是我必不将我的慈爱全然收回。
    
    显然,开宗明义的第一卷,就说明奥古斯丁的关注焦点其实全在罗马的命运,而不是基督所说的天国。奥古斯丁的《上帝之城》其实是罗马的翻版,是一个可以逃避蛮族入侵的罗马。而历史已经证明,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这样一个城。
    
    
    05、双城记的双重错误
    
    在我称之为“奥古斯丁的双城记”的《上帝之城》一书的第四卷,作者用一种典型的“罗马本位主义”,力图证明罗马帝国的疆界辽阔和年代久远不能归功于朱庇特或异教的神灵,而应当归功于惟一的真正的上帝。这是多么荒谬。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罗马的毁灭为什么不是主的恩典呢?奥古斯丁为什么要痛心疾首呢?
    
    奥古斯丁还胡说,异教的神灵还能起一些低级作用,还能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托付给他们。这无异承认这些神灵是真实的存在:
    
    第三四卷第三章:帝国的疆域通过战争极大地拓展被视为聪明或幸福一类的善
    
    现在,让我们来看,他们如何大胆地把罗马帝国巨大的扩张与持久归功于诸神,他们荣耀地崇拜诸神,甚至还用那些邪恶的赛会和礼仪侍奉诸神。
    
    然而,我首先得花一些时间在下面这个问题上:你们无法说明在这个帝国中生活的民众是幸福的,而在这种时候你们为辽阔的帝国疆域感到荣耀,这样做是聪明谨慎的吗?罗马人总是生活在黑暗的恐怖和残忍的欲望之中,被战争灾难和流血所包围,无论是内乱还是外患,到处流淌着鲜血。这样的人的喜悦好比辉煌而又脆弱的玻璃,他们极为害怕它一旦落地就会摔成碎片。
    
    这一点比较容易觉察。昕到民族、王国、行省这些大字眼,让我们不要被空洞的吹嘘和响亮的名称所迷惑。我们可以做这样的想像:有这么两个人,他们是个别的人,就像语言中的字母一样,是构成一个城市或王国的基本元素,而无论这个国家的疆域有多么辽阔。
    
    再让我们假设这两个人一个是穷人,或者不穷不富,另一个则很富裕。那个富人心里燃烧着贪婪的欲火,由于得不到满足而身体憔悴,内心满是忧愁,从来没有安全感。他整日里躁动不安,气喘吁吁地与他的敌人长期争斗。经历了这些悲哀,他确实为自己积攒了巨大的财产,但同时也为自己堆积了大量的苦难。而另一位不穷不富的人满足于少量实用的财产,呵护他自己的家庭,与他同族的邻居和朋友和睦相处,有着虔诚的宗教,性格温和,身体健康,生活节俭,品性贞洁,良心安宁。我不知道是否有这样的傻瓜,若要他在两者间做选择的时候竟然还会犹豫不决。因此,以这两个人为例,我们可以讲两个家庭、两个民族、两个王国,两者完全可以作一比较。如果我们小心谨慎、不带偏见,那么我们很容易明白哪一种生活是真正幸福的,哪一种生活是邪恶的。
    
    如果崇拜真正的上帝,用真正的礼仪和真正的美德侍奉他,那么由好人实施的广大而又持久的统治是有益的。但这种益处并非给这些好人自己,而是给受他们统治的民众。至于他们自己,他们的虔诚和正直是上帝的伟大恩赐,足以使他们得到真正的幸福,使他们在现世过得好,死后亦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因此,在这个世界上,好人的统治是有益的,不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是为了别人的事务。但是恶人的统治是有害的,因为这种统治主要是为了统治者自己。他们沉溺于邪恶,因此摧毁了他们自己的灵魂,而那些被他们统治的人只有也成为邪恶的才能不受伤害。对公义者来说,所有依据不义的统治强加于他们的恶都不是对罪恶的惩罚,而是对美德的考验。因此好人是自由的,哪怕他是一名奴隶;而恶人是不自由的,哪怕他是统治者。更可悲的是,恶人侍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许多恶,因为他拥有许多恶。关于恶,经上说,“人被谁制服就是谁的奴隶。”
    
    奥古斯丁卑躬屈膝地声称,“罗马帝国是由上帝恩准的”,按照他的这一逻辑,罗马帝国的毁灭就更是由上帝所恩准的了,既然如此,他为何不为罗马帝国的陨落而开怀大笑,而要满怀悲伤呢?
    
    
    06、基督的职责
    
    在我称之为“奥古斯丁的双城记”《上帝之城》一书
    第九卷,奥古斯丁要面对这样的论断,即有人认为某些精灵是恶的,某些精灵是善的。在阐述了这个区别以后,奥古斯丁证明精灵不能给人提供幸福,而只有基督才能担当为人类提供永久幸福的职责。
    
    其中第二十三章说:尽管圣经把天使和义人都称作神,但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异邦人的神是错的
    
    如果柏拉图主义者宁可把这些天使称作神,而不是称作精灵,纳入他们学派的创始人和祖师爷柏拉图所说的由至高神创造的诸神行列,那就让他们这样说吧,因为我们一定不要在语词问题上作元谓的争辩。如果他们说这些存在者是不朽的,然而却又是至高神创造的,只有矢忠于它们的创造主才能获得幸福,而不是凭着它们自己的力量取得幸福,那么他们说出了我们要说的话,而无论他们用什么名字称呼它们。事实上这就是柏拉图主义者的看法,从他们的著作中可以看出他们要么都有这种观点,要么相当大一部分人有这种看法。
    
    至于用什么名字,我们和他们没有什么根本分歧,他们若是把这些幸福的、不朽的生灵称作诸神,那么从我们的圣经中也可以读到“诸神之神、主已经发话”、“称谢万神之神”、“他是超乎万神之上的大王”。还有,经上说“他在万神之上,当受敬畏”,接下去诗篇作者马上解释了原因,“因为外邦诸神都是精灵,惟独主创造诸天。”他说“在诸神之上”,但马上限定是“外邦的”,也就是说外邦人把它们当作神,但它们实际上是精灵。“当受敬畏者”使它们感到害怕,这就是精灵对主喊叫的原因,“你来灭我们吗?”但是经上说的“万神之神”不能理解为精灵之神,更不能把“超乎万神之上的大王”理解为超乎一切精灵之上的大王。圣经也把属于上帝子民的人称作神:“我曾说,你们是神,你们全都是至高者的儿子。”因此我们可以理解,被称作“万神之神”的是诸神之神,被称作“超乎万神之上的大王”的是诸神之王。
    
    假定有人向我们提出下列问题:若是凡人被称作诸神是因为他们属于上帝的子民,上帝通过天使或凡人向他们说话,他们不是不朽的存在者,他们通过崇拜上帝寻求幸福并已经享有幸福,他们更配得上这样的称呼,这样说对吗?对此我们该如何回答呢?我们只能这样回答:圣经这样说并非没有道理,人在圣经中被称作神,这样的称呼比把那些不朽的、幸福的存在者称作神更加准确,因为我们在复活时和它们平等,这是上帝的应许。否则的话,我们不坚定的信仰会由于这些存在者的卓越而将它们中的一位确定为神,而要阻止人们这样去荣耀一位凡人是容易的。还有,这样做是恰当的,属于上帝子民的凡人应当更加清楚地被称作神,这样做为的是使他们充满信心地认为被称作万神之神的是他们的上帝。哪怕把天上的这些不朽的、幸福的存在者称作万神,它们也不能被称作万神之神,亦即上帝子民之神,经上的话是对这些子民说的:“我曾说,你们是神,你们全都是至高者的儿子。”因此使徒说道“虽有称为神的,或在天、或在地,就如那许多的神,许多的主。然而我们只有一位神,就是父,万物都本于他,我们也归于他;并有一位主,就是耶稣基督,万物都是藉着他有的,我们也是藉着他有的。”
    
    因此我们不必花费大量时间去争论名字问题,因为事情本身非常清楚,没有任何疑点。然而当我们说,派到人间宣布上帝旨意的天使属于幸福的不朽者之列,这样说不会使柏拉图主义者感到高兴。因为他们相信这样的侍奉不是由他们所谓的诸神进行的,亦即幸福的不朽者,而是由精灵进行的。他们没有大胆地说它们是幸福的,而只是说它们是不朽的。或者说,如果他们称之为不朽的和幸福的,那么只是把它们当作善的精灵,而不是当作居住在高远之处不与凡人接触的诸神。尽管这种争论看起来像是语词之争,但精灵这个名字令人生厌,我们一定要避免在神圣天使的意义上使用它。
    
    现在让我们来结束本卷。我们确信,无论我们如何称呼这些不朽的、幸福的生灵,它们都仍旧是被造的,它们不是指引不幸的凡人走向不朽幸福的中介,因为它们与我们有两重区别。但从另一方面看,这些存在者确实拥有中间的位置,它们和在它们之上的一样拥有不朽,和在它们之下的一样拥有不幸,它们活该不幸,因为它们是邪恶的。
    
    它们不可能把它们自己都不拥有的幸福赋予我们,而只会妒忌我们的幸福。精灵的朋友们没有提出任何有价值的理由,说明我们为什么要把精灵当作我们的帮助者来崇拜,而不是把它们当作骗子躲开。至于那些善灵,它们不仅是不朽的而且也是幸福的,我们的对于设想我们应当称它们为神,用礼仪和献祭来侍奉它们,为的是确保死后拥有幸福的生活。然而这些灵,无论它们是什么,无论怎样称呼它们才是正确的,都希望把宗教崇拜只献给惟一的神,神创造了它们,分有神它们才是幸福的。在同一上帝的帮助下,我们将在下一卷更加仔细地讨论这一点。
    
    从奥古斯丁的上述论断可以看出,他的知识适于古人而不适于今人,因此对于他的论述和理论应该彻底扬弃。
    
    
    07、多神教与一神教
    
    在我称之为“奥古斯丁的双城记”《上帝之城》一书第四卷13章:《有些人断言只有理性动物才是神的组成部分》:
    
    但若他们的意思是只有理性动物,比如人,才是神的组成部分,那么我确实不懂,如果整个世界都是神,他们怎么能够把野兽不当作神的组成部分。但是,关于这一点有什么可争的?只要考虑一下作为理性动物的人就可以了,如果崇拜一个男孩就等于崇拜了神的一个部分,还有比这更加令人庆恶的信仰吗?除非是疯子,有谁会认为神的组成部分可以变得淫荡、邪恶、亵渎,完全应当受到谴责?简言之,为什么神要对那些不崇拜他的人表示愤怒,而这些冒犯者是他的组成部分?
    
    剩下来他们一定会说,所有神灵都有他们自己的生命,每个神灵都为自己而活,没有一个神灵是其他神灵的组成部分,所有神灵都应当受到崇拜,如果说神灵太多而不可能全被知道和得到崇拜,那么至少应当知道多少就崇拜多少。在这些神灵中,朱庇特是国王,由于这个原因,我相信罗马人会认为是朱庇特在使罗马帝国得以建立和扩张。每位神灵都有自己的职司和工作,而且没有一位能够插手其他神灵的工作。如果朱庇特没有做这件事,那么罗马人该相信哪位神能做这项如此伟大的工作呢?诸神之王真的能够使凡人的王国得到扩张和变得伟大吗?
    
    上面第二个自然段似乎给人这样的印象:多神教是依从着自然的状态,一神教反倒是执拗于自己的意志。也许这是因为这个区别,汤因比才表示多神教更加有利于“环境保护”以及“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因此天主教世界的环保工作,比伊斯兰世界为好;而新教国家的则更好。因为天主教世界有较多的神像的,而新教国家干脆把人变成了神。像中国这样的无神论国家,环保工作就无从谈起了,因为这和新教国家“把人变成了神”又是另一个极端了:那就干脆消灭了人,把人变成了牲口。既然是牲口,当然要把一切草皮都啃干净掉。
    
    只有二神教中的那个善神,仿佛才是至高无上的、执拗的意志。正如《上帝之城》第四卷21章所写的:“异教徒(多神教徒)尽管不知美德和幸福是神(一神教)的恩赐,但至少应该对拥有美德和幸福感到满足”:
    
    人生来能干确实是一种幸福。因此,尽管还没有出生的人不能崇拜幸福女神,但是为了将来能得到他的崇拜,幸福女神也可以把这种青睐赐予崇拜她的这个孩子的父母,让他们生下一个能干的孩子。如果幸福女神能够在场,那么孕妇们还有什么必要在分娩时向鲁西纳(Lucina)求援?她们不仅已经有了一个好产婆,而且也能生一个好孩子。当婴儿诞生的时候,有什么必要把他们托付给女神奥浦斯(Ops)?当他们在发出第一声啼哭时,为什么要把他们托付给瓦提卡努斯(Vaticanus)神?当他们躺在摇篮里的时候,为什么要把他们托付给女神库尼娜(Cunina)?当他们吃奶时,为什么要把他们托付给女神卢米那(Rumina)?当他们站立的时候,为什么要把他们托付给斯塔提利努斯(Statilinus)神?当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为什么要把他们托付给女神阿得俄娜(Adeona)?当他们走开时,为什么要把他们托付给亚伯俄娜(Abeona)?当他们心智初开时,为何要把他们托付给女神孟斯(Mens)?当他们开始想要好东西时,为什么要托付给男神伏鲁姆努斯(Volumnus)和女神伏鲁姆娜(Volumna)?当他们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时,为什么要托付给掌管婚姻的神灵?在他们能够获取丰收的时候,为什么要托付给乡村神,主要是福鲁特斯卡(Frutesca)女神?在他们能打仗时,为什么要托付给玛斯和柏洛娜(Bellona)?在他们能取得胜利时,为什么要托付给女神维克多利娅(Victoria)?在他们能取得荣耀时,为什么要托付给“荣誉”(Honor)神?在他们很有钱时,为什么要托付给佩库尼亚(Pecunia)女神?当他们有铜币和银币时,为什么要托付给埃斯库拉努斯(Aesculanus)神和他的儿子阿根提努(Argentinus)神?他们把埃斯库拉努斯当作阿根提努斯的父亲,原因是铜币的使用在银币之前。但是使我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阿根提努斯没有生下奥利努斯(Aurinus),因为后来还使用了金币。如果他们把他也说成是神,他们会更加喜欢奥利努斯,超过他的父亲阿根提努斯和他的祖父埃斯库拉努斯,正好像他们喜欢朱庇特甚过萨图恩。
    
    然而,当一位幸福女神已经能够把所有的人类幸福恩赐给所有人的时候,有什么必要把这些恩赐,灵魂、身体、外在的财产,都当作神,向这么一大群神灵祈祷?我无法提到全部神灵,他们自己也不能据此将所有人类的福益,元论大小,全都当作神灵,或者当作神灵的部分。他们也不能为了求福或驱恶再向别的神灵祈求。为什么要因为疲倦而向女神费索娜(Fessona)祈祷,为了驱逐敌人而向女神佩洛尼亚(Pellonia)祈祷,为了生病而向作为医生的阿波罗或埃斯科拉庇俄斯祈祷,或者在最危险的时候,同时向他们祈祷?要清除田野里的荆棘,有什么必要请斯比奈西斯(Spiniensis)神来帮忙,或是为了不使庄稼长霉病,而请女神罗比戈(Rubigo)帮忙?只要有了“幸福”女神(Felicitas)的保护,没有什么邪恶能够产生,有了邪恶也很容易驱除。
    
    根据现代的知识,多神教的“神”,其实就是“一种意志”,“一种思维”,“一种关注”。
    
    一神教的“神”,其实就是“至高意志”,“至上思维”,“至尊关注”。
    
    
    
    08、天地与创造天地的区别
    
    “奥古斯丁的双城记”《上帝之城》一书第四卷30章,诸神的崇拜者所拥有的关于诸神的观点:
    
    担任占卡宫的西塞罗对占卡加以嘲笑,指责人们用昕乌鸦和寒鸦叫声来规范生活的目的。有一位学园派的哲学家争辩说,一切事情都是不确定的,这些事情不值得相信。在《论神性》这本书的第二卷,西塞罗介绍了鲁西留斯·巴尔布斯(Lucilius Balbus),他在自然中追溯迷信的根源,并给予物理学的和哲学的解释,反对建立偶像和相信神话。他说“你们难道看不出,理性能够从自然科学合理而有用的发现中引申出荒谬的想象的诸神?由此产生错误的观念、荒诞的故事和只对乡村老妇有价值的迷信。我们还认为我们知道诸神的形象、年龄、习惯、风格!我们甚至声称知道它们的家族史、婚姻以及相互之间的亲属关系,我们用各种方式把它们降低到虚弱的人的形象上来。我们用自己的情感去表现它们。它们有情欲,有悲哀,有坏脾气。按照神话传说,它们甚至会发生争斗战争,引起灾难。在荷马史诗里,我们看到诸神为了支持希腊人和特洛伊人之间的战争而分成敌对的双方,甚至它们自己也对提坦神(Titans)和巨灵神(Giants)发起战争。这些神话轻浮而荒唐,讲述的人和聆听的人都是笨蛋。
    
    你们瞧,这些为异教徒的神灵作辩护的人承认了些什么。后来他继续说,有些事情属于迷信,但另一些事情属于宗教。西塞罗按照斯多亚学派的说法,认为可以向人们传授这些事情。他说“不仅是哲学家,而且还有我们的祖先,区别了迷信与宗教。那些整天祈祷、献祭,使他们的子女能活得比他们长的人被称作迷信的。”有谁看不出当他害怕公众的偏见时,他试图赞扬古代的宗教,希望把宗教与迷信脱钩,但找不到这样做的办法。如果那些整天祈祷和献祭的人被古人称作迷信的,那么建造不同年纪,穿着不同衣服的神灵偶像,发明诸神谱系、婚姻和亲属关系的人(这是他要指责的)不是也应当被称作迷信的吗?因此,这些事情一旦被发现是错误的迷信,那么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塑造和崇拜这些偶像是错误的。还有,尽管在公开场合他本人竭力表白自己是不迷信的,但在私下里,他认为这些偶像是值得敬畏的。所以,他在这场讨论中作了雄辩的论证,但在公开场合他甚至不敢窃窃耳语。
    
    让我们基督徒对上帝我们的主谢恩,如西塞罗所说,不是对天地谢恩,而是对创造天地的那一位谢恩。因为这些巴尔布斯没有对之严加申斥的迷信就像一个“胡言乱语者”(babbler)。而上帝,通过基督最崇高的谦卑,通过使徒们的传扬,通过殉道士为真理而生、为真理而死的坚定信仰,通过上帝的信徒的自由侍奉,已经不仅推翻了这些宗教的心脏,而且推翻了迷信的神庙。
    
    奥古斯丁指出了自然神论和创造神论的区别,这是相当重要的,不过这不是他的创见,而是来自圣经的启示。
    
    
    09、柏拉图胜过神灵
    
    “奥古斯丁的双城记”《上帝之城》一书第二卷14章说,“想要从理想国中驱逐诗人的柏拉图胜过那些想要在戏剧表演中得到荣耀的神灵”,这说明他在“罗马的迷恋”之外,还有对希腊的敬畏,甚至把柏拉图神化了,这大概是出于非洲黑人对欧洲白人的敬畏吧,这种给予种族歧视的敬畏,情不自禁地使他承认那些欧洲神灵的真实性,还使得这位黑人神学家认为柏拉图胜过欧洲神灵,这是柏拉图自己都不敢设想的。
    
    我们还要继续询问,为什么写下这些戏剧的诗人,按照十二铜表法他们不能伤害公民的良好名声,要被认为比演员更值得尊敬,而这些演员在无耻地诽谤诸神的品性?谴责羞辱神灵的诗歌,而又将荣誉赋予诗歌的作者,这样作难道是正确的吗?在此我们难道还不应当把棕榈枝奖给一位希腊人柏拉图吗?在建构他的理想国时,他明白应当从城邦中把诗人当作国家的敌人驱逐出去。他不能容忍把诸神拎出来加以羞辱,也不能容忍公民的心灵被诗人的虚构弄得扭曲和痴迷。
    
    你们看到柏拉图要把诗人从城邦中驱逐出去,使公民不受伤害,而你们也看到这些神灵把戏剧表演当作荣耀他们自己的形式,我们现在可以比较一下前者所反映的人性和后者所反映的神性。尽管不成功,但是柏拉图努力劝导轻信、淫荡的希腊人不要去创作这样的戏剧;而诸神使用他们的权柄,怂恿庄重的、头脑清醒的罗马人上演戏剧。不仅要上演这些戏剧,他们还要人们将这些戏剧奉献给他们,在庄严的节日中举行庆祝,作为给他们的荣耀。如果是这样的话,一个国家应当把神圣的荣誉赋予禁止这些邪恶荒淫的戏剧的柏拉图,还是应当将荣誉赋予那些魔鬼?他们喜欢使人盲目,使人不能接受柏拉图做得不太成功的、谆谆教诲的真理。拉贝奥把柏拉图这位哲学家提升到半神半人(demigod)的地位,类似赫丘利和罗莫洛。拉贝奥把半神看得高于英雄,但半神和英雄都可算作神灵。我不怀疑他会认为这位被他列为半神的人不仅配得上得到比英雄更大的敬重,而且也超过对诸神本身的敬重。
    
    罗马人的法律和柏拉图的思辨有相同之处。后者对诗人的虚构发出全面的谴责,而前者不允许进行讽刺,至少不能以人为讽刺对象;柏拉图不能容忍诗人在他的城邦中居住,罗马的法律禁止演员注册为公民;如果他们不怕冒犯那些要求这种演出的诸神,那么他们同样也会把诸神全部驱逐出去。因此,罗马人显然不接受,或者说我们也没有理由期待他们接受那些来自诸神的、规范他们行为的法律,因为他们自己实施的法律超过诸神的道德,使之显得可耻。诸神要求用戏剧表演来荣耀他们,罗马人则把演员排斥在所有国家荣誉之外。前者下令要用戏剧表现他们自己的可耻,以此来庆祝;而后者下令没有一位诗人可以损害任何公民的名声。半神半人的柏拉图抗拒那些神灵的淫荡,显示出罗马人的天才的不足之处,因为柏拉图把诗人完全从他的理想国中驱逐出去,无论他们的创作是与真理无关的虚构,还是在神圣行为的伪装下把最邪恶的例子摆到了恶人面前。从我们这方面来说,我们确实不把柏拉图当作神或半神。我们甚至不会把他拿来与上帝的任何天使相比,也不会把他比作宣谕真理的先知、任何一位使徒、基督的殉道士,或任何一位忠信的基督徒。
    
    我们这样说的原因会在恰当的地方加以表述,藉着上帝的帮助。然而,由于他们希望把柏拉图当作一位半神,我们认为他肯定属于那个在各方面都很优秀的阶层,如果不能与赫丘利或罗莫洛相比(尽管没有历史学家或诗人曾经叙述和歌颂过他杀害他的弟弟的事,或他犯下的其他罪行),那么肯定能与普里阿普斯(Priapus)、辛诺塞法莱(Cynocephalus)、“发烧”(Fever)相比,这些神灵有些是罗马人从外国人那里接受的,有些是通过本地的祭仪成圣的。那么,如何能够指望这样的神灵能够推进良善和健全的法律,或者防范道德的和社会的罪恶,或者消除已经在蔓延的罪恶呢?诸神甚至在利用他们的影响传播荒淫,通过戏剧表演告诉民众他们那些真假难辨的行为,用好像是神圣的认可来点燃凡人淫荡的烈火。西塞罗谈到诗人时用这样一些话来说明他们反对国家“每当人民有如一位伟大、明智的教师发出的欢呼和赞叹传到他们那里,它们往往造成多大的混乱,引起多大的恐惧,激起多么强烈的欲望。”
    
    在15章里奥古斯丁继续胡说:“罗马人选择崇拜什么神灵不是出于理性,而是出于虚荣”,好像基督教的崇拜是基于理性:
    
    
    但是,显然是虚荣,而不是理性,在决定着他们选择什么样的伪神,不是吗?被他们当作半神的柏拉图竭尽全力用他的雄辩口才劝导人们避免最危险的精神灾难,但并没有被他们判定为配得上一座小神庙,而罗莫洛由于是他们自己民族的人,因此他得到的敬仰高于许多神灵,尽管他们的秘密教义只允许他们把他列为半神半人。他们给罗莫洛指定了一位罗马祭司(flamen),在他们的宗教中,这种祭司得到人们的高度崇敬,他们的神灵中只有三位拥有这种祭司。狄阿利司(Dialis)是朱庇特的祭司,玛提阿利斯(Ma而alis)是玛斯的祭司,奎利那里斯(Quirinalis)是罗莫洛的祭司,因为,当他的同胞们把罗莫珞当作诸神中的一员时,他们给他起了奎利努斯(Quirinus)这个名字。按照这种荣耀程度来看,罗莫洛的地位相当于朱庇特的兄弟尼普顿和普路托,或者相当于他们的父亲萨图恩。他们给萨图恩指定的祭司相当于侍奉朱庇特的祭司的等级,与玛斯的荣耀相当,玛斯在传说中是罗莫洛的父亲。他们赋予玛斯这样的荣耀也许完全是因为罗莫洛的缘故。
    
    基督教的崇拜不是基于理性,而是基于十字架的神秘。
    
    
    10、奉基督之名的异教徒
    
    “奥古斯丁的双城记”《上帝之城》一书第五卷首先讨论了命运学说。然后,他证明在上帝的预见和我们的自由意志之间并没有矛盾。接着,他谈论了古罗马人的性格,说明它在什么意义上可以归于罗马人自身的美德,在什么范围内可以归于上帝的旨意,尽管他们不崇拜上帝,但是上帝让他们的统治得以扩张。最后,他解释了什么是基督徒皇帝的真正的幸福。
    
    现在可以明白,我们全心全意想要获得的一切就是幸福,幸福不是一位女神,而是上帝的恩赐。因此,除了崇拜能使人幸福的上帝,不应该崇拜其他神灵。如果幸福本身是一位女神,那么她应当成为人们崇拜的唯一对象。由于这些问题都已经得到说明,现在让我们继续考虑,为什么上帝适宜被视为罗马帝国扩张和长期统治的恩赐者,他能够把这些好礼物与其他各种东西一道赐予人,而那些不善良的,因此也不幸福的人也能拥有这些东西。他们所崇拜的众多伪神对这些事并不产生影响,对此我们已经作了充分的引证,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仍将再作引证。
    
    罗马帝国和其他一切王国的状况不是偶然的,也不是由星辰的位置决定的
    
    罗马帝国的伟大,既非由于偶然,也非命中注定。按照那些人的判断或看法,所谓偶然是指这些事情的发生没有原因可寻,或者说虽有原因,但并不按照某种理智的秩序出现,所谓命中注定则是指这些事情的发生与上帝的意志和人的意志无关,按照某种必然的秩序独立发生,简言之,人类的王国是由天命建立起来的。如果有人把它们的存在归于命运,因为他用命运这个名词来称呼上帝本身的意志或权能,那么就让他保持这种看法,但要校正他的用语。因为,当有人问他,你说的命运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把他最后说出来的话放到前面来说呢?当人们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他们只会按照语言的日常用法将它理解为某个人出生或受孕时星辰的具体位置。有人认为这种位置与上帝的旨意完全无关,而另一些人则肯定它与上帝的旨意有关。
    
    除了上帝的意志以外,那些人还认为星辰决定了我们应该做什么,或者决定了我们将得到什么好东西,或者我们将受到什么邪恶的伤害。不仅那些拥有真正宗教的人,而且还有那些希望崇拜任何神灵,哪怕是崇拜伪神的人,都应当拒斥这种观点。因为,这个观点实际上不就是在说不要崇拜任何神灵或向任何神灵析祷吗?然而我们现在的争论并不打算指向这种观点,而是要反对那些人,他们为他们所说的神灵辩护,反对基督教。
    
    这些人认为,星辰的位置依赖于上帝的意愿,以某种方式决定了每个人将会拥有的性格和在他身上将会发生的善与恶。如果他们为了能够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决定自己的事情,因此认为这些星辰也具有上帝那样的最高权能,那么他们也极大地损害了天堂。他们设想,在这座天堂里有着最聪明的议员,有着最辉煌的元老院,但却发布邪恶的法令,让那些罪恶的行为发生,这些邪恶的法令即使在人间的王国颁布,也会遭到全体人类的反对,会被推翻。上帝是星辰之主,也是人类之主。如果人的行为是由天体的必然性所决定的,那么上帝对人的行为还能起什么作用呢?或者说,如果他们认为星辰确实从最高的上帝那里得到某种权能,但它们并不按照自己的判断决定这些事情,而只是在一种必然性的要求和迫使下,以它们自己为工具使上帝的命令得以实现,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否就可以把星辰的那些邪恶的意愿视作上帝的意愿了呢?
    
    奥古斯丁用上帝来代替了命运和星象,只能说明他自己是奉基督之名的异教徒;他这样做,也许能满足罗马人的胃口,但是并不能使我们感到满意。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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