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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杰出华人企业家傅蘋遭遇方舟子的跨境毁誉战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2月26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本文节选自《博讯》杂志3月号,現標題為博訊網編者所加
80年代中國移民典範 獲授予「傑出美國人」

傅蘋是怎麼成為网軍圍攻對象的

    本刊特約記者 文增明
    她曾在毛澤東的紅旗下成長,80年代才移民美國;她靠自己的毅力和智慧,成為美國新一代創新型企業家,並獲邀擔任白宮顧問;美國政府期待她的成功能確保美國在世界的領先地位;但這樣一位罕見的華裔代表,卻因為在回憶錄中寫到中共歷史的醜惡,受到來自她出生成長的祖國的輿論攻擊,成為繼圍攻美國有線電視網(CNN)、中國留美女學生王千源後,又一宗因政治因素而「中槍」的事件。近日,本刊記者採訪了這位名人、美國傑魔(Geomagic)公司創辦人傅蘋,聽她如何解釋近期在太平洋兩岸掀起的輿論風波。
    圖一:傅蘋
    美国杰出华人企业家傅蘋遭遇方舟子的跨境毁誉战


傅蘋是誰?

    現年55歲的傅蘋,出生於中國一個富裕的知識分子家庭,其曾祖父傅慈祥,是辛亥革命的參與者,與孫中山併肩作戰犧牲;早年孫中山見到16歲的傅光培時,讓他喊「伯父」而不是「大總統」。大伯公傅光培曾任民國政府武漢市的財政部長,1949年中共接管武漢,傅光培為武漢的和平過渡做出貢獻,1950年被武漢市政府委任為「終身參事」。傅蘋告訴本刊記者,自己的親爺爺在傅蘋出生前到了台灣,傅光培是她曾祖父傅慈祥的長子,因此傅光培是她的「戶口」意義上的祖父。傅蘋的父母都是學有所成的知識分子。
    有這樣的出身,文革中受到衝擊很正常。1966年傅蘋8歲時,被紅衛兵從媽媽身邊帶走,離開上海。她照顧自己和年幼的妹妹,在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學生宿舍裏度過了十年。她在那裏接受思想改造,忍饑挨餓, 慘遭社會不良人士的輪姦,上學年齡大部分時間學工, 學農,學軍, 沒有接受良好的教育。直到文革結束,1978年她考上大學,命運才開始改變。
    
    圖二:傅蘋小時候和傅光培
    美国杰出华人企业家傅蘋遭遇方舟子的跨境毁誉战
    80年代中,傅蘋被迫離開中國來到美國留學,在美國無親無故的她靠自己的勤奮努力,獲取學位,謀生創業,尋求發展,1997年創辦了傑魔公司,其領先的3D技術,徹底改變了產品的設計和製造。傑魔技術被美國宇航局、福特汽車、哈 雷摩托和華納兄弟電影公司等廣泛使用,成為行業翹楚。此前,傅蘋在美國國家超級計算應用中心工作,她的工作團隊成員包括現在著名的網景公司 (Netscape)創始人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是他創造了Mosaic,世界上第一個用戶介面友好的網頁流覽器。因此,最早的互聯網瀏覽器有傅蘋的影子。
    2012年2月,傅蘋被美國移民服務局授予「傑出美國人」榮譽稱號,也是繼前美國勞工部長趙小蘭之後第8位獲此榮譽的華人。自2006年設立的「傑出美國 人」獎項,表彰那些歸化為美國公民、在各行各業有傑出貢獻、參與社會履行公民職責的移民。迄今已有96位獲獎者,包括前美國國務卿奧爾布賴特等。自2010年,傅蘋獲邀擔任白宮創新與創業顧問委員會的顧問,與企業家和教育家一起為奧巴馬總統提供咨 詢,加快美國創新和創業的步伐與力度,確保美國在世界的領先地位。她也是美國女性科技顧問委員會委員。
    對自己那段在中國的痛苦經歷、以及到美國後取得的今日成就,傅蘋在最近出版的回憶錄《彎而不折》(Bend, Not Break:One Life in Two World)有較詳細的叙。此書一度成為美國最暢銷書之一。然而此書也正給傅蘋帶來前所未有的危機和困惑。由所謂打假英雄、前留美學生方舟子發起的對傅蘋的攻擊,一時喧囂塵上,觀察人士指,這次攻擊行動有中共官方背景,動用海內外「五毛」、「憤青」,實為一次有組織的輿論圍攻,成為網絡時代中共捍衞意識形態的又一場戰爭。

「躺著中槍」回憶錄惹人身攻擊

    記者在美國北卡傑魔公司見到傅蘋。身着套服的她顯得幹淨俐落、平易近人。在交談中讓人感到她雖然出身政治世家,但更像是企業主。作為互聯網技術先驅,她對當今中共在互聯網輿情上的操縱竟然全無概念。在方舟子攻擊她時,她連方舟子是誰都不知道。對亞馬遜上諸多謾駡和負面評論,信以為真,其困擾可以想像。但作為傑魔總裁,她沒有太多時間顧及這些圍攻,就事發過程和針對網路攻擊的一些內容,傅蘋簡單的做了介紹。
    記者關注為何她的回憶錄會引發如此大規模圍攻,是否書中觸及了某領導人?傅蘋說沒有,書中提到的領導人有鄧小平,是説了他好話。從圍攻焦點看,是她書中寫到上世紀80年代初中國農村殺女嬰的事。當時趙紫陽總理提出杜絕殺女嬰問題,她響應中央號召,但她的調查讓她震撼,調查報告給她惹來麻煩,並促成她1984年一月來美國讀書。她表示,回憶錄是躲不過這段經歷的,雖是30多年前的事,她沒認識到會還有後果,說明她確實政治敏感度不夠。在西方,談論中共任何時期所犯錯誤的細節都是忌諱的,因此,西方多數民眾眼中,中共從沒嚴重錯誤,只有今天經濟上的成就。
    以傅蘋的出身、經歷,她到美國後完全可以跟中共翻臉,成為中共的敵人,但記者從她的回憶錄採訪談話,感到她對中共絕無惡意,甚至有讀者稱她是「愛國者」,因為她總以自己是中國人自豪,沒說中國任何壞話。連攻擊她的人也同意這一點,但攻擊者稱,傅蘋是為了到中國做生意,所以才説好話。
    多數攻擊傅蘋的人,包括方舟子,連《彎而不折》這本書都沒看過,為攻擊而攻擊。例如,亞馬遜網店的評分,五個星級中,2、3、4星的評分不到0.5%,在五星中,不少是用低級語言攻擊傅蘋的人,意圖是讓想看此書正面評價的讀者,看到的是謾罵、詆毀此書的語言。據悉,亞馬遜刪掉了不少語言太骯髒的評論,但此書的評論仍可能是亞馬遜書店中,評論數目最高的書。不難發現,這些圍攻的人,都是中國人(可能有些已經成為美國籍),持如此激烈立場的人,不可能買、也不可能讀此書。從統計學而言,這様的投票顯然是無效的。
    這場圍攻,無論傅蘋怎麽解釋都無濟於事的,因為圍攻者或是背景特殊、或是被誤導,沒有理性可言。但本刊記者還是根據傅蘋的講述和搜集的資料,指出方舟子在內的攻擊者的無知和錯誤。
    
    圖三:亞馬遜評分
    美国杰出华人企业家傅蘋遭遇方舟子的跨境毁誉战
    首先需要說明的是,傅蘋強調,這是一個回憶錄,不是傳記,更不是寫歷史。憑藉自己迴憶,難免有不準確的地方。傅蘋坦承書中有不準確的地方,並會在再版時修正。傅蘋受訪時仍認為,此次攻擊不是政治事件,沒有中國政府的背景;傅蘋還強調,談話不是回應圍攻者的攻擊,所以,以下對圍攻者的糾正,是本刊的調查報告,不是傅蘋對圍攻的回應。
    
    從本刊採訪和調查結果看,傅蘋的回憶錄存在的問題,充其量有不準確的成份,但並無重大失誤,更無刻意撒謊。事實上,傅蘋對自己顯赫的家世在書中輕描淡寫,這反倒成了攻擊者不信她有特殊家世的理由。

質疑一:文革期間不能讀書的孩子,能否上大學?
    方舟子在攻擊中指,傅蘋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如何能考上大學?怎麽通過政審?這是方某對中國文革歷史的無知。1977年中國恢復大學招生時,所謂「政審」已不是問題, 77、78、79三屆學生非常特殊,他們入學前基本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但「出身不好」、象傅蘋這樣背景的孩子,他們多數在家有正統教育,也有傳統遺風,因此這三屆學生中「成份不好」的後代比例奇高。這三屆因為在校時多數有社會經驗,又是文革結束後中國教育停滯多年的第一批,他們有着特殊的素質、機遇,在中國後來幾十年的發展舉足輕重,中共目前掌權者,主要是這三屆的畢業生。
    據傅蘋透露,在她14歲的時一位長輩親屬給她帶來《飄》等禁書,在那個年代,能讀到這類書的人不多,幾乎是家庭背景比較貴族人的專利。中共的血統論有一點是對的——血統在文革後的三屆中有所體現,文革中最底層、最沒人權的、占中國人口少數的地主資本家的後代,佔據了這三屆大學生的多數。方舟子對這段歷史的迴避或無知,或許正揭示了他出身左傾,因此和左傾勢力的薄熙來以及黨內的頑固派相互呼應,被網民稱為中國最大惡人之一。

質疑二:文革中有無四馬分屍?
    方某否認文革有這樣殘酷的手段,理由是怎麽沒有別人揭露此事?他或許不知道,文革的黑暗現在在中國仍是敏感話題。請問,有多少人相信文革中集體宰殺被批判對象,並分食被殺者的肉和器官?這就是《老井》的作者、著名作家鄭義在1989年六四鎮壓後逃亡廣西期間做的調查,此調查在《紅色紀念碑》一書中展示給世人。本刊摘錄幾段:蒙山縣某村大殺牛鬼蛇神,連吃奶的孩子也不放過。先虐殺其父母,然後用繩索往孩子們脖子上一套,拖上就走。有稍大的孩子,認得是常來家打牌喝酒的熟人,叫道,×伯伯,你莫開玩笑……。話音未落,已被套住喉嚨。案卷上兇手們的供詞:「我們套上就跑,背後大路上塵土飛揚。……」沒到地方,孩子們大多已被勒死、拖死,連哭都沒哭一聲。把孩子們扔進一廢棄的防空壕,再抱起大石往裏砸……。一家夫婦,男人有出身問題,女人卻是百分之百的貧下中農。女人抱著即將被殺害的幾個(三個?)孩子哭成一團。她的要求不高:「給我留下一個最小的也好啊!」但民兵們毫無人性地連她懷中正吃奶的孩子也一起套走。
    方舟子不信四馬分屍教師,更不會信學生將校長割肉。鄭義的書中有這樣一段:一晚批鬥會結束,幾個學生押他回宿舍。為首者說,看守太麻煩,乾脆打死。於是在黑暗中一棍子擊在頭部,他很快便停止了呼吸。次日清晨,便有學生執刀割肉,以示與之劃清界限,鬥爭到底。割肉很快形成風潮,整個桐嶺中學校園內,到處是兩塊磚架上一塊瓦的小灶,炊煙嫋嫋。收屍的「牛鬼蛇神」教師後來追述,黃校長被割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用兩個挑土的竹簸箕一裝便挑去埋了。第一個割肉者誰?竟是校長大兒子的女友!此人原來狂熱追求校長公子,此時為擺脫關係,竟惡狠狠第一個操刀割肉而食。

    關於宰殺、分食「反革命份子」,有這樣的文字:動不動拖出一排人「批鬥」,每鬥必吃,每死必吃。人一倒下,不管是否斷氣,人們蜂擁而上,掣出事先準備好的菜刀匕首,拽住哪塊肉便割哪塊肉。一人告我一生動細節:某老太太搶割了一葉人肝,高高興興拎回家去。其時正下微雨,人血和著雨水從肝上流下來,在老太太的身後留下長長一條淡紅色的血痕。還有一老太太聽說吃眼睛可補眼,她眼神兒已不好,便成天到處轉悠,見有「批鬥會」,便擠進人叢作好準備。被害者一被打翻在地,她便從籃子裏摸出尖刀,剜去眼睛掉頭便走。有幾位老頭子則專吃人腦。砸碎顱骨取腦頗不易,便摸索出經驗:每人攜一粗細適中之鋼管,一頭在砂輪上磨成利刃,當人們割完人肉後,他們才慢悠悠擠過去——反正沒人與他們搶人腦——每人在人腦上砸進一根鋼管,趴下就著鋼管吸食,如幾個人合夥以麥管吸食一瓶優酪乳!
    方舟子質疑傅蘋關於上世紀80年代的殺女嬰問題,否認1982年《人民日報》關於農村殺嬰的報道,否認聯合國製裁中國,理由是,《人民日報》那時不會報道中國的負面消息,聯合國也不會製裁中國。以下是1981年5月路透社和1983年4月11日紐約時報的報道。路透社報道的標題是:中國稱女嬰仍被殺戮。紐約時報報道的中文大意是:3月3日,《人民日報》説:「目前,殺害、溺死或者丟棄女嬰死亡的現象,以及粗暴對待生女嬰婦女的問題一直很嚴重。下面這段文字中提到9個城市有調查和統計。另外,趙紫陽作為總理發表講話,明確指出中國殺女嬰問題,這些在《人民日報》和外國媒體都有報道。
    
    圖四:路透社報道
    美国杰出华人企业家傅蘋遭遇方舟子的跨境毁誉战
    圖五:紐時報道
    美国杰出华人企业家傅蘋遭遇方舟子的跨境毁誉战
    關於聯合國會製裁中國問題,紐約時報1983年7月23日(可能是社論版)發表題為「POPULATION PRIZES FROM U.N. ASSAILE」的文章,美國經濟學家、諾貝爾獎得主Theodore W. Shultz抗議聯合國人口機構將人口獎項給中國計劃生育官員,Shultz要求把他的名字從所有和獎項有關的檔中撤掉。這些風波不算製裁,但在資訊封閉的80年代,或許國內誤傳,但聯合國的這些風波影響也是巨大。

質疑三:傅蘋文革時是否參與了地下刊物?
    
    圖六:《紅楓社》的成員在1979年創立時合影
    美国杰出华人企业家傅蘋遭遇方舟子的跨境毁誉战
    圖七:他們所出刊物的封面
    美国杰出华人企业家傅蘋遭遇方舟子的跨境毁誉战
    圖八:刊物的目錄,傅蘋告訴記者,第一篇文章「一個共產黨員的回顧」給他們帶來了麻煩。
    美国杰出华人企业家傅蘋遭遇方舟子的跨境毁誉战
    方某質疑傅蘋去美國的理由和途徑,稱「中國判決驅逐出境只限於對外國人,到90年代才有把異議人士趕到美國的做法,那也只限於非常著名的異議人士。而傅蘋當時只是一個默默無聞大學生,就享受了驅逐到美國留學的待遇,那真是個奇跡。80年代初要自費去美國留學,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沒有特殊的海外關係根本不可能實現。」
    傅蘋對本刊講述她出國的經歷,她透露很多細節沒有寫。本刊記者聽完敘述,認為這樣的細節,就是寫出來,英文讀者也很難理解。
    
    傅蘋因為做殺嬰的調查被抓和警告後,畢業前夕學校給她兩個選擇,一是分配到邊遠地區(記者按:在那個邊緣地區人材短缺的年代,畢業生和子女基本沒有希望再回到內地或大城市),再就是出國。傅蘋書中以「驅逐」出國表達,本刊記者分析是,80年代中國思想空前開放,尤其是大學。那時的教授都是從牛棚、勞改等悲慘境地回到學校,對類似家庭的子女有天然的同情心。學校知道傅蘋的背景,當時很多類似背景的都主動聯係海外親屬出國留學或投奔親屬,傅蘋當時仍無此概念,學校給傅蘋這個建議應該是為了她的前途給的建議,在宣揚社會主義是天堂的年代,而且有政治因素可能會一去不復返,傅蘋將此離國視為「驅逐」有其合理性。
    
    雖然是學校給的一個建議,傅蘋出國還是靠自己努力才成行,遠不是那麽簡單。傅蘋説,開始政府不給她護照。而文革期間,長輩對她的家世並不多說。就在危難中,是曾來大陸訪問的國民黨將領李默庵親自給鄧小平聯係,才使得傅蘋得到了護照。傅蘋的母親家在民國時期和李默庵的女兒是同學最好的朋友, 傅蘋的母親小時候經常經常到李默庵家玩。李默庵1981年到大陸參加辛亥革命七十周年大會,1983年7月26日約傅蘋的母親相見面,當時傅蘋申請護照被卡,傅蘋的母親給李默庵寫信求助,傅蘋在8月27日得到護照。傅蘋的母親至今保留了她和李默庵的外來信件。
    (本文後續第一次揭示王千源如何成為“漢奸”,以及王千源和傅蘋國內家人類似的遭遇,全文將刊登在香港即將出版的《博訊》雜誌三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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