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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茜:内蒙古维权纪实
(博讯北京时间2012年5月27日 转载)
    (维权网)一群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市政工程务工的湖南省农民工被恶意欠薪侵权,这些农民工是来自湖南邵阳市。2012年3月底,他们来电提出要求我帮他们维权。4月,国际劳工组织中国观察的李维中先生恰巧来湖南旅游,他是一直在关注中国弱势群体的权利。我们比较熟悉,五年前我曾与他合作在东莞市搞过农民工法律培训。我就此情况与他交流了意见,我们一致认为应该给这群农民工提供义务维权援助。
    
     我于4月23日抵达鄂尔多斯市。鄂尔多斯草原原是一个被一代天骄成吉思汗所盛赞的水草肥满美丽的草原,鄂尔多斯市是一座草原城市,被誉为中国最美丽的“草原明珠”、“乌金之都”、“中国最富裕的城市”以及“中国唯一的人均GDP超过香港的内陆城市”。然而,眼前的鄂尔多斯草原和鄂尔多斯市却使我大失所望。过度的开发使鄂尔多斯草原的草地已近半沙漠化,虽是初夏,但漫天沙尘下的草原只残留少许斑斑驳驳的绿色,更多的是裸露的沙地,还有一些的正在进行破坏性开采的露天煤矿矿址。我怀疑我来到了腾格里沙漠的边缘地带,至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塞外草原的美景已成为梦幻之地。而这座“中国最富裕的城市”也丝毫没有繁华的迹象,显现的是一幅萧条败落的景色:半截子烂尾楼比比皆是,街上很少有行人,即使 有也几乎都是无精打采的,不过间或还有呼啸而过的官员或暴发户乘坐的高级豪华进口轿车。商铺绝大多数是关门歇业,门庭上厚积着尘土。整个城市大部分地方空空荡荡的,有些城区没有一个人居住,阴森森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鬼城”。当然还有一个有热闹的地方,就是在由日本政府投资修建的专门用于运煤的铁路专线上的列车在日夜奔腾不息的忙碌着,把这里廉价的煤炭源源不断地运往日本。 (博讯 boxun.com)

    
     被恶意欠薪的是在该市中心广场市政工程做假山塑石的60余名湖南农民工。令我震惊的是在到达的当天,该群农民工已经断炊一餐,正在等候湖南老家的亲人寄钱来吃饭。他们告诉我,断炊是经常的事,因为发包方不仅拖欠工资还且每次送来的生活费都很少,所以他们不时要自己垫支出部分生活费,有时难免断炊。农民工告诉我,他们被恶意欠的薪超过50万元,有些人还是从2011年5月起就在此干活,但没有拿到一分钱。这里伙食极差,所有农民工的脸色都是枯黄的,明显是营养不良。我当时感到很寒心,这个号称“草原明珠”“中国最富裕的城市之一”“人均GDP已超过香港”的鄂尔多斯市对来自最底层的城市建设者竟如此的残忍。而最使我感动和难过的是这群善良的农民工还是饿着肚子在干活,因为他们在一直信守着6月10号之前要完工的诺言。
    
     我了解情况后,告知农民工,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没有诚信和慈悲的地方政府,他们应该首先要去维护自己的权利,而不应该去给一个着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政府流血流汗。与农民工代表协商好后,我要民工立即关闭机器、停止干活和解决吃饭问题。当卷扬机和搅拌机刚被关掉,工地监工就气冲冲地跑来训斥民工,强令他们开工,威胁民工说若浪费了已搅拌好的水泥等材料和误了工期,不但不能付工钱给他们,还要抓他们坐牢。我一听就火冒三丈,告诉他说:“(一)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是市政工程发包方违法,该坐牢的是发包方的人员;(二)如果农民工由于饥饿导致在干活中出现意外,全部责任由发包方负责;(三)在这情况下浪费所有的原材料,农民工没有过错,不负任何责任。别说浪费一些水泥、钢材,就是浪费再多也与农民工无关;(四 )误了工期的原因是发包方恶意拖欠民工工资所致,一切由发包方自己承担不利后果。”。该监工被说得无话可说,只得灰溜溜地走了。我随即告诉农民工没有饭吃就到工程部吃饭,有什么吃什么,若工程部没有饭吃就到市政府食堂去吃饭。当晚,农民工们拿着碗筷一窝蜂地涌入工程部吃饭,现场的工作人员大喊农民工暴动,但不敢阻拦,唯恐农民工打人。农民工代表易建国先生告诉工程部负责人说,由于拿不到劳动报酬,他们已经忍无可忍,决定造反要工钱,而不是来闹事。
    
     此举还是有一定成效。当晚,一位自称该市政工程的负责人驾驶一辆宝马X6与民工谈判。假惺惺地向农民工连连道歉,说是他的失职,没有想到民工连饭也没有吃。当即有民工反驳说,你们没有给我们发工钱,我们哪有钱买米?难道这个你还没有想到吗?他狡辩说,工友们应该理解政府的困难,现在鄂尔多斯出现金融危机,政府暂时没有钱,应该多多谅解。你们可以要家里再寄些钱过来,反正不会黑你们的账,一旦完工,保证全部结清让你们高高兴兴回家。有民工反咭他,我们去年干活的钱还没有拿到,我们不在相信你们了。这位负责人说,好说,好说,马上给你们一些生活费,但是你们要保证不在暴动,明天一定要开工,不然耽误工期大家都有责任。我一听就知道他此来的目的是要农民工继续给工地干活,还不是真正来解决农民工要薪的诉求。 给一个带班的民工使了一个眼色要他跟我到外面去。在户外,我告诉他说,发包方来人毫无诚意,看来他们是要继续赖你们的账,我敢肯定一旦完工,你们的工钱无法拿到。现在关键的问题不是完不完工的问题,还是农民的血汗钱能不能最后能拿到的问题。我建议说,由于我不是该工地的工人,主要要靠你们自己努力去争取自己的权利。现在既然事已至此,他无情,也不要怪农民工无义。今天负责人既然来到这里,就把他的车拦住,他这辆价值有200多万,拿工钱来后才放车,这样也许能逼出一些血汗钱来。
    
     当民工把他的车拦住不放后,这个家伙着急了。左说右说,农民工就是不放行。最后,他还是屈服了,马上要人送来5万元,并答应在第二天12点以前再送5万元来。为了不把事情搞得太僵,我私下告诉民工见好就收,慢慢来。第二天,这个家伙还是送来5万元,民工也继续开工。
    
     初战的胜利使民工们很亢奋,似乎满有把握能拿回余下的40多万元欠薪。但我没有乐观感,因为我面对的是一个无赖发包方,下一步讨薪难度肯定会更大。
    
     鄂尔多斯市罩有许多光环:大元朝发源之地、成吉思汗寝陵之地、乌金之都、纺羊毛之都、最美丽的草原明珠、中国最富裕的地方、中国文明城市,但是眼前的空荡荡的鬼城除暴风吹过发出鬼怪声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外,我看不出有什么令我兴奋的东西。带着迷茫,趁在此维权之机,我对此地进行了深度考察。
    
     鄂尔多斯市其实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水草肥美的草原城市,还是一个地广人稀的半沙漠化草原城市,常驻人口只有20万。此地蕴藏极为丰富的煤炭、天然气和一些稀土,出产一些牛羊。老城区在东胜,新城区在康巴什。新老城区相距40多公里。按常理,拥有如此丰富的自然资源的地方应该建设得美丽迷人,可是整个城市的外表,有些地方像一个邋遢的泼妇,有些地方想一个粗俗不堪的暴发户,总之,不能给人一个舒服感。据当地人说,鄂尔多斯市的新规划纯属是贪官污吏在瞎胡闹,致使整个城市本来美丽的面目被彻底破坏。比如,鄂尔多斯市老城区在东胜,近年由于疯狂地开采煤炭、天然气和稀土资源,使得地方财政收入猛增,当地的官僚就忘乎所以,无视此地缺水的现实,竟然疯狂地作出一个要把鄂尔多斯建成一个百万人口城市的百年计划。把新 区建立在离东胜80里外的荒凉地带康巴什,并且把市政府也搬迁到康巴什。鄂尔多斯市政府不仅在新老城区大兴土木,而且在两地之间空旷地带大搞开发,扬言要把两地连成一片,搞成一个面积超过广州市的草原都市。其实,按目前该市20万的常住人口来算,住满东胜或康巴什三分之一的房屋就相当乐观了。由于气候环境恶劣,外地人是不愿来此常住的,所以,该市大量的闲置房可能是永久性无人去居住。至于城市基础建设也是一塌糊涂,虽然兴建了大量房屋,但基础建设严重脱节,加上此地缺水,很多地方没有自来水,都要靠汽车一车一车地拉到居民去卖,目前的市价是每一车水是200元。2011年,鄂尔多斯市出现资金断裂的金融危机,许多楼盘成了烂尾楼,有30多人跳楼自杀,但是并没有阻止该市政府部门的疯狂建设行动。鄂尔多斯市设计院的一 工作人员对我说,今天,烂尾楼的数量一天天在剧增,同时新的建房工地在拼命的破土动工,整个城市疯了。究其原因,他说,只要鄂尔多斯还有煤炭可挖,政府就有大钱进,重复建设就不会停止,因为官员们总得有个手段把国家的钱变为自己的。
    
     恶意拖欠湖南农民工工资的鄂尔多斯市中心广场的市政工程就在康巴什的伊金霍洛旗。尽管此地尚有上百栋高楼住宅无一人居住,但周围还有许多楼盘正在紧张地施工。当地政府在这里建了一个叫木伦湖的人工湖。该湖完全依赖雨季积聚一些水,平时是无水注入的,这是该市生活用水的主要来源,基本模式是使用—废水回流--再使用,常年来回循环,水中所含毒素越来越多。在塞外,水是生命的象征。鄂尔多斯市政府的官僚们为了树政绩,在此大搞形象工程,在这里,建立了世界最高、最宽的人工音乐喷泉、亚洲最大的人工瀑布,投资上千亿人民币的影视城、蒙古竞技体育中心、蒙古文化源展览中心、成吉思汗之母亲公园等等。事实上,我没有看到有几个游客来此游览,这纯属拿纳税人的钱当废纸的败家子行为。当然,在这建设工程中,市政工程 许多资金是无声地流入各级官员的腰包里去了。
    
     鄂尔多斯市的确很有钱。严重的金融危机并没有阻止使该市的大规模的市政形象工程建设的步伐。在这里务工的农民工不知有多少,基本上来自四川、湖南、陕西、河南、河北、山东和贵州。我走访过的许多市政工程的工地,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几乎所有的工地都恶意拖欠民工工资,况且理由都是一样,金融危机,政府没有钱。据当地一位业内人士讲,此地拖欠的农民工工资不下五个亿。我很纳闷,既然有大把的钱征地、购买材料,为什么就没有钱支付民工工资?鄂尔多斯市动物园的一位承包商给我透露了实情,他说,这个地方农民工被拖欠工资的情况比比皆是,政府官员很黑心的,往往与承包商勾结在一起的,不少官员甚至是入暗股的,打官司农民工只是输,有些发包方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有10多年了也若无其事,农民工空手回家多的很。反正 在这里,能蒙就蒙,能拖就拖,钱在自己口袋里才是老大。说句实在话,由于金融危机,许多老板都跳楼自杀了,拖欠农民工几个钱有算什么?
    
     了解得越多,我的压力越大。湖南农民工做的假山塑石工程不到一个月就要完工。我必须在完工之前要把绝大部分欠薪追回,否则一旦完工,追讨难度将会很大。
    
     七天后,我敦促农民工代表要发包方把2011年的民工工资全部付清,遭到发包方拒绝,发包方坚持要完工后一次性支付。这明显是没有道理的。第十天,我再次建议民工停工,但此次发包方学乖了,对农民工停工行为置之不理,同时从外面另招聘工人接手湖南农民工的活,要把湖南农民工集体解雇,要湖南农民工打包走人,至于工资要年底才能付。这显然是赖账的举措,于是我断然作出要农民工向鄂尔多斯市政府讨薪的决策,同时通过媒体揭露鄂尔多斯市政工程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恶行。当农民工到达鄂尔多斯市政府门口时,平日一直在院外高度戒备来往人群的警察立即冲上来把农民工围住。我向警察解释说农民工来此的事由,警方立即用车把我们押送到是信访局。信访局登记了上访事由后,也把每个人的个人信息记录了。由于我一直是公安部 点监控人员,鄂尔多斯警方很容易确认我的身份,立即通知了湖南警方,说我以给农民工维权的名义在此破坏当地的社会稳定。不过这次农民工集体维权行动还是有一定成效,此后十天内,农民工又拿到20万元欠薪,还有20万没有拿到。
    
     5月14日,湖南省三名国保飞抵鄂尔多斯把我带走,当晚我被控制在鄂尔多斯市武警宾馆。次日,在鄂尔多斯机场我被带上飞往长沙的航班。我俯视已半沙漠化地鄂尔多斯大草原,心在滴血。鄂尔多斯市政府完全可以利用当地的经济力量,在这里种草植树,保存当地居民赖以生存的环境,为什么当地政府把大量的资金用来搞毫无价值的市政形象工程,还不是用来改善自然环境呢?为什么对农民工如此吝惜呢?
    
     鄂尔多斯草原是著名的河套人文化(蒙古源文化)的发祥地。成吉思汗生于斯,长眠于斯,是蒙古族人的圣地。她原是一个美丽富饶的水草肥满之地,近二十多年来,不负责任的各级政府官僚在“猫论”精神的驱动下,对此地煤矿进行破坏性露天开采,加上过度放牧,西部的腾格里沙漠快速向东侵蚀。若干年后,这里应该叫做鄂尔多斯沙漠。当然,还会出现另一座楼兰古城。
    
     5月18日,我被解除控制.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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