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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公民的节日——专访艾未未
(博讯北京时间2011年11月21日 转载)
    转自:阳光时务 文/吳虹飛
    
     北京地方稅務局第二稽查局要求艾未未工作室「北京發課文化發展有限公司」繳納1522萬元人民幣稅務罰金,這個決定在艾未未被取保候審四個月後發出。 11月2日,艾未未的母親高瑛和弟弟艾丹以艾青故居為抵押,簽署抵押聲明;艾未未在推特上說:「借給我吧,贏了我還,輸了我也還」。 (博讯 boxun.com)

    
    11月4日,艾未未工作室公開了「借錢」帳號信息,並實時公布「借款」的匯款情況。11月10日晚,略顯疲憊的艾未未對記者說,一周內,他們已經籌到超過700萬的資金(編者註:截至11月14日的最後期限,總共收到借款約人民幣845萬元)。
    
    「發課公司的賬目被公安取走了,會計也失踪了,我們至今沒有看到原始賬目。這簡直是壞蛋!證據在哪裏呢?這1500萬的稅——他們的所做已經超出了我的想像。」
    
    「之前在被公安機關非法羈押期間,他們就告訴我要罰款1500萬。」艾未未說,「現在要15天內交齊1500萬。錢湊齊了是做一個抵押,有了抵押才能做行政復議。再之後,上級稅務部門是否改變下級稅務機構做出的罰款決定,我覺得不樂觀。」艾未未表示,「作為一個公民,採取法律的手段來澄清自己沒有犯罪,是我唯一的選擇。」
    
    草場地258號的居民變得更加忙碌了。劉艷萍女士和助理徐燁每天都要收到大量的匯款單,他們只好請幾個人來做詳細的記錄——都要還的啊。這個事情在短短數日內變得歡樂起來。有圖片拍到一個戴帽子的女生在門口往門里大力投擲東西。艾未未說,「早晨起來,你看到院子裏飛滿了人民幣疊好的小飛機,還有綁著一個鴨梨扔進來的。家裏的貓在玩著紙團,我一看居然都是錢。」

對話艾未未:一個可以慶祝的事
    陽光時務:之前是否會想到這麼多不認識的人借給你錢?
    
    艾未未:完全想不到。你想,皇帝說你偷稅了,那麼多人說,我來幫你分擔。你知道口頭支持是很容易的。但是給你錢,付出實際行動是另一個事情。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事,這只能發生在互聯網時代。
    
    陽光時務:這個繳納罰金1500萬的事情剛出來,家里人什麼反應?
    
    艾未未:老太太比較著急。現在看來,抵押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需要手續。
    
    陽光時務:最後怎麼演變為「艾債」事件?
    
    艾未未:最初有些人送錢上門,我們覺得現錢不能亂收,我們就公開化,拿多少錢公開下。很明顯,這麼多罰金是一個報復性執法。很快,大家都參與了,這超出了我們可控制的範圍。看起來情況很好。今天和過去不同,由於互聯網,我們就不再是孤獨,孤立的。
    
    (聽到小孩子清脆的呼喊他的聲音:爸爸!你是大人,你是小孩!)
    
    在中國這個社會,其實沒什麼好對策,國家說你偷稅,你就偷稅了,外交部也對外宣布了。法律彈性很大,律師也不能絕對幫到你。但你作為公民,如果不能澄清自己,那國家就是一個危險的國家。
    
    陽光時務:你最後會變成一個「有罪」的人?
    
    艾未未:假如我無法真正澄清我自己的話。我今天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盡可能地避免這個事情發生。
    
    陽光時務:三萬多人借錢給你,成為你的「債主」,是不是因為你對別人也很好,所以大家對你也不錯。
    
    艾未未:這個說法不成立,因為沒有比黨對人民更好的啦。
    
    這只是信任。他們認為這個人受到了迫害。他們完全可以懷疑我偷稅啊,儘管如此他們還是選擇信任我。這是很特殊的事——我人緣好。
    
    陽光時務:你有壓力嗎?
    
    艾未未:沒有。因為我看到了希望,一個為他人的困境和苦難願意伸出手,一個公民社會。
    
    我知道很多人支持我,但沒想到那麼多人匯錢。到郵局也好,支付寶也好,到銀行也好,都是付出。有人寫信給我,我下一雙鞋不買了,一個女生說我的面膜不做了,或者說,這是我第一個月的工資,這很感人。我有些無話可說。你會想,中國人是這樣的嗎?他們不都是有些怕事的嗎?不大會關心別人?一個學生可以發過來10塊錢,寫一封信,這個信不亞於獨立宣言。
    
    現在我覺得這是一筆財富。這筆財富是中國人的價值觀。這些人不懂政治,但他們懂得基本的是非,這能讓我們生活快樂。
    
    沒有信任的社會是沒有結果的。我覺得今天超越了沉悶的、反交流的、非常沮喪的境況,能看到未來的互助的公民社會——我覺得這非常美妙——這不是童話,而是神話了。
    
    陽光時務:你如何看待環球時報對你的社論?
    
    艾未未:這種人你最瞧不起了。你看得出來他是殘疾了,但是他很囂張。他明目張膽地當著所有的公眾說謊。什麼人才會混淆黑白,顛倒是非?他們怎麼對待他們的家人、妻子、兒女?他們的行為怎麼統一起來呢?他們的快樂可能剛好是我們的恥辱、痛苦,我們不屑的,他們也是如獲至寶。你無法評價他們,因為根本不在一個價值體系裏。
    
    陽光時務:國外的機構是否會給你資助?
    
    艾未未:目前為止我們沒向國外提出幫助。因為這樣的話能籌到的資金就太大了,而且我們不願意被誤解為海外的「反華勢力」給我們幫助。
    
    陽光時務:這次借債像不像一次無心插柳,行為藝術?又有喜劇的狂歡效果。
    
    艾未未:又有點悲傷,還是挺美妙的。
    
    (艾未未:要不要再和你打一把?孩子說:要。)
    
    陽光時務:借錢給你的信任感的基礎在哪裏?
    
    艾未未:對公正的信任吧?對個人的信任。這是一個古老的信任感。
    
    陽光時務:整個事件裏「艾債」會不會形成一種新的信用體系?
    
    艾未未:我相信這個體系會形成,社會需要這樣的信任體系。通常大家都認為中國人比較害怕事,但在這個事情上,公眾發現了一個自我的節日一樣,變成了一個可以慶祝的事情。
    
    陽光時務:很大的原因是你被羈押81天,他們對你作出的反應?
    
    艾未未:是。一個人丟了之後,他們不知道怎麼辦,有一種特別的無力感。當別人身陷於一個象徵性的危機的時候,幫助人也是一種力量,一種自我價值的表達方式。
    
    陽光時務:借錢你要還的嗎?
    
    艾未未:要還的。
    
     刊于《陽光時務》第四期,http://www.isunaffair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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