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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启田:“小人物”抗争紫金矿业
(博讯北京时间2010年10月22日 转载)
     来源:民主与法制时报

    导读是“小人物”还是“一个大英雄”,李启田极具争议。

     在部分官员眼里,他是一个惹麻烦的人。在村民眼中,他是一个大英雄。从带领村民阻止紫金矿业建尾矿库而获刑,到尾矿大坝垮塌之前组织村民逃离险境,再到上网募捐,小人物李启田在当地极具争议。 (博讯 boxun.com)

    发自广东茂名

     身材不高,一件深蓝色T恤和黑色短裤,皮肤黝黑,不时豆大的汗珠,从脸上顺着额头流下来。第一次看到李启田时,是台风“凡亚比”袭击茂名地区后的信宜现场。彼时,他正在向达垌、双合两村的灾民们一件件分发矿泉水、方便面、衣物等,每件都详细记载了捐助人和受助人。

     而这些大多是他和弟弟李启辉通过网络募捐来的。李启田不相信政府组织的救灾,非要另起炉灶自己募捐,并亲手把救灾物资一件件交到灾民手上。

     李启田性格爽朗,初中文化,在村民眼中,他人缘很好。但是村民们反对中国最大的矿业公司紫金矿业在全村山顶上建尾矿库,他是带头的几个人之一。

     “枪打出头鸟”,紫金矿业和当地政府强力反击,李启田又是被判刑的人之一。救灾中,李启田一样不怕得罪人。“有些村民并没有受灾,但他们也来这里拿物资,被我‘赶’了出去。救助站绝对公开、公平,愿意接受社会的监督。”

     看到记者,李启田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封上访信,抬头写着“省纪委驻信宜工作组”,落款是“信宜市钱排镇达垌村村民”。信中描述了紫金矿业违法建尾矿酿成惨剧的前因后果,要求纪委严查到底。他说,这场溃坝灾难本不该发生,是紫金矿业信宜银岩锡矿和某些官员共同酿成的“人祸”。

     溃坝事故已致23人死亡或失踪,数千人家园被毁,而记者发稿时也获悉,广东省纪委调查组初查结果表明,紫金矿业对溃坝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生死营救

     在当地村民眼中,李启田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物.。李启田90年代长期在外打工,有点本钱后,2001年回到村里开了一家杂货店。灾难发生前,他一家还算衣食无忧。9月21日的洪灾引起溃坝,他和弟弟李启辉1000多平米的楼房夷为平地,半生的积畜化为乌有。

     10月14日,信宜市政府对外发布紫金矿业溃坝死亡数字:达垌村死亡4人失踪1人,双合村死亡18人。之前,广东省政府调查组发布的数字是28人死亡或失踪。被误认为死亡的5人,目前确认已安全转移。

     紫金矿业信宜银岩锡矿尾矿库正下方就是达垌村,再之外4公里才是双合村。近距离的达垌村死亡人数反而少一些,原因是溃坝之前两个小时,达垌村民进行了紧急转移。

     9月20日,超强台风“凡亚比”在福建、广东登陆,持续肆虐广东96小时,受台风环流影响,信宜等地出现特大暴雨,降雨量达到每小时740毫米。此暴雨致茂名150万人受灾,100多人死亡或失踪。当地政府人士对记者说,“凡亚比在茂名风力并不大,但是它把几个省份的雨全部席卷到茂名上空,然后倾泄而下,从而造成千年一遇的强暴雨,雨水纯粹就是倒下来的。”

     9月21日凌晨至早上7点,钱排镇达垌村整夜暴雨。李启田心里惴惴不安,准备早起去看看紫金矿尾库。他一直反对镇上不考虑村民的安危,让紫金矿业在他们村的头顶上建银岩锡矿尾矿库,每次下雨,他都心里发慌,生怕这个“定时炸弹”爆炸。矿尾矿库距离达垌村大约800米,银岩锡矿尾矿库坝顶与山门口村落差约70米。

     准备出门的李启田突然听到另一村民刘传和的大声呼叫。刘传和在紫金矿业保障部打工,当晚他跟同事凌远霄值班,发现水已涨至坝顶下30厘米处,泄洪口已被大量杂木填积。终于等到天亮,刘传和与凌远宵合议,要赶快通知坝底下的村民准备撤离。

     李启田一听到险情即将来临,马上叫他弟弟李启辉开摩托车,挨家挨户去通知村民撤离。达垌村有十几个自然村,村民又互相通知,立即展开了生死大撤离,据村民描述,当时就好像日本鬼子要进村一样,场面非常混乱,有走到一半又折返家里拿钱的女人;有大骂家人要快跑的男人;有啼哭的小孩;有乱嚎乱叫的猪狗鸡鸭。

     9月21日上午9点多,山洪已经涌入达垌村。逃生的村民淌着30多公分的水,沿着S270省道往高处逃,李启田的家人大部分已撤离,他开着小车一路召唤老人、小孩上车。原本只能坐4人的小车,一路上竟塞了12人。

     李启田说,车基本上是浮在水面上往前漂的,在距离白马桥大约20米,他犹豫了一下,怕车去到桥上会被水冲走,就在这时,白马桥轰的一声就不见了。

     9点38分,随着一声巨响,信宜银岩锡矿尾矿库坝轰然塌下,27万立方米含有铜、铅、镉、砷等重金属的尾矿及几十万立方米的洪水,夹杂着重达两吨的矿石,疯狂地向落差达70多米的达垌村倾泻。

     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几十万立方的水和27万立方的尾矿已向下游双合村奔去了。达垌村有村民4000多人,绝大多数人在两个小时中转移到安全地点,死亡或失踪的5人,有的是因为返回家里取钱物,也有个别来不及转移的。

     双合村距离达垌村有4公里之遥,李启田想通知双合村的村民也赶紧撤离,但当时暴雨使通讯设施遭到破坏,电话无法打出去,双合村只有少部分村民知道险情。事后,双合村全村被淹没,18人因灾死亡。

    抗争获刑

     李启田等大批村民一直在反对紫金矿业在村子的头顶建尾矿筑坝,从2005年筑坝时一直到2009年矿库完工,他们持续抗争4年多。直到2010年3月9日,李启田被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刑,刑期为有期徒刑1年,缓刑1年6个月,罪名为“破坏生产经营罪”。一起获刑的有4人,另外3人为李启东、李启全、李启生。这次宣判。为他们持续的反抗画上一个终止符。

     李启田平时就是个热心肠,豪爽仗义,他又有一点文化,会上网,很得村民们的信任。曾与李启田一起在深圳打工的刘传新说,在深圳,他经常和李启田去上网,但他从来不见李启田玩游戏,李经常浏览的页面都是他不爱看的历史、文学及法律维权等。在反对紫金矿业筑尾矿坝的斗争中,李启田自然而然的成了领头人之一。

     紫金矿业信宜银岩锡矿在2005年前是湖南籍的老板经营,2005年后,中国金矿巨头紫金矿业斥巨资将其收购。

     李启田说,村民与镇政府及紫金矿业的矛盾主要是从2006年9月份开始。2006年8月30日,台风“派比安”给信宜带来了强降雨,李启田对尾矿库坝的安全担心,冒雨带领村民前去查看。果然,由于库内积水太满,泄洪道排水不畅,尾矿库坝已多处出现涌喷。李启田把这一险情用手机拍录下来,制成光碟,向有关部门投诉,要求有关部门督促紫金矿业要对该坝重建或加固。

     钱排镇达垌村委会十几条自然村一直以来都是引山上的清泉水饮用,2006年,紫金矿业开工后,将村民的水管全都破坏,后来紫金矿业与村民签下协议,会在近期给村民铺设饮用水管,紫金矿业迟迟不履约。

     2009年9月3日,李启田等4人带领村民将通往紫金矿业的道路挖断,以逼使紫金矿业对库坝进行加固及马上为村民铺设饮用水管,履行3年前的承诺。令李启田等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的举动,换来了牢狱之灾。

     2009年9月22日,李启田等4人因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被拘留,同年10月23日被捕。2010年1月22日,信宜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启东、李启全、李启生和李启田为达到个人目的,组织他人或直接参与毁坏公路,采取非法手段阻止车辆通行切断交通运输线等手段,破坏企业生产经营,造成企业较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最后,他们全部判处有期徒刑或缓刑。上诉后,茂名中院维持原判。

     从法院的判决上可以看出,4人的主要“共同犯罪事实”有两项:一是拦截紫金矿业车辆不许通过,二是在本村公路上挖了个深1米多的梯形大坑阻碍车辆。紫金矿业为了填补这个“大坑”,耗费工程造价共计405.6元。

     至于“具体犯罪事实”,4人各有不同:李启田是提供帐篷给挖路村民遮风挡雨,李启东的“犯罪行为”是煮饭给看守村民吃,另外两人是具体拦截车辆。

     李启田说,书面上区区四百元的损失,紫金矿业还是以此为借口,将他们都成功送入监狱,尽管如此,他还会接着抗争。

    村民眼中的“好人”

     10月6日国庆期间,记者再次到李启田家里采访,正巧碰到信宜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范剑波到灾民李启田家中探访。谈话中,范副市长肯定了李启田兄弟俩在抢险救灾中的带头作用。

     袁江勇是江西人,30多岁,紫金矿业信宜公司保障部的维修工人。对袁来说,李启田有救命之恩9月21日早上,当他知道看守库坝的两工人下山通知村民撤离时,也加入到通知疏散村民的行列里,后被洪水冲走,被李启田带人救起。

     袁江勇对记者说,很早以前他就认识李启田了,李启田在达垌村委会经营一小店,下班时,他经常到李店铺玩,虽然他为了村集体的利益与自己公司发生摩擦,但他的为人处世及待人接物非常好,每天晚上他家都是人来人往,如果他不是好人,会有这么多人到他家玩吗?“经过这次大难,我更加敬重他,没有他,我的尸体早就埋在深沟里了。他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出院后,一定到他家重谢。”

     村民李启福对记者说:“亚旺自小我就看着他长大,他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调皮捣蛋,是个很乖的孩子,自小就帮父母干农活,是个很孝顺的人,10年前,李启田开了个小卖部,村里好多人都来光顾他,就算你要买东西,身上没带钱,他都照样给你。”

     曾经和李启田一起读初中的凌湖对记者说:“李启田在校时,并不是成绩最好的,但全班的同学都喜欢和他玩,他人缘比较好。他兄弟三人,他排老大。由于家境不太好,他读完初中就辍学了,回家帮父母干活,再后来就外出打工支助两弟弟读书。”

     信宜市钱排镇党委书记李平接受《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采访时说:“李启田在抗灾救灾中,表现出来大无畏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和表扬的;他那种不怕危险,冒险救人的品行值得我们敬重;灾后他两兄弟积极在网上呼吁,为灾区募捐物资并逐一发放到灾民手中的忘我行为,更值得我们肯定。”后期,政府为了更好更快把救灾物资发放到灾民手中,也将部分救灾物资委托李启田帮助发放。对于李启田等人阻挠紫金矿业生产一事,李说:“违法犯罪必然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不过对于种种不同的评价,他表示自己并不在乎,目前自己最高兴的是省委、省政府对紫金矿业溃坝事故的高规格调查。“溃坝事故发生后,广东省纪委、省监察厅、茂名市纪委、市监察局 已迅速组织力量对事件进行调查,调查组由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朱明国担任组长。”而信宜市宝源矿业有限公司的主要负责人王辉、负责安全生产工作的副总经理陈喜有、负责工程建设的总经理助理兼总办主任邓炳焜和财务总监游明祥等人采取协助调查措施,并依法冻结了该企业资金账户。同时,信宜市安监局局长庄达耀、国土局局长温平生(原钱排镇镇委书记)因涉嫌严重违纪,也被中共信宜市纪委立案调查。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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