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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沪宁《反腐败——中国的实验》论述摘要/陆家希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11月13日 转载)
    
    一、清除腐败现象,是任何社会政治生活健康和稳定发展的关键一环。20世纪的政治发展表明,在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过程中,能否有效地抑制和清除腐败现象,决定着现代化的成败,也决定着社会的长治久安。英国学者保罗·哈里森长期研究第三世界国家的发展问题,他提出:行贿受贿是大多数第三世界国家内部的恶性肿瘤,它蚕食着人民与统治者之间相互信任的基础,使国家无力实施自己的法律和法规,改革即使在法律上通过了也很难实施。哈里森点明了腐败行为对一个变革社会的危害性,这种分析对不少社会是适用的。所以说,能否抑止腐败关系到社会的稳定和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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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社会在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发展过程中,亦必须有效抑制和清除正在蔓延的腐败现象。它们正在侵蚀社会的健康的机体,动摇人们对执政党和政府的信任和信心。目前,执政党和政府在着力清除腐败现象,以保证现代化事业能更加蓬勃地展开,社会主义制度能更加充分地显示其优越性。(第1页)
    
    二、对腐败这个概念,人们大体上有一个基本的共同认识,这就是运用公共权力来谋求私人利益。(第2页)
    
    腐败一词专门用以描绘一种恶劣的状态,用于社会政治生活之后,它的涵容面就可能较为广大。实际上,人们在社会政治生活中使用腐败一词,既可指个人运用公共权力来达到个人目的,也可指个人的各种不符合社会道德规范和习俗的行为和活动,哪怕这些行为并不在公共生活领域内。这是中国文化的特殊性,家国一体,伦理政治,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将个人生活与公共生活溶为一体,没有人为的划分,个人在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的违背社会道德、法律和传统规范的行为,都会被认为是腐败行为。实际上中国文化的特性促使人们看重腐败,这构成政治体系最大的压力。西方文化对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有较为明确的划分,不少行为虽不高尚,但不属腐败范畴。这就是以集体主义为核心的文化与以个人主义为核心的文化认识权力运作以及负责运作权力的人们的差别。
    
    在中国这样的文化氛围下,腐败一词的覆盖面较大,公务人员在任何领域中的利己、放纵行为都被视为腐败。虽然这不符合腐败人的严格意义,但事实上公众持这样的范式。邓小平曾描绘过中国的官僚主义现象:高高在上,滥用权力,脱离实际,脱离群众,好摆门面,好说空话,思想僵化,墨守陈规,机构臃肿,人浮于事,办事拖拉,不讲效率,不负责任,不守信用,公文旅行,互相推诿,官气十足,动辄训人,打击报复,压制民主,欺上瞒下,专横跋扈,徇私行贿,贪赃枉法,等等。用西方的标准衡量,上述现象中有许多不属严格意义上的腐败范畴,而属于权力运用、体制设计、程序衔接、规范制约方面的问题,但在中国的文化背景下,人们往往统统将它们归之为腐败现象,这就告诉人们,界定中国社会中的腐败现象,不宜仅仅从以权谋私的角度审视,以权谋私只是腐败的基本现象。(第3—4页)
    
    三、中国共产党自成立起便十分强调党的最终目标是实现共产主义,是为大多数人谋福利的无产阶级政党,因此一切贪图享受、追求私利、脱离群众、腐败堕落的现象都违背党的性质和宗旨。中国共产党历来强调反对腐败堕落现象。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党一直在做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腐败堕落现象不明显。三十年代之后根据地增多了,一些政权建立起来了,一些人以权谋私的活动开始了。针对这些现象,1938年,毛泽东明确指出:“共产党员在政府工作中,应该是十分廉洁的,不用私人、多做工作、少取报酬的模范。”“共产党员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应以个人利益放在第一位,而应以个人利益服从民族的和人民群众的利益。因此,自私自利,消极怠工,贪污腐化,风头主义等,是最可鄙的,而大公无私,积极努力,克己奉公,埋头苦干的精神,才是可尊敬的。”(第24—25页)
    
    抗日战争时期,共产党治理着不少根据地,根据地里建立起了人民政权。当时的根据地包括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晋冀鲁豫抗日根据地,晋绥抗日根据地等,因为有了政权活动,一些人就利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对公共权力进行非公共的运用,贪污腐败现象也随之发生。有的同志在分析当时产生腐败现象的原因时指出三条,一是外界影响,如基层政权中使用了些旧人员;带入了旧社会的恶习,二是由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国民党改变了对付共产党的政策,采用了腐蚀、拉拢、吹捧、金钱美女等手段;三是私营经济资本主义的影响。加之其他一些因素,一些腐败现象发生了。如在准北抗日根据地,一位乡长贪污公粮300多斤,一位区长贪污公款5000多元,一个县长一次请客竟花费1万余元,有的县长用600多元买一件皮袍等。采用的手段有挪用公款、偷税漏税、伪造单据、私卖公粮、盗卖子弹、包庇走私、索取贿赂等。面对这些严重的问题,党领导展开了严肃的斗争。(第25页)
    
    四、这场斗争大致分为三个方面:
    
    (1)在思想上牢筑防线 前面引用的毛泽东在六届六中全会上的讲话便是这方面的工作。党从多方面、多角度告诫全党要反对贪污腐化,思想上、政治上和组织上保持党的纯洁性。对待腐败现象,党和政府采取了严厉批判和揭露其实质的做法。如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1940年8月就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铲除新官僚和新新劣绅的专横》。文章指出边区各级政府的工作人员绝大多数是人民的公仆,忠心勤劳地为人民服务,但是边区内产生贪官污吏和新劣绅,他们共同贪污,耍私情,欺压善良鱼肉人民。这些新贪官污吏和劣绅并不是一般工作方式上的官僚主义者,而是行政机关以及一切权力机关的败类,是边区的民主政治和廉洁政治的害群之马,应当把他们从机关中驱逐出去,某些罪大恶极的,应当交付法庭严办,用铁的纪律对付他们。每位积极的干部,每位边区的公民,一定是拥护这一号召的,一定积极起来帮助政府铲除这些少数败类。(第26页)
    
    (2)坚决清除腐败分子 为了有效制止贪污腐化风,党对腐败分子采取了铁面无私的措施。如某团政治委员刘振环,参加过五次反“围剿”和长征,在著名的平型关战役中身负重伤,荣立战功后,后来他贪污公款500元,并拒绝党的教育,被总政治部党务委员会开除党籍。1937年10月,担任过旅长的黄克功,他从小参加红军,对陕北公学女学生刘茜逼婚未遂,开枪打死刘茜。有人提出国难当头,人才难得,可让他带罪杀敌。经陕甘边区高等法院审判,黄克功被处以死刑。公审会上,宣读了毛泽东写给法院院长雷经天的信:“共产党与红军,对于自己的党员与红军成员,不能不执行比较一般平民更加严格的纪律。”(第26页)
    
     (3)建立制度法规(略)
    
    五、建国之后,最早的一次,也是最轰轰烈烈的一次反腐败斗争是“三反”“五反”运动,这次反腐败的斗争形式基本上是搞大规模群众斗争。早在“三反”“五反”运动(1951年底至1952年上半年)发动之前,毛泽东就敏锐地觉察到腐败现象可能在党和政府机关中蔓延。因此他多次告诫全党永运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1949年10月26日,他指出“我并且希望,全国一切革命工作人员永远保持过去十余年间在延安和陕甘宁边区的工作人员所具有的艰苦的作风。”1951年2月18日,毛泽东指出:“整党,应以三年时间实现。其步骤,应是以一年时间(1951)普遍进行关于怎样做一个共产党员的教育,使所有党员明白做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并训练组织工作人员。”毛泽东此时担心腐败之风会因革命胜利和掌握政权而蔓延开来,他看到斗争任务的变化、工作环境的变化以及实际管理社会经济的权力的取得会给党政人员施加一定的影响,如果不及时制定措施加以防范,后果不堪设想。(第28—29页)
    
    六、“三反”实际上主要是反贪污受贿。当时党政机关中的贪污受贿现象十分严重。1952年1月9日(这仅是运动初期)薄一波在中央、华北和京津两市干部大会上的报告中透露,在政府系统二十七个单位中发现1670多名贪污分子。当时最大的两名腐败分子是原天津地委书记刘青山和和后任天津地委书记的张子善,他们利用职权贪污共达171万多元,后被处以死刑。其他的贪污受贿案也令人吃惊。在这种情况下,党和政府发出了开展反贪污、反浪费和反官僚主义运动的号令。
    
    毛泽东于1951年11月30日发出指示:“我们需要一次全党的大清理,彻底揭露一切大中小贪污事件,而着重打击大贪污犯,对中小贪污犯则取教育改造不使重犯的方针,才能停止很多党员被资产阶级所腐蚀的极大危险现象。”12月8日又指示:“应把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的斗争看作如同镇压反革命的斗争一样的重要,一样的发动广大群众包括民主党派及社会各界人士去进行,一样的大张旗鼓去进行,一样的首长负责,亲自动手,号召坦白和检举,轻者批评教育,重者撤职,惩办,判处徒刑(劳协改造)直至枪毙一批最严重的贪污犯,才能解决问题。”此后,党中央连续向各组党委发出一系列指示,“三反”运动便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七、从政治上说,人们的认识是:贪污浪费和官僚主义会使党政军民的干部逐渐被腐蚀,因而脱离群众,直至脱离革命。反腐败关系到革命的成败,是一场关系全局的伟大的政治斗争和经济斗争。人们也把这场斗争视为阶级斗争;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的斗争本质上就是反对资产阶级腐化堕落思想的斗争,也就是对资产阶级向着工人阶级和中国共产党所举行的猖狂进攻来一个坚决的反攻,把这种反动的进攻压下去。这是一场严重的阶级斗争。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和意识形态的主导下,把反腐败提到这样的高度是必然的。实际上,由于强调了反腐败的政治意义,造声势和发动群众迅速达到预期的水平。不过,在反腐败中过分强调政治群众性的运动来解决社会性的问题,往往会走样。“三反”突出了政治意义,不计其他因素的话,在反腐方面最后取得了较为彻底的胜利。对于当时较为普遍的腐败现象,采取这样的方式还是奏效的。(第32—33页)
    
    八、可以说,从检举坦白来说,应当有一定的声势和社会压力,但处理过程应当完全依法律程序行事。从一个社会稳定和持续的发展来说,社会需要有一整套防范腐败的体制,不断地持续地清除腐败现象,不使腐败现象积累到非用政治运动来清除不可的地步。建国初期,中国没有这样的条件。不过,在这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人们没有注重建立完整的体制,以致后来也不得不采取运动方式惩治腐败现象。
    
    九、此后,在“左”的思想理论的指导下,对阶级和阶级斗争的强调逐步升级,直至发生了全局性的“文化大革命”。十年动乱中,社会上反腐败的斗争始终与阶级斗争、阶级敌人、两条路线的斗争联系在一起,主体上是用大规模群众运动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因为“文革”本身就是一场大规模的群众运动,各级党政组织,公检法组织都砸烂了,反腐败更无法律程序和体制保障可言。在“文革”中,反腐败现象只是政治斗争的副产品。在强大的阶级斗争攻势下和“左”的意识形态的压力下,腐败现象相对不多。不过,对一定范围内存在的腐败现象是无法监督和控制的,如“四人帮”集团的腐败行为。总而言之,在改革开放之前,人们总体上依靠政治运动来反腐败,这里面有经验,也有教训,需要认真加以总结。
    
    (改革开放初期的反腐论述略)
    
    十、五点思索(53—55页)
    
    反观中国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反腐败的历史,人们能够清晰地看到经验所在,教训所在。党和政府长期以来与腐败现象斗争的历史,以及腐败现象发生发展的特点,都会有助于今天 的清除和防范腐败现象的工作。从历史的反观中,我们得到以下几点反思,作为清除和防范腐败现象的一些角度,供人们在下面的论述中做进一步的思考和探索:
    
    (1)中国共产党和政府对克服腐败现象做了长期的艰苦的斗争。自从掌握全国政权之后,党和政府对腐败现象关系到国家的长治久安,关系到社会主义制度,关系到党的威信,在清除腐败这一问题上,党和政府的立场是坚定而鲜明的,而且是一以贯之的。任何政权要取得稳固的基础,要赢得民众的信任,都必须坚定不移地与危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和人民利益的各种腐败现象做斗争。
    
    (2)在“文革”之前的反腐败斗争中,一般采取了政治运动的方式,随着“左”的思想发展,不断将反腐败现象的工作视为阶级斗争,导致了阶级斗争的扩大化。由于过分强调反腐败是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的斗争,是防止资本主义复辟,是斗争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因而冲淡了对一定条件下腐败现象滋生发展的各种条件的分析和研究。一定社会中腐败现象的产生和发展有政治、经济、文化、道德、体制等各种因素,要真正切实有效地清除腐败现象,应该对各类造成腐败现象的因素做全面和科学的研究,不然的话,不能全面客观地认识腐败现象,不能掌握腐败现象发生发展的规律,最终不能富有成效地克服它们。在反腐败的工作中,确定了明确的政治意义之后,应该着力对腐败现象做全面的科学研究。
    
    (3)在“文革”之前的反腐败斗争中,基本上采取了搞群众运动的形式。这种形式在造成政治攻势和社会压力方面有一定的效果,但总体上说不是制度化的法律化的反腐败机制,而且群众运动往往会带来一些消极后果和一定程度的扩大化。改革开放之后,党和政府注重运用法律和制度来克服腐败现象,1982年打击经济领域中的犯罪活动时特别强调这一点。但是从制度化法律化来说,我们做得还不够,还需要做长期努力。应该大力发展制度化和法律化的反腐机制,更加有效地与之做斗争。
    
    (4)以往的反腐败斗争往往侧重于在腐败现象蔓延到一定程度后,发动相当规模的斗争来克服它们,而在防范方面依靠制度和法律做得不够。清除和防范腐败现象,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制度化、法律化的机制应当包括这两个方面。清除是反腐败现象发生后予以惩治,防范是不让腐败现象发生。过去强调用人的道德观或思想觉悟约束公务人员的行为,这固然重要,但不能忽略制度和法律规范的作用。待到腐败行为发生再去惩治,其危害性已经存在。因此应当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尽量避免社会遭受损失。由于没有形成两个方面的完善的制度化、法律化的机制,腐败现象容易积累到严重的程度,不得不周期性地进行大的动作。
    
    (5)建国以来,腐败现象有过几次起落:建国初期、60年代初和80年代初均为问题较为严重时期,而这三个时期又分别是经济发展比较快的时期。这表明腐败现象与经济的发展有一定的关系。这一事实告诉我们,在整个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建设时期内,在今后改革开放的进程中,应该切实有效地清除和防范腐败现象。这个时期是建国以来经济发展最快的时期,也是经济发展最好的时期,腐败分子往往会在这个时期利用职权牟私利,非公共地运用公共权力。经济发展的需要会给掌握实权的少数人谋求私利提供条件,腐败现象会从中滋生出来。因此,反腐败的斗争应伴随着整个四化建设的进程,是一个长期的经常的斗争。(第53—55页)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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