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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生育办公室残酷迫害湖北教师家庭30年 / 周卫东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6月06日 转载)
    
    湖北 周卫东
     (博讯 boxun.com)

    弹指一挥三十年
    
     1977年三月初,计划生育工作组组员小邹找到吴老师,要吴师娘去“结扎”,小邹说:“中国的人口太多,所以必须实行计划生育。你是民办老师,有知识有文化觉悟高,我希望你发挥模范带头作用,说服你的爱人去结扎。”
    
     “我国现在只有九亿人口,一点也不多。再生个九亿,才刚好。”吴教师不同意小邹的观点。
    
     “如果不实行计划生育,那么我国的人口就会越来越多,最终人满为患,就像越积越多的洪水,定会冲破堤坝,酿成大祸。到那时,中国人民必将处于万劫不复之地!”
    
     “你是先知,是如来老佛,是上帝?你能预知未来?能预知未来的中国人口一定会多,多到中国养不活?屁!我认为未来中国的人口会越来越少!”
    
     “小吴,你这是存心和我抬杠,故意捣蛋!”
    
     “就算将来中国的人口多,但又有什么关系?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胜一个诸葛亮。那么多的人,总会有人有能耐想出办法,找到养活人的路子。中国最多能养活多少人?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中国最多能养活多少人,但我知道人多了不好!我不想跟你大费口舌,总而言之一句话——你老婆必须结扎!我这是为你着想——孩子多了,你养不活;我也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让他们将来能在地广人稀的中国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的孩子我养活,不用别人养——别人想养我也不让;子孙后代自有他们的活路,用不着你操心!你想让我的老婆结扎,挨一刀,门都没有!”
    
     “那我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小邹悻悻而去。
    
     吴老师不依不饶,冲着小邹的背影叫道:“结扎!什么东西!一个好好的人,无病无痛,凭什么要开刀结扎?又不是猪狗畜生!你们这班搞计划生育的混蛋,不把别人当人看,认为自己是救世主,可以主宰这个世界可以主宰别人的命运。呸!你们让别人结扎,你们自己为什么不以身作则,先阉了自己?什么东西!以未来的名义,伤天害理,却还要打着正义的旗号,骨子里都是恶!”
    
     和小邹吵过后,吴老师开始给“上面”写“人民来信”,要求上面废除“结扎”政策。一封又一封,吴老师越写越起劲。他坚信他是正确的,“上面”一定会听取他的意见,他甚至毫不犹豫地想——就在明天,明天,上面就会废除结扎政策。
    
     三月十一日上午,大队书记来到学校,面无表情地对吴老师说:“去结扎!”
    
    
    
     “我好好的一个人,无病无痛,又没有犯法,上面凭什么要在我的身上开一刀,要我结扎?宁死我也不结扎。”吴师娘发狠道。
    
     “没法子想了。该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没有用的,只好去结扎,挨一刀。既然上面要老百姓挨刀,我们就只能认了,胳膊扭不过大腿啊……”吴老师面如死灰,叹息道,“你不去,那我去吧,我去结扎。”
    
     “你也不要去!我就不信,我们不结扎,上面会把我们杀了!”
    
     “我们不结扎,上面就会把我开除掉,我就再也不能教书了……”“教书”,是吴老师的“命根子”。
    
     “开除就开除,不教书就不教书,怕什么?我们种田种地,照样有日子过,饿不死!”
    
     “在家种田种地,更逃不掉结扎。”吴老师说,“吕老师宁愿被上面开除,也不肯让吕师娘结扎。可吕老师丢了饭碗后,上面还是逼着吕师娘结了扎……不结扎,上面就不会让我们好过……这一刀,总是逃不了……”
    
     “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老吴家断子绝孙?”吴师娘哭道。
    
     “有什么办法呢……就是这个世道……断子绝孙,反而更好,免得子孙将来受罪……”
    
     三月十二日上午,已经生育了四个女儿的吴师娘接受了“输卵管结扎手术”。
    
     吴师娘结扎后,吴老师虽然没被开除,但还是受了“警告”处分——上面对他说:谁让你写人民来信,反对结扎?
    
     1977年吴老师的大女儿吴春云12岁,她问父亲:“同学们说,在我们中国,女孩子长大了都要挨一刀,结扎。我长大了,是不是也要结扎,挨一刀?”
    
     “你们长大了,不用结扎!”吴老师肯定地说,“因为到那时,我们中国,比现在好多了!”
    
     “好”,哪里好?好到什么程度?吴老师说不清楚,但是他坚信:明天会更好!十年后的中国一定比现在好,十年后的中国人一定不会再被强制结扎,十年后他长大成人的女儿一定不会像她的母亲那样被强制结扎!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间十五年过去了。
    
     十五年后的中国,虽然人口增加到十一亿多,但仍如吴老师所料,比以前“好”多了——承包责任制,老百姓都有饱饭吃了;改革开放,老百姓的口袋里都有几个余钱了……周围的农民种田种地不再纯靠人力,除草用上除草剂,引水灌溉用上抽水机……步行的人少了,骑车乘车的人多了……
    
     十五年后的吴老师,比以前也“好”多了——由民办教师“转正”为公办教师,泥腿子端上铁饭碗,吃起“皇粮”;家里的草房变成了小楼房,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变了,变化大了!
    
     “强制结扎”的政策也变了,变得更加严厉了。
    
     1991年十月,吴春云生下第二胎后,被“计生办”强制结扎。
    
     一开始,吴春云和丈夫商议:“好好的一个人,无病无痛的,为什么要开一刀结扎?三十六计,走为上。我们到外面打工去,逃结扎!”
    
     结扎对象逃走了,计生办岂肯善罢干休?他们立即展开“突击活动”,集中优势兵力,抓人。
    
     他们的手上有一张大网,看得见也摸得着,无处不在,中国人随时都会被这张网罩住。
    
     一个个外出“躲结扎”的妇女落入网中,被计生办拖进手术室。
    
     吴春云的运气不错,她和丈夫带着刚满月的儿子逃了出来。
    
     “她吴春云想一走了之?嘿嘿嘿。”计生办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吴春云跑得了,可她爸爸能跑得了吗?”
    
     计生办找到吴老师:“叫你女儿在明天早上八点以前来计生办,结扎。想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谁也跑不了!”
    
     十多年来,为了控制中国人口的增长,计生办强制上环强制结扎强制堕胎,抓人关人打人,扒房拆屋株连九族……计生暴力惨无人道横行八方肆无忌惮,吴老师耳闻目睹,胆战心惊。现如今,他见计生办找上门来,早已吓得两腿发抖,全身冰凉。
    
     “我女儿已经生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了,她不想再生了,真的不想再生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逼着她结扎?”吴师娘问计生办。
    
     “嘿嘿嘿。”计生办笑道,“别问我,你去问中央。如果中央不让你女儿结扎,那我们就不让你女儿结扎。”
    
     “可是我不知道我女儿现在哪里,也联系不到她。”吴老师哆嗦道,“能不能高抬贵手……”
    
     “明天如果吴春云不回来结扎,你就不用再教书了!”计生办黑着脸对吴老师说。
    
     “你们有什么权力不让我教书?”吴老师差点哭出声来,“我没有犯错,你们有什么权力开除我?”
    
     “嗤——”计生办不再理睬吴老师。
    
     第二天,吴老师一进学校大门,校长便对他说:老吴,你先回家吧。上面说了,你女儿何时结扎,你何时上班……
    
     “一人做事一人当。有本事,你们冲我来,为什么要株连我爸爸?”吴春云质问计生办。
    
     “我们喜欢!”计生办笑道,“不服气,是吧?不服气,你就想办法啊!你上吊我们不夺绳,你喝药我们不夺瓶!”
    
     无法想,吴春云只好含泪结扎。
    
     眼睁睁地看着爱女遭受“开刀结扎”的厄运,却不能施以援手,吴老师泪如雨下,“老天啊,让我去挨刀吧,我愿意代替女儿挨一刀。”
    
     1991年,吴春云的大女儿唐夏雨六岁。母亲结扎后,她问吴老师:“外公,我长大了,要不要结扎?”
    
     “不要!”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异口同声,叫道。
    
     “你长大的时候,我们中国早就变好了,绝对不会再有强制结扎的事发生,谁也不用再结扎了。”吴老师郑重其事地对外孙女说。
    
    
    
     时光匆匆,不经意间,2007年来到了。
    
     这时的中国,香港回归了,澳门回归了,台湾也快回归了,第三代领导核心退休了,第四代领导核心上台了,人权入宪了,以法治国了,以人为本了,建设和谐社会了,中国的宇航员飞入太空了,中国步入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了,中国即将举办奥运会了,前面无古人后面也更无来者的三峡工程也即将竣工了……
    
     这时的吴老师,已经退休,虽然没有儿子为他们夫妇养老,但他的退休工资节节往上涨,夫妇俩有吃有喝,老而无忧,比起那些一辈子种田种地又无儿养老的同龄人,他们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吴老师的女儿们打工的打工,经商的经商,小日子过得都不错。
    
     ——变好了,拥有十三亿人口的中国变好了!
    
     可是,计生专干来了,要唐夏雨去结扎。二十一岁的唐夏雨,刚生下第一胎,计生办就要她去结扎,要她在“月子”里结扎。
    
     唐夏雨的丈夫是个画匠,与前妻离婚后,和女儿相依为命。唐夏雨爱画匠的“才”,所以嫁了他。2007年2月,她主画匠生下一个胖小子。
    
     “一孩上环,二孩结扎。”计生专干说。
    
     “我只生了一胎,只有一个孩子,为什么要结扎?”唐夏雨说,“打死我,我也不结扎。”
    
     “你只生了一个小孩,可你丈夫生了两个小孩啊。既然你怕结扎,那就让你丈夫结扎去吧。”计生专干说,“不过,我认为,还是女人结扎的好——男人结扎,女人没有结扎,那按规定,女人还必须定期去计生办接受孕检,每年四次。如果不按时参加孕检,就要被罚款——很烦的。你们烦,我们也烦。如果女人结扎了,就不用频繁地参加孕检,不用跑来跑去劳神费力。”
    
     “我不想结扎,我也不想让丈夫结扎。”唐夏雨说,“我们夫妻保证不再生了——我们从心里不想再生,不想受生育养育之苦了——我们愿意交保证金。能不能不结扎?”
    
     “不行哟。像你们这种情况,在以前,送点钱给上面,就可以不结扎,但是现在不行。”计生专干说,“现在我们县里的计划生育抓得紧。如果抓不紧,那县里、镇里的干部不但升不了官反而还要降职!谁想丢掉头上的乌纱帽,谁不想升官发财?”
    
     计生专干退下后,镇计生办李主任来了:“唐夏雨,如果你们夫妻拒不结扎,公然违反计生国策,那我们只好采取措施了。”
    
     “你们准备采取什么措施?”吴老师冲上前问李主任。
    
     “大均村的唐银阳,你们知道吧!”李主任提高声音道。
    
     “知道,你们扒掉了他家的楼房,还串通派出所,诬告他妨碍公务,把他拘留了八天。”吴老师恨恨地说,“但是,你们别想用这般手段来对付我们!”
    
     “老先生,我们知道你老人家桃李满天下,是个讲道理的人。既然你讲道理,那我们就先来讲道理。”
    
     “什么道理?现行的《安徽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六条明文规定:实行以避孕为主的节育措施。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创造条件,保障公民选择安全、有效、适宜的避孕节育措施。这就是说,任何一个安徽省人,都可以依法选择节育措施,可以依法选择除结扎之外的节育措施。可是你们为什么公然违法,非要唐夏雨结扎,受一刀之苦?”
    
     “老先生,你都一大年纪了,还如此天真,竟然相信法律,实在很难得!知情选择,是说给外国人听的,你还当了真!就连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都没有知情选择。更别说我们这里了!北京不用强制结扎,上海不用强制结扎,江苏不用强制结扎,你们有本事就把户口转到那里去啊!”
    
     “我们没有本事把户口转走。但我们有本事和你们这种公然违法的行为作斗争!”
    
     “你老人家,还敢对抗国策吗?你扔石头能砸到天吗?”
    
     “你能代表天吗?你们镇计生办能代表天吗?”
    
     “在某种场合,我可以毫不谦虚地说,我们可以代表天!”李主任自豪地一笑道,“比如说,如果唐夏雨夫妇不结扎,那么我们可以到他们家上房揭瓦,赶猪牵牛,可以让唐夏雨父母的服装店关门大吉,还可以扣发你的退休工资!”
    
     “你们还敢搞计生株连?”吴老先生气得浑身发颤,“中央计划生育‘七不准’明文规定:不准因当事人违反计划生育规定而株连其亲友、邻居及其他群众,不准对揭发、举报的群众打击报复。”
    
     “天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道理,你老人家不会不懂吧。先锋村的桑老师,你大概也认识吧!他的退休工资发了没有?已经两个月了,还是没有发!谁让他的孙女儿不肯结扎呢!”
    
     “法院、监察院、公安、人大、政协里,都有我的学生。你们要是敢动我的退休工资,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退休工资,是吴老先生一辈子的骄傲,也是他赖以生存的唯一资本。
    
     “老人家,多说无益。告诉你,法院、监察院、公安、人大、政协,不管什么部门,都归一把手管。是不是?计划生育归谁管?也归一把手管。是不是?什么都归一把手管。在一把手的眼里,什么最大?计划生育最大!其它的,都得服从计划生育!你的学生,是一把手吗?要是一把手,我们那敢动你?你的学生要是一把手,唐夏雨就不用结扎,就可以想生几个就生几个,不用搞计划生育!”
    
     “我老婆被强制结扎,我的女儿被强制结扎,现在我的外孙女又要被强制结扎,天理何在?公道何存?老子豁出去了!就是拼了这条老命,老子也要到北京去上访……”吴老师跳起来大叫道。
    
     一跳一叫后,问题来了,吴老先生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等吴老先生醒过来时,他的外孙女儿唐夏雨已经被强制结扎……
    
     结扎后,唐夏雨指着怀里的儿子,问吴老师:“外公,不知道他们这代人长大后,要不要被强制结扎?”
    
     吴老师无言以对,心里说:等他们这代人长大后,我早就灰飞烟灭了。谁知道死后,天下会不会洪水滔天……
    
    
    
     世事如云,生老病死,沧海桑田,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弹指一挥三十年。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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