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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劲松的2008年元旦日志-要求会见胡佳的申请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1月02日 转载)
    李劲松的2008年元旦日志
     --------明天下午我将同李方平律师去北京市看守所向警方提交要求会见胡嘉的申请
     (博讯 boxun.com)

    2007年度最后两三天的北京,冷风似乎是全年最冷最猛烈最刺人,让我感受特别深的,是12月29号晚上的冷风。
    记得,12月29号晚上我同胡佳的妈妈她老人家道别时,是深夜11:46分。
    
    今天,是2008年1月1日,上午独自在北京西客站附近的街头路边人行道散步,晴空万里,阳光投入到身上,感觉到比前两天温暖些,路上依然是车如流水,仰望天空,是无边大海一样地纯蓝,没有半点云彩。
    
    许久以来,无论遇上什么烦心事,只要见到阳光、蓝天、明月、星空、绿草、溪水后,自已便能轻松一些。
    
    
    这两天重压在心中,使得心很难受的,就是我已接办的胡佳被刑拘案。
    
    胡佳是被我视为在京城最值得我信赖、最重义气一诺千钧、可放心托付性命的两个象温家宝总理一样为国家和民族前程常会仰望星空的朋友之一。
    
    做律师多年,其实我此前从没有担任过自已亲友的辩护人,我的亲友之中,此前还从没有人涉过刑案。
    如今感觉到,做自已亲友的辩护人与做其他委托人的辩护人心态及关心和重视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眼下,我的心中,法律概念是放在很次要的位置,我根本没有心情去分析:
    警方此次刑拘胡佳的依据是否足够?理由是否充分?胡佳的言行是否真涉嫌触犯了了警方在刑拘通知书上所谓罪名?
    
    因为,我清楚知道:
    
    1、胡佳不是个坏人,他是个正直勇敢单纯善良的好人,身为佛教徒的他不可能会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2、胡佳是真切热爱自已的国家、真切热爱自已的同胞的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之一,他主观上的确是愿为了自已的国家自已的民族变得更好而贡献一切,他主观上绝不会有一丝祸国殃民的动机。
    
    3、即便按警方在刑拘通知书上所谓的罪名,这也不是什么能要人命的大罪。
    
    眼下,在我心中,胡佳的健康和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这几天始终在担忧的事,就是:
    
    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惧死亡、极富历史责任感及民族责任感、牺牲精神和悲情意识很深、与国保警员的对立情绪太强的倔强胡佳,
    明知自已身体很差,
    明知自已的肝病在被非法绑架41天受到拆磨后已恶化至肝硬化的状态,
    会不会产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念头,又一次地绝食抗议自我伤害?
    会不会产生就此把自已的生命和热血奉献给自已深爱的国家和民族的念头,偏激地决定以自已的生命来呼唤更多的国人仰望星空为国家和民族的民主法制为社会的公平正义为同胞的自由平等人权而努力?
    
    
    我现在的确非常想能够尽快地会见到胡佳。
    
    我想尽快见到胡佳,最主要的,并不是仅仅为了尽我身为辩护律师的职责让他早日知道,与他被指控的罪名相关的法律规定以及他身为犯罪嫌疑人依法仍具有什么法定的权利。
    
    我想尽快见到胡佳,最主要的,
    是求最大可能地及时提醒和劝服他:
    千万不要“生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思维又一次地绝食自我伤害”!!!
    千万不要“产生就此把自已的生命和热血奉献给自已深爱的国家和民族的念头”!!!
    千万不要“偏激地决定以自已的生命来呼唤更多的国人仰望星空、为国家和民族的民主法制、为社会的公平正义、为同胞的自由平等人权而努力”!!!
    
    其实,我早已多次同胡佳说过:
    身为中国人,我们的确应该对自已深爱的国家和民族尽自已的一份责任,但是,中国有十三亿人,就国家和民族而言,这个我们必须承担的这份责任其实只是十三亿分之一。
    不过,我们同时其实的确也应该对自已深爱的家人尽自已的一份责任,而且,就自已深爱的家人而言,我们必须承担的这份责任就是无可替代的百分之百。
    
    但是,我也知道,有些事,的确真是知道容易做到难,自已很难控制。
    
    
    我与胡佳认识的时间不很长,就是在我前年接办陈光诚案后,
    之前,虽然胡佳早已是中国青年报冰点栏目专题报道过环保及艾滋病领域的知名人士,我也是曾被中国青年报冰点栏目及南方周末专题报道过的有一定知名度的律师,但因我们的兴趣爱好及事业领域完全不同,故我还真是没听说过也没见过胡佳,胡佳也真是没听说过我也没见过我。
    
    
    我喜欢胡佳的笑容,象小孩一样的单纯真切,清澈见底。
    
    正如中国青年报冰点记者在专稿中介绍的:
    胡佳待人彬彬有礼,态度谦逊,永远在为别人着想,有时在和我谈话时,有人打他手机,每次他都会露出单纯真切清澈见底的歉意微笑,真诚小声对我说一句 "对不起",然后转过头去压低声音接听。有一次,他和我一块去山东沂南,我们决定让两个人先回北京,其他人和我一块继续呆在山东沂南,我为了他的安全觉得他还是早点回京好就决定说让胡佳先回北京,胡佳其实很想和我一块继续呆在沂南,后来,是苏滨过来和我说可不可以让胡佳和我们一块继续呆在沂南,胡佳其实很不想走的,最后,我决定其他两人先走,胡佳听后,脸上开心的欢笑就是象小孩一样的单纯真切清澈见底。
    
    
    我印象最深的胡佳的笑容,是一个多月前,胡佳和金燕的小千金小天使谦慈出生后的第二天。
    
    我和方平律师雄兵律师一块到朝阳医院看望恭贺胡佳金燕时,
    初为人父的胡佳,坐在金燕的床头,
    他向我们幸福地介绍自已的妻子金燕个子不大但坚持不做剖腹产,生出了一个胖女儿,真是很辛苦,
    说到此刻时,他情不自禁地紧握着金燕的手,带着象小孩一样的单纯真切清澈见底的笑容转向金燕倾情凝视,而金燕则幸福地笑着说胡佳是高兴得在我们这些过来人面前班门弄斧。
    
    金燕和胡佳紧握着彼此的手深情相互凝望的笑容,让我深深地感应到什么叫幸福。
    
    
    我也喜欢胡佳对弱者的同情心和对生命的爱心,它是很自然很细微地展现出来的。
    有一天晚上七点多,胡佳和我一块在山东临沂汽车站餐厅吃饭,我们每人有一瓶水放在桌上,旁边站过来一个收破烂要饭的60多岁的老太太,胡佳赶紧把水喝完,然后,他没说一句话一个人跑去又要了一份饭一个菜,我见他端一份饭一个菜过来,正奇怪他为何突然加个菜,他把菜放在桌上,走过去从老太太手中拿过碗来也放到桌上,要把这碗菜全倒到老太太的碗里去,这时老太太赶紧上来说不要这个菜,老太太指着自已的嘴说这个菜她吃不动,只要桌上另外的菜就行,胡佳对老太太露出单纯真切清澈见底的歉意微笑,把一碗饭及老太太说能吃的菜倒入她的碗里,把我们的空瓶放入老太太的背袋中。
    
    我曾笑说胡佳,你对朋友及对不认识的穷苦人都这样谦让,你为何对相关警员不能也这样谦让一些啊?
    胡佳又是露出单纯真切清澈见底的歉意微笑,轻轻真诚羞涩地说,真不知道为什么,对警察之外的任何人包括任何小生命小动物我都能很爱惜,但见到这些警察我就做不到。
    
    
    胡佳是为数不多曾与我共过生死的朋友之一。
    前年,我和苏滨把车停在光诚家村口等待当地警员过来保护我们进村到陈光诚家见陈光诚的妻子袁伟静时,车被一伙地痞掀起,若不是刚好路边有一个水泥柱挡住的话,车就肯定滚进路边的深沟,还在车内的我的苏滨,就肯定死活难测了。而且,我价值6000元的摄像机当着三个警员的面被地痞抢走,之后,我们的确不知道返程的路上还会不会发生什么车祸,是胡佳冒着生命危险,顶着暴风雨,转道江苏,开车把我们从数千里外的山东沂南带回了北京。
    
    当然,我与胡佳也不可能观点完全一致。
    我曾公开发过一个贴子,说明我为什么始终不赞成抵制2008北京运动会。
    它其实主要是我同胡佳说过的话。
    我清楚记得,胡佳告诉我说,其实他也很喜欢2008年的运动会能在北京开,不会真想让2008年北京运动会黄掉的,亚运会期间,他就曾是一个志愿者,是在一个赛场翻记分牌。
    
    如今细细一回顾,
    其实,胡佳也比较认可我对国家最高层核心胡温曾人品的感觉。
    我知道,他就弱势民众所受伤害就事论事写东西批评政府官员的用词,有时的确较情绪化且会将具体个案上纲上线批评一个组织或相关系统负责人,
    但我如今的印象中,他还真几乎没有情绪化地责骂过胡温曾。
    
    
    无论此案的最终结局如何,在我心目中,绝不会做半点伤天害理的事的胡佳,都仍会是一个值得我信任珍重、深得我尊敬和信赖、象我所欣赏的胡温曾一样常会为国家和民族前程而仰望星空的好人!
    
    
    此时此刻,
    已是2008年1月2日的凌晨0:36分了,不知胡佳是否能感应到我在此思念他。
    
    
    此时此刻,
    我又想起了2007年12月9日,我迈出国门等候飞往法国班机时,
    发给胡佳等朋友的短信,
    现把它全文重打出来,作为我的新年祝福:
    
    您好,我是李劲松律师,我已顺利办妥灯机和边检手续,现正在首都机场三十号灯机口等待13:40起飞前往法兰西共和国巴黎的AF125班机。
    我这次去法兰西共和国巴黎,是应邀参加十二月十日法兰西共和国外交部主持的2007年度法兰西共和国人权奖颁奖仪式,领取由法兰西共和国国务秘书颁发的2007年度法兰西共和国人权奖章。并参加国际人权联合会年度庆典。
    我予计将于十三号左右返回北京。
    在这期间,您若有事情需与我联络,请发电邮给我。
    我的邮箱是[email protected],[email protected]
    在即将暂别自已的祖国前往异国他乡之际,我又一次真切感受到,一走出国门,自已代表的就不仅仅是个体化的李劲松。
    在异国他乡在外国朋友心中,自已客观上就是“中国人”。
    此时此刻,我只想说:
    我的天生唯一不可更改的祖国,我的确深深爱惜着您!
    我的天生唯一不可更改的所有亲人、所有朋友、所有同胞,
    我的确深深爱惜着您!
    (包括所有被我阻击视我为敌的贪官污吏们。其实他们也仅是被我视作对手从未被我视作敌人,我真是期盼他们能及时收手别一错再错死不悔改。因为害人者终害已,东窗事发后最大的受害人其实是他们的家人)
    我深信:
    只要我们国家的经济健康有序地持续科学发展下去、
    只要我们国家的民主法治得到了有效落实、
    只要我们国家司法行政机关里贪官污吏的恶行受到了有效约束、
    只要自由平等宽容博爱精神能真正融入公务员和多数国民的心灵,
    我们的国家,
    的确就能很快赶上西方民主法治现代文明发达国家!
    并此,
    深深祝福您及我们的所有亲人、我的朋友、我的同胞、我的祖国!
    
    
    
    
    附:
    
    A、【中国青年报•冰点】异类青春
    
    
    本报记者 蔡平 2001 年7月25日
    
       当我听过胡佳的事情后,我很欣赏,我甚至觉得他应该成为青年人的榜样。
    
       一个27岁的青年,不计个人名利,为环保做过无数事情,最后累出了肝炎,刚刚出院又经常工作到清晨两三点。在我同事的电子信箱里,每天都有他做这些工作的大量信件,他所关注和处理的事情极其繁杂琐碎,但他却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其中。当时我充满疑惑地问我的同事,他没病吧?同事说,有,是肝炎。我又强调,他脑子没病吧。
    
       "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寄钱了!"
    
       胡佳在电话里的声音有气无力,他住处离我很远,又刚刚出院,身体不好,但他坚持要骑车过来找我,我们最后约定在报社谈。
    
       那天早晨我到楼下接他,他完全一副现代青年打扮,矮矮的个子,头发发黄,还是烫过的,右手腕上拴着一串小菩提珠,背着沉重的双肩背包。他说话声音很小,听起来很费劲,我经常要让他重复一遍。
    
       胡佳性格安静,气质文雅,待人彬彬有礼,态度谦逊得令人吃惊,似乎永远在为别人着想,在和我谈话时,不断有人打他手机,问他一些琐事,每次他都要小声对我说一句 "对不起",然后转过头去压低声音接听,惟恐打扰了别人,他的这种儒雅,在我遇到的年轻人当中,实在少见,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装出来的。
    
       胡佳没有工作,他如今干环保没有收入。但他曾经有过,他是首都经贸大学信息系的毕业生,喜欢电脑,这样的专业在社会上应该是很好找到工作的。1996 年毕业,胡佳应聘到北京电视台做编导,他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专长顺利发展下去,但就在那个时候,《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报道———《一个中国汉子和一个日本老人的治沙奇缘》,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
    
       至今,胡佳还清楚记得这篇报道发表的时间、标题和作者的名字,谈起这些,胡佳平静中仍掩饰不住激动。一个年轻人,由于一篇报道,就此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似乎太偶然了,但胡佳强调,其实在学生时代,他就一直关注中国荒漠化的问题,还曾和同学们计算过要种多少树,才能改变中国荒漠化的现状,胡佳说,其实我们那时太幼稚,想得太简单了。
    
       1996年春节,胡佳从别人给的压岁钱中拿出100 元寄往内蒙古———那篇报道中的治沙所在地,当时胡佳23岁。23岁的男人还接受压岁钱,让我觉得有些别扭。
    
       之后,胡佳就给当地打电话,问是否接到了他的100元钱,接电话的是个女孩子,她肯定地回答说,收到了。胡佳很奇怪,《人民日报》发行量那么大,那篇报道又写得那么好,电话估计会被打爆的,怎么这么容易就说收到了?女孩子的回答更让胡佳吃惊,"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寄钱了!"
    
       这时,胡佳的好朋友,一个叫林易的男孩儿也看了报道,也像胡佳一样激动,他当时有工作有收入,于是两人在林易生日那天启程,去了内蒙古。
    
       到了内蒙古,林易当即拿出3000元钱捐给当地,两人又和那位日本老人以及当地的工作人员在那儿种了一个星期的树。当时是初春,都是冻土,一镐下去,冻土没有任何反应,手震得生疼。
    
       胡佳在那里听说日本每年都有上千人来这里种树,从日本到这里费用是很高的,于是他就想知道中国来这里的人数,结果让他异常失望,从准确意义上讲,他和林易,是中国来这里的头两个志愿者。
    
       寄钱,胡佳是头一个;自费志愿来这里种树,他和林易又是头两个。相比日本人,这个现实无论如何都让胡佳难以接受。
    
       "你不觉得自己有一种强迫症吗?"
    
       后来胡佳只在北京电视台干了一年,就离开了那里。他成为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的会员。
    
       为搞环保,他去过许多偏远的自然保护区,把自己的积蓄贴了个一干二净。
    
       之所以从北京电视台出来,是因为胡佳深深感到在中国搞环保,资金绝对重要,在以往搞环保的过程中,由于缺乏资金造成的遗憾,已经使胡佳痛在心里,他报名参加了一个项目经理培训班,他期望能在自己学成之后,去搞装饰工程,先挣到一笔钱,再回过头来搞环保。
    
       一年之后,他如愿拿到了项目经理证。
    
       我问胡佳:"参加这个培训班要多少钱?是谁给你出的?"
    
    
       他回答:"几千元,是父母出的。"
    
    
       挣钱对胡佳来说并不容易,他看不惯谈项目那些人赤裸裸的物质欲望,饭桌上经常喝得面红耳赤,胡佳说:"我是佛教徒,是不喝酒的,那些人比起环保圈子里人的素质,差远了。"
    
       最终,胡佳放弃了先挣钱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
    
       胡佳在"自然之友"工作,只能拿到搞环保项目的钱,比起社会上的正式工作,那收入真是微不足道,但胡佳并不在乎,他喜欢这样整日奔波忙碌以及被需要的感觉。
    
       我问胡佳肝炎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他说其实在几年前就曾感觉浑身没劲儿,在给香港"地球之友"驻京联络处做联络员时,找地址,办手续,又感到从未有过的疲乏,后来才查出是得了肝炎,但当时没有在意。工作是胡佳生活的第一需要,他根本无法停止下来。
    
       胡佳曾有过一个很好的女朋友,是学医的,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他应该知道乙型肝炎对人的一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说:"胡佳,你的肝炎实际上是被你自己耽误了。"
    
       胡佳只是摇头,无奈地笑。
    
       我又问:"这么长时间吃素,是不是已经营养不良了?看你说话都没有底气。"
    
       他说:"佛教并不一定拒绝吃肉,我是一个居士,但我已经习惯吃素,不能再吃肉了。"
    
       胡佳说父母从小很娇惯他这独子,他对父母也非常依赖,因此把女朋友也外化成了家人。女朋友早上给他煎好中药放在一旁,到晚上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喝一口,这使女朋友非常伤心。女朋友当时正在读研究生,也很忙,但她还是经常照顾胡佳,给胡佳发信劝他注意身体,好好养病,而胡佳是个工作狂,非常固执,根本不听劝告,女朋友说他:"你总是管别人的事情,什么时候能管管自己?"女朋友觉得胡佳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最终伤透了心,离开了他。
    
       胡佳说,女朋友的导师不愿意他俩交往,认为她条件好,将来还可以出国去干。而胡佳却连正式工作也没有,作为一个男人,他知道自己不能给她带来幸福。女朋友曾发信让胡佳放弃工作,好好治病。胡佳难过地说:"我现在才懂了她的话。"
    
       胡佳直到现在仍然坚信他能找回女友,他说:"她不是嫌弃我的病,是因为我太固执,不理会她的劝告,忽略了她的存在。"
    
       我问:"你凭什么找回女友?"
    
       他说:"想找个兼职的工作,在家里做的,不用到处跑,这样既能养病,又能干工作,但我又怕干不好这样的工作,我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方式,把自己看成维系一个网络的必要因素,不把一天的事干完就睡不着觉,晚的时候早上四点才睡,第二天七点又起来,心里实在不踏实。"
    
       胡佳大量的工作是撰写E— MAIL,联系各种与环保有关的事情,告诉别人谁的电话,谁的地址,在哪里找到材料,发放材料等等,其实不论是"自然之友"还是香港"地球之友"的工作,由于得病住院,他早就卸任了,但出院之后,即便没有正式职务和收入,他还是在做原来的工作。
    
       我说:"你应该明白,中国的环保状况,不会由于失去你的工作,变得更差,地球离开你,也会照样运转。"
    
       他温和地笑:"我知道这些,但就是放不下。"
    
       "你不觉得自己有一种强迫症吗?"
    
       他平静地说:"也许吧。"
    
       "我没有退路,对将来我都不敢想"
    
       自从认识他之后,我的信箱里每天都能收到胡佳给别人的大量信件,开始我还封封必看,后来只要打开信箱我就要先删除他的信件,因为我担心自己信箱的容量有限,以致最后不得不给他发了一封信,告诉他,请不要再给我的信箱里发这些信,你的材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但即便如此,我仍被胡佳所做的一切以及他的为人所感动,他从小喜欢自然界的一切,他说人应当和自然界的植物、动物友好相处,和谐生存,他认为目前社会学的意义过于狭窄,只是以人为主,人不应当觉得自己高于动物,社会学应该是广义的,把整个自然包括进去。人与动物的冲突关键在人,是人把动物的生存环境破坏了,他们只能到人的田地里来,人类应当反省一下,这个根源究竟在哪儿。
    
      他说以前他就与佛教很亲近,1997年皈依了佛教,因为佛教讲究与人为善,他说如果现在有个小蚂蚁爬到他的胳膊上,他不会把它捻死,而要轻轻捏住,放到地上;早上起来,如果他看到一只小麻雀害怕地飞走,他会难受一天,他说,小鸟本来是不应当怕人的。伤害一个动物,并不代表你这个人有力量,而保护动物才说明你的力量。
    
       胡佳告诉我,他从小就喜欢小花小草,认为可以和它们对话,用小喷壶给花浇水,他会觉得很甜蜜,看到一棵小树长得很慢,他就会问,你怎么啦?怎么还没长高呀?是我给你的水少了吗?是你的养分吃得不够吗?但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养这些东西了,因为一旦养不好心里会愧疚很长时间,他说将来年老他要养一大院子花草,种很多很多树。
    
      在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他看到藏羚羊群奔跑,飞驰如电,他坐在车里感觉自己也是个动物,大家都是朋友,那是人家的家,而我们跑到人家家里来了。看到藏野驴,他又觉得特别可爱,很想上去拍拍它们圆圆的屁股,让它们快跑,并对它们说,如果将来有人用枪对着你们,你们就这样跑。
    
       胡佳说,他很难想象,人类怎么可能会想到去杀它们,它们和你是一样的,怎么能打呢?
    
       胡佳说起这些,声音比原来稍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真的就像一个单纯的孩子,和胡佳在一起,总感觉他离我很远,好像他生活在另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里,那是他幻想的世界,他始终在为那个世界全力奋斗着,但那却不是我们现实中的世界。
    
       我很想到胡佳的家里去看看,他不同意,他说:"妹妹曾说我,驴粪蛋,外面光,我的房间真的很乱。"
    
       我问:"你的房间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去看看你生活的环境。"
    
       他最后同意了,说你要有思想准备,会跌破眼镜的。
    
       我问胡佳:"以后你就一直没有收入无偿搞环保?从'自然之友'出来后你靠什么生活?比如住院,比如看病?"
    
       他说:"靠父母。"
    
       胡佳的父母都已经六十60多岁,都曾被打成右派,退休之后还在一家小公司干着,胡佳说,他们干不是为了挣钱,是当作一项活动。
    
       我问:"你所有的一切都要靠父母,他们怎么不是为了挣钱?难道你家很富裕吗?"
    
       胡佳摇头。
    
       "你将来怎么办?这样拼命地工作,身体怎么能好?女朋友怎么可能回来?你将来打算成家么?总不能靠父母一辈子吧?"
    
       胡佳对我的问题无法回答,他深叹一口气说:"我没有退路,对将来我都不敢想,我知道不能老这样花父母的钱,我知道要想成家立业每月要有起码的收入,我知道如果我娶了妻子就有义务让她生活得好,但这一切我都不敢想,让我现在不工作我做不到,我希望找回原来的女朋友,如果我们能和好,哪怕只活一天我都愿意。"
    
       我立刻说:"这是你心里的愿望,但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吗?"
    
       胡佳认真地说:"我很爱她,我也知道可能性不大,她对我看得太清楚,这些方面我直到现在一点没改,我就像在高速行驶的车上,无法停下来了。"
    
       一个27岁的男人,没有收入,身体不好,女朋友走了,对未来不敢想,胡佳只能拼命工作,他无时无刻不在考虑别人,考虑工作,考虑环保,他不敢想自己。
    
       "能不能见到你的父母?"我问胡佳。
    
       他说:"最了解我的,是我原来的女朋友和好友林易。"
    
       林易,就是那个和胡佳一起去内蒙古种树,并捐给当地3000元的年轻人。
    
    后来,我给胡佳的母亲打了电话,她已经64岁了,谈起儿子,她很忧虑:"他得了这样的病,我们做父母的都很心疼,我们会尽全力帮他把病治好,他爸爸都说了,如果胡佳需要肝脏,我就把自己的肝脏给他。但是胡佳现在不听话,每天都是后半夜才睡,有时工作到凌晨,我们年纪大了,不能跟他一辈子,他将来怎么办?搞环保是件善事,为大自然做些事情,我们都很支持。我们平时也做善事,我们还资助了贫困地区的三个学生读书,但一个人总要有自己的生活,先自己立住。像胡佳这样的年龄,别的孩子,都已经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了,对他,我们不敢说得很深。我们现在可以养活他,但是将来怎么办,我们也不敢想。我们家的两部电话到夜里还在响,有时他的手机呼机和两部电话一起响,把他忙的……我们希望他能先安心把身体养好,有一个固定的工作再搞环保,但是他很固执,我们说不动他。"
    
       我不知道胡佳和林易听到这番话会怎样想,因为毕竟,他们离"而立之年"已经不远了。
    http://www.peacehall.com/news/gb/pubvp/2007/12/200712312234.shtml
    
    
    
    
    B、胡佳简介(维基百科)
    
     胡佳(1973年7月25日-),安徽芜湖人,出生于北京,亦名胡嘉,网名freeborn,1996年毕业于北京经济学院(现改名为首都经济贸易大学)信息工程专业。胡佳是中国著名的环保志愿者、艾滋病工作的活动者,曾是野牦牛队的编外队员、藏羚网负责人、北京爱知行健康教育研究所执行所长、爱源汇的创建者之一。
    
     得奖
    
     无国界记者组织2007年首度颁发的“中国奖”,由北京知名维权人士胡佳、曾金燕夫妇共同获得。
    
     家庭背景
    
     胡佳父母分别就读于北京清华大学、天津南开大学,1957年被打成右派,而后被下放到河北、甘肃及湖南等偏远地区劳动。1973年胡佳出生时母亲已经36岁。父母被迫分居两地,胡佳由父亲抚养。1978年邓小平当政后,右派的名誉被恢复,胡佳一家得以团聚。
    
     参与环保行动
    
     1996年,还在大学读书的胡佳,看到了人民日报2月9日登载的《一位日本老人与中国汉子的沙漠奇缘》一文,该文介绍了日本九旬老人远山正瑛连续六年,长期待在内蒙古的恩格贝沙漠植树造林。胡佳看后,寄了100元过去,这竟是当地受到的第一笔国内捐款。胡佳同好友林易商议后,于3月23日,前往恩格贝沙漠,跟日本老人及当地工作人员一起植树一星期。
    
     同年胡佳加入了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1996年8月,自然之友组织第一次志愿者活动,一行80多人前往恩格贝沙漠植树造林。同年参与创建中国绿色大学生论坛。
    
     1996年7月到1997年7月,胡佳在北京电视台的环保节目《走进自然》担任编导。
    
     1997年3月,胡佳参与大学生环保组织山诺会活动:看护北京紫竹院公园里的一对大雁,以防正在孵化的大雁蛋卵被偷走,后取得成效。
    
     同年7月到8月,胡佳等“‘97大学生绿色营”30人赴西藏林芝地区考察森林生态及地方宗教文化对环境保护的影响。胡佳曾先后三次赴青藏高原考察。
    
     1998年,湖北石首天鹅洲麋鹿保护区中的麋鹿,因为洪水受困。胡佳受世界自然基金会的委派,前往实地考察,回来后即给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发报告,该基金会拨款5000美元予以救助,胡佳与中国代表葛芮一起前往湖北救助麋鹿。
    
     1998年下半年,青海治多县西部工委第二任书记扎巴多杰受邀来到北京,自然之友委派胡佳陪同其在北京的活动。1999年8月,胡佳进入可可西里北沿,接应野牦牛队。同时也成为了野牦牛队的一员。
    
     1999年9月到2000年4月,胡佳担任香港地球之友的驻北京代表。
    
     2000年春,胡佳改创了藏羚网,该网站成为宣传保护藏羚羊的重要中文网站。
    
     艾滋病志愿工作
    
     2000年7月,,胡佳通过王力雄,认识了爱知行动的项目负责人万延海,在万延海的影响下,胡佳开始关注中国的艾滋病状况。2002年8月24日,万延海被中国安全部门秘密拘押,引起国际舆论的关注,9月20日,万延海获释。在此期间胡佳担任了爱知行动的项目协调人。
    
     2001年9月11日—11月7日,胡佳在印度艾哈迈达巴德Centre for Environmental Education接受环保培训。
    
     2002年11月9日21岁的学生刘荻被拘捕。2003年3月,胡佳参与了呼吁释放刘荻的签名活动。10月,胡佳前往北京公安局,申请要求释放刘荻的示威游行,没有得到批准。
    
     2003年6月至8月,胡佳作为北京爱知行健康教育研究所执行所长,应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的邀请,赴美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艾滋病考察访问活动。
    
     2004年5月,胡佳与岑舒远等人在北京注册成立了北京爱源汇教育研究中心,由志愿者从事非营利的艾滋病公益活动。
    
     软禁与拘押
    
     2004年4月初,由于担心胡佳在清明节期间组织纪念六四15周年的活动,胡佳被国保支队成员拘押了两天。[7]、[8] 4月15日,胡佳为纪念胡耀邦逝世15周年,到天安门广场献花,被当地警方拘捕,警方后要求胡佳母亲带胡佳去做精神鉴定,家人认为胡佳精神正常,未予前往。[9]、[10] 5月底,美国驻华大使雷德前往河南,出席全球艾滋病综合防治项目(GAP)在该省的启动仪式,并考察艾滋病高发村,在此期间,胡佳被软禁在家。6月3日,胡佳被国保支队从家中带走,拘押在一地下室,6月6日获释。2005年2月15日上午,胡佳等数十名中国保钓人士以及一些北京市民前往日本驻北京大使馆前示威,以抗议日本政府宣布将在钓鱼岛上修建灯塔。2003年,胡佳就曾参与过保钓活动。4月19日,胡佳在接受大纪元记者采访时声明退出少先队。
    
     4月26日,前中国领导人赵紫阳逝世百日祭奠,胡佳与赵昕进到赵家,参加拜祭签名,并与赵紫阳的子女进行交流。
    
     4月28日到5月4日,胡佳被国保支队成员从父亲的家中带走拘押,期间遭到暴力侵犯。8月29日到9月2日,联合国副秘书长、人权事务高级专员阿尔布尔女士等联合国官员访问中国时,胡佳被软禁在家。11月,中国艾滋病防治会议在郑州举行,胡佳在递交请愿信时曾被当地公安人员带走,后被警方带离郑州。2006年1月中旬,时逢中国前领导人赵紫阳逝世一周年,胡佳被软禁在家。郭飞雄于2月3日,遭暴力袭击,他怀疑是受警方指示或系秘密警察所为。由于通过法律途径无法防止可能的进一步迫害,著名维权律师高智晟于次日发起维权绝食接力,声援受迫害的维权者。2月6日胡佳、齐志勇公开接力绝食,表示声援。2月7日,胡佳辞去了在爱源汇的职务。[31] 2月16日上午9:00-10:00之间,胡佳失踪,由于此前胡佳一直在中国安全部门人员的监控之下,外界普遍推测,胡佳是被秘密拘押到了某处。在此期间,中国大陆公开参与接力绝食的人,其中已经有多人被软禁、拘捕。但警方否认带走了胡佳。胡佳的家人,包括妻子曾金燕,多次前往当地公安局、派出所、检察院,但毫无结果。曾金燕公开了自己的blog:寻找胡佳,坚持每天写作,许多网友留言表示同情、支持。2月23日,国际特赦组织(Amnesty International)发布了一封关注胡佳去向的信件。
    
     2月28日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驻华办事处向中国卫生部询问关于胡佳失踪的事件,呼吁中国政府展开调查。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刘建超在回答有关胡佳下落的记者提问时称,中国政府不会仅仅因为表述异议就逮捕某个人。3月3日,国际环保组织Global Response发布了一封关注胡佳去向的呼吁信。
    
     3月10日国际艾滋病组织The AIDS Policy Project发表了致中国领导人胡锦涛的公开信,关注胡佳失踪事件。
    
     联合国人权高级专员会就胡佳失踪事件与中国政府联系。3月13日,北京爱知行研究所发表了关于艾滋病工作者胡佳失踪的声明。
    
     3月21日,曾金燕几经周折终于举行了中外记者见面会,有二十多家媒体参与采访。3月22日中国国务院防治艾滋病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中国卫生部副部长王陇德,在回答记者有关胡佳的提问时表示不知道胡佳在哪儿,并称与民间艾滋病组织合作良好。数十名艾滋病活跃人士等前往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法国巴黎使馆、驻美国华盛顿使馆、驻纽约领事馆抗议,要求尽快释放胡佳,其中有打出标语“FIGHT AIDS,NOT AIDS ACTIVISTS”(与艾滋病斗,不是与艾滋病工作者斗)3月28日中午,在失踪41天后,胡佳获释。胡佳接受采访时表示,秘密拘禁他的正是一再否认带走他的国保,并且当地派出所是直接执行机构。根据曾金燕透露,此后胡佳一直被软禁在家,直至2007年2月。
    
     2007年4月10日,由于对外公开了高智晟的谈话[51],再一次被软禁[52]. 5月20日胡佳在买菜路上被人殴打,他认为是“北京市公安局国内安全保安总队秘密警察”的人。12月28日,胡佳被北京市公安局国内安全保卫总队以涉嫌“煸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刑事拘留。
    
     个人信仰
     1989年起,胡佳一直坚持素食。1997年胡佳皈依佛教。
    
    C、胡佳失踪了——来自胡佳妻子的blog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只能等待,等待我爱的人回家。
     ——胡佳妻子
    
     2006年1月9日-22日,胡佳被软禁;
     2006年2月9日,胡佳被软禁一天;
     2006年2月11日开始,胡佳被软禁;
     2006年2月16日早晨9:00-10:00之间,胡佳失踪。失踪时,没有带走每日必须服用的药物和维生素,没有带走换洗衣服;
     2006年2月21日,胡佳家属分别向户口所在地派出所(北京朝阳区六里屯)和失踪地派出所(北京通州区中仓派出所)报案人口失踪,六里屯派出所未受理报案;
     2006年2月21日晚,胡佳从16日早晨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人、部门通知家属关于胡佳的任何信息。
    
    以爱的名义 2月21日 16:44
    
     我是一个典型的小民,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结婚生孩子过上与家人朝夕守护的幸福生活,保护我爱的人不受任何伤害,不惜一切代价。
    
     去年冬天, 朋友告诉我维权律师盲人陈光诚,一直被软禁。当时朋友从外地去山东探望陈光诚,结果不但没有见到陈光诚,陈光诚还因为有人要探望他被监视者暴打。当朋友告诉我陈光诚的妻子因为惊吓过度没有了奶水,无法母乳喂养不满一百天的孩子时,我心痛难忍。当时我写了一封信给陈光诚的妻子,希望我的只言片语让她觉得不那么孤独。没有想到今天,我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孤独无助的感觉时,它竟然也给我面对现实的力量。
    
    致陈光诚的妻子
    
     陈妻:
    
     展信开颜!
    
     我和您的先生从来不认识,但我一直关注着你们的状况。去年我从朋友处听说您的先生陈光诚的勇敢、正义行为,对他非常敬佩,也很为他担忧。上周从朋友处获得你们最新的消息,当听到您和您才满一百天的孩子也处于软禁中时,眼泪忍不住下来了。这不是同情和可怜,这是深深的悲哀,悲哀我们深深爱着并为之奉献的国家,竟然任由掌权者欺负刚成为母亲的妇女和不满一百天的孩子!
    
     正是您的先生陈光诚执著追求并竭力保护公民基本权利的行为,反衬出我们国家的管理集团是多么地黑暗,反衬出我们的社会是多么紧迫地需要进步!您的先生是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并努力去实现改进的勇士。我敬佩他,也感激他。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我深有体会,您作为一名勇士的妻子,是如何艰难地守护自己的家庭和幸福的。越来越多的朋友发来email告知您一家人的情况,请您宽慰,您的先生不是孤军作战,他有着千万个支持者;请您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天下的母亲和妻子,都无限关爱地注视着你们,等候着随时伸出保护的手;请您抚慰我们的勇士受伤的身心,我们需要他,而您是他最大的力量源泉。
    
     我的丈夫常常被软禁,有时也被打。每一次打击,都让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国家还需要进步;每一次打击,是身边的朋友给我关心和爱护,我心里很感激。虽然您我从未谋面,朋友传来的信息中,我感觉到您很熟悉,很亲切,我真心地希望您能过得好一些,更加坚强、更加乐观。请多保重,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的妻子和母亲们,都可以幸福、无忧地守护自己的家园。
    
     此致
    
     敬礼
    
     金燕
    
     2005年11月9日
    
    到派出所报案 2月21日16:13
    
     爸爸(father-in-law)不太同意到派出所报案,因为他认为这是徒劳的行为,还会把妈妈和我拉下水,被人黑。我努力告诉爸爸,我们也知道是徒劳,可是人不见了已经是第六天了,我们至少在程序上通知派出所吧?爸爸同意了,把户口本给了我。
    
     拐向六里屯派出所的时候,妈妈说一到这个地方心里就不舒服。进去接待室,里面乱糟糟的,只有一个警员接待,三部电话不停地响,五六个人排队等候。警员问我们什么事,我说报人口失踪。他态度非常不好,让我们等着。
    
     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提到胡佳的名字,他还说他曾经“护送”过胡佳。我们说到要报人口失踪,已经是第六天了,他出去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回来对我们说,“在我们这里办不了人口失踪报案,得到失踪地所在派出所去办理。“
    
     失望极了,我回到办公室。要到失踪地派出所去报案?第一:我不知道他失踪的真实地点,我只能猜测;第二, 我得下午提前下班回到通州去拿结婚证等证明我和胡佳的关系,才能报案;第三,我不知道到时候对放会不会说“你既然不确定他在那里失踪的,就不应当到我这里报案“等等搪塞的话语,而不受理我们的报案。不管怎么样,我都得试一试啊!
    
     回到办公室,我突然不相信警察说的话,以前胡佳“失踪“的时候,也是在六里屯派出所报案的啊?给法律系毕业的师兄打电话,说是可以在户口所在地也可以在失踪地报案。又上网查询人口失踪的报案程序,没有找到关于人口失踪报案程序的法律规定,google不知道为什么用不了了。只找到下面一段话:
    
     据警方负责人介绍,他们希望市民了解报案程序,遇到走失人口可以免除不必要的麻烦。北京本地人如果失踪,应到户口所在地派出所报案,人户分离的到常住地派出所报案,而孩子、老人等可在走失地点派出所报案。如果外地人失踪,在北京长期居住的到暂住地派出所报案,户口在外地、不常住在北京,且不知走失地点的可到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总队报案。家属报案须携带报案人的身份证明、证明走失人和报案人家属关系的户口本复印件或单位证明;朋友报案须有委托书,本人照片一张(最好是生活照),并向警方详细报告走失人姓名、性别、年龄、走失时间、地点、随身衣物等基本情况。
    
     http://news.cyol.com/gb/news/2005-09/15/content_64746.htm
    
     没有想到,我只是履行义务似的去派出所报案人口失踪六天了,也这么费周折。只好下午提前回去到通州中仓派出所试一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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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仓派出所居然比六里屯派出所整齐有序。接待我的是一个只管接电话的老同志,无论什么事情,都要给派出所所长打电话。他拿出一个文件册,记录了我的报案情况,说:“你可以走了,有消息我通知你。”我说能不能给我一张回执,证明我来报案了,我怕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到时候“空口无凭”。他马上说:“凡事都得向所长汇报。”然后给一个人打了电话,告诉我说不行,没有回执。当我再询问时,他已经不耐烦了:“你没看见吗!我已经向所长请示了,没有回执。”我走了。
    
     回到家里,一种强烈的无能为力的感觉。一个人在被监控的情况下失踪了,不可怕;当他失踪了,这个地球继续转,人们继续生活和工作,不可怕;当他失踪第六天的时候,我们还是冷冷的什么也做不了,好可怕。他六天没有吃药了,外面刮了大风扬起了沙尘,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家里,忍不住嚎啕大哭,渴望着他曾经工作过的单位或者他为之奋斗的人群,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我们正在努力地找他,把他找回家。”可是没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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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是应该理智一点,什么是有风险的事情,什么是没有风险的事情。尽管回到家,我还是要履行我的工作职责,负责把经过理事会修改的最后决议通过邮件组发出去,发给大家。
    
    再一天 2月20日
    
     这两天心跳太糟糕,心脏的毛病估计又要发作了。
    
     零点,给有国保关系的朋友打电话,托他问消息,看能不能把药送进去,他安慰我不要担心,却也没有答复;早上起来给国保的人打电话,接不通;中午打电话,没有人接电话。给另一个国保的人打电话,他说他在外地不负责此事;吃午饭的时候,另一个朋友打电话来,询问此事,主动说找国保里面认识的朋友问一问情况,看可不可能把药给送进去了,最后也是没有消息。
    
     Another day 2月19日
    
     Two ladies phoned me, one is a stranger. When they heard what happened to Hu Jia, they cr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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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好乱!我必须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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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想到,一个人被绑匪绑架了,绑匪肯定会通知他的家人联系要钱要物或者其他,唯独被plainclothesman绑架了,没有人通知家人。
    
    
    等待的时候干什么? 2月18日
    
     他的失踪,按理说我已经习惯了,习惯!多可怕的词语!
     我在等他回来,除了等待,什么也没有了。
     房子好空,只有我一个人。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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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接了一个电话,那个陌生的阿姨说昨天qi(另一个失踪的人)给他的妻子打电话报告去向。瞬间,仿佛无数的青藤,从心里蔓延,一步一步地蔓延,青藤细小的触角,把我紧紧地包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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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作的梦,还有前天晚上做的梦。梦太奇怪了。这两个晚上他都没有任何消息,前天晚上因为没有电,整个房子黑漆漆的。一切很反常,很奇怪,空气很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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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晾衣服的时候,有一种感觉很熟悉。我可以把他当作出差了啊!记得去年夏天,我去了蒙特利尔,我刚回来,他去了青海。在七月中旬的某一天,我们同时在家里收到两张明信片,一张是从加拿大邮寄、瑞士投递来的,是国会大厅的图案,背面没有除了地址以外的文字,用签字笔画了四面没有任何国别标志的旗帜,旗帜下面画着一男一女手拉手各持一个爱心气球,笔画很笨拙;另一张是嘉峪关的一个墩台的图案,背面写了几行字:
    
     大漠羌笛,戈壁烽烟。
    
     奔驰在青藏之巅和丝绸之路上,
    
     心里不时响起:
    
     我爱赖皮小八戒,
    
     我爱猪鼻小太保。
    
     胡佳
    
     2005.07.22
    
     7月24日,他回到了北京。25日是他的生日,我们约定了登记结婚。28日登记了结婚,我去上班他去开会。
     结婚PARTY前,我们约定了,痛苦的时候,就回忆快乐的时光。Party那一天,他像个孩子,傻傻地笑。多想,他现在就在眼前,把贪睡小猪递给我,叫我赖皮小八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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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明戈的音乐非常好,让我慢慢地忘记一些东西。当我打开网页,一切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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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雨欲来风满楼,有更大的事情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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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heck my email every a few minutes, hoping somebody send me a message that he/she knows where hujia is. A sentence comes to me "Love is sacrifice." Does it mean that I should sacrifice my lover for the freedom of the public? Hu Shi wrote a sentence several ten years ago. People wishes somebody fight for the interest of public, but they don't prefer that guy born in themselves own fam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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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I have to prepare for tomorrow evening's mee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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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red, but sleepingless. I am waiting.
    
    失踪的心 2月18日
    
     传说爱情是女孩子失踪的心。女孩子小的时候,受到了惊吓,把心丢了,从此变成空心的稻草人,在父母长辈的安排下,等待。小女孩慢慢地长大,直到有一天,突然遇上一个人,这个人让她开始夜不能眠、时时处处挂念。经过很久很久的煎熬,佛主才让她明白,她的心,就是被那个人捡到了并保存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心不愿意离开他,但是小女孩没有心会慢慢地死去。于是失踪的心把他拉在小女孩的眼前,在他们共同的怀抱里,失踪的心过着温暖的生活。
    
     我找到了我失踪多年的心,我哭啊喊啊求它,我笑啊跳啊引诱它,它按耐不住了,故伎重演,把他带到我的眼前。他是个傻小子,居然让他的心跟着我失踪的心回到我的胸膛。傻小子,你怎么把性命攸关的东西托付给一个弱不禁风,充满心计的江南女子呢!他嘿嘿贼笑,牵着我的手走到阳台,指着下面广袤的樱桃园说:它是你的风景了!又说,这个家都是你的了,所有的东西都属于你,然后你属于我。他像孩子般跳着Tadzhikistan风情的舞蹈,得意地笑了。
    
     回忆是涂着蜂蜜的毒药。抬头看樱桃园的刹那,我泪流满面。已经两天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他在哪里?饿不饿?冷不冷?有没有被欺负?没有药怎么办?想不想念家里的青蛙和小猪?无耻的Plainclotheseman故意装着听不清楚我的电话,等我再打过去的时候,手机已经关机了。没有人给我消息说:“他在我这里。”我开始后悔,如果十六号早晨我不离开家,如果我不去上班而是守护在他身边,如果我坚持不让他走出家门,如果我不相信楼下的plainclothesman,如果……我怎么这么傻,还以为会像往常一样house arrest!
    
     你在哪里?我不寝不食,才发现,我的心被你带走了,我的心失踪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一定是和我失踪的心在一起。
    
    黑漆漆 2月18日1:17
    
     最多话想说的时候,人却空了。
     没有人承认带走了他,那他消失在那里了呢?
     他不在,黑漆漆。
     日程表满满的,非常累,却无法入眠。
    
    第21天,我家的网络还是断的,email信箱,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偶尔进入。
    
     今天是三八妇女节,身边的人纷纷说:下午和晚上要陪老婆或和老公过,不要安排工作。
     昨天没看电视,不知道外交部部长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了什么,晚上回去邻居给我电话很着急:普京三月下旬要访问中国,胡佳肯定要四月份才能放了,你要做好准备!
     因为失眠、又因为昨天早晨五点钟起来送妈妈去参加她的六叔的追悼会,一整天犯困,晚上差一点在邻居家里睡着。回到家里洗了澡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普京是俄罗斯的国家领导人,按照以往的规律,胡佳一定会“被出事”的,普京访华、胡锦涛访美、清明节、胡耀邦忌日……一个一个“敏感日”接踵而来,难道胡佳一直要消失吗?不!胡佳!你必须回来,一天都不要等,马上回来!我不想等了、也不愿意等了、也没有必要等了!妈妈也慢慢地慌张了,你必须回来!我们不能眼睁睁地让他们用“两会”、“国家领导人有重要活动”、“清明节”等等借口,肆意地侮辱你作为人的尊严、侵犯你作为人的自由、践踏你作为公民的权利!
     可是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不能等,我们的尊严我们的权利,是我们努力争取来的,不是等来的!可是怎么办!怎么办!
     L告诉我,村里有10个妇女被软禁了。这10个妇女都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在医院输血感染了艾滋病。哦!母亲,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在你自己的节日,你的子民是承受着怎样的苦难!母亲你睁开眼睛看看!在你自己的节日,在你自己的盛会,有多少个丈夫失踪,有多少个妻子在哭泣,有多少个母亲在悲愤痛苦难以自抑!
     晚上收到Keven的信,好喜欢,一遍又一遍地看。感谢上天,让Keven成为我的朋友,不管是短短相处的培训时期,还是遥遥隔海相互关心的时候,他总是用最真心的话语,让我温暖。
     Keven在信中回忆起和胡佳的交往: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胡佳的情景,那是 03年冬天,他来上海做一个艾滋病的报告,报告大约一个多小时,很感人,他特别提到鲁迅的话"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拚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 同时他还引用了孙思邈的《大医精诚 》:"凡 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研茧,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借身命。见彼苦恼,若已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恶,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 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他深受先人的智慧和品德所感动,因而立志做社会的医生,做中国的脊梁。从佛法的角度来看,他是立志做一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人间菩萨。多年来他一直亲身实践着这些话,这是一个多么纯真和高尚的人啊!
    
    
    
     当时会场上很多人都感动得流了眼泪,我也是。报告结束后,我送他去旅馆,在他的房间和他谈了十来分钟,我注意到他的电脑上的屏幕背景是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女孩,那张笑脸占了半个屏幕, 胡佳告诉我那是"黑猪",从他说这个名字的声音还有谈到这个女孩的一些细节的神态中,我能感到他心里很喜欢很在乎这个女孩,他是个用情很深但又很含蓄的人。他的内心之中有着很多很多的爱,爱国家,爱人民,爱心中的女人,这是个很不寻常的男人。
    
    
    
     那一次会面印象很深,虽然此后的交往并不太多,但我一直关注他的一切,直到现在。我想很多他的朋友都是类似的样子,几次交往就足够建立起对他的充分信任,因为他有真诚和坚定的信念,这足以感动任何善良的人们。他有着"侠客"的精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论所面对是多么凶狠的坏人,虽然大多数人做不到他那样,但心里都佩服他的勇气。他也做不来"太上忘情"逍遥世外,他心里怀着很多很多的情,他有理由倔强。
    
    
    
     爱这样的一个男人的女人,需要极大的勇气,或者说是"傻劲",那是要用整个灵魂和全部精神来爱的,没有十足的"傻劲"是不行的。这样的爱,柔似水,坚如玉。当他身陷不测,这份爱就显得更加光芒四射,让多少人叹为观止。胡佳是不幸的,他处在这样的世界中,他又是幸福的,因为有这么真心的女人爱他。”
    
    
    
     Keven,是你的言语,让我在麻木的痛中,突然想起过去美好的点点滴滴。有朋友开玩笑说只有我这样的傻姑娘,才会嫁给胡佳。胡佳何尝不是个傻小子呢!整个2003年,他偷偷地把我的照片放在电脑桌面,背着电脑走遍美国大多数城市,回到中国也毫不遮掩,却羞怯地不敢和我当面谈那三个字。
    
    
    
     正是“大医精诚”!当初胡佳和我谈论要成立一个年轻人的组织,要给组织取名字,要体现大医精诚的理念,我们一起苦苦思索。当我们进入乡村,探寻可能的帮助艾滋病家庭的方法时,也是“大医精诚”的思想在指导。
    
    
    
     他失踪以来,我越发脑子空空思想空空心灵空空,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学习也开始荒废。到了夜里就流泪,却不觉得心痛,整个人僵了傻了。Keven,是你的字句,让胡佳的声音又在我脑海里回荡,鲜活鲜活的。
    
    
    
     好迷乱、好神伤、好悲好喜的一天。妈妈拥着我的朋友哭了——尽管她们是第一次见面。
    
    
     前天下午检察院给我电话说:检察院的答复——检察院的领导已经询问通州区公安分局,分局说不知道此事,如果人口失踪,请到公安局报案。
    
     昨天下午几经曲折,终于成功地召开了中外记者见面会,有27个国外媒体和香港媒体和中国唯一一家民间媒体到了现场——我们给中国和外国所有可能联系的媒体发了邀请。
    
     说起来很搞笑,2月19号晚上决定在21号开记者见面会,20号早上家里的两部电话就断了。20号上午定了酒店的会议室,20号晚上半夜被通知酒店取消我们预定的会议室,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翻译说不能到现场。21号上午很着急,将近十二点钟跑到一个高级的酒店,开了一间套房——越是高级的酒店,越不能拒绝顾客。当我进入酒店的房间,坐在椅子上时,几乎要瘫痪了——从20号下午到那时,只吃了四片面包,晚上加班赶公司的工作,还有准备记者见面会的材料,找人把材料翻译成英文,不停地换车、走路,躲避戴墨镜的男人。
    
     当时要找一些胡佳的照片,打开电脑突然悲伤不已。发现从来都是他给别人拍照片或者别人给我们两个人拍照片,几乎找不到他一个人的照片。当时还想起环保界一个著名的活动家、知识分子萧亮中在他的三十岁去世的情形。我和胡佳还有很多亲密的朋友参加了他的追悼会,追悼会上放着他的照片的ppt。当时好多朋友对我说:听到亮中去世的消息,非常悲痛,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胡佳!又想起唯一的一次要准备照片:那是我们的婚礼,在2006年1月2日。忍不住流眼泪,实在是想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再一次准备照片!
    
     整个记者见面会,还算顺利。结束的时候,酒店服务人员敲门进来,说是要做室内消防检查,要求开窗(具体怎么说的,我已经没印象了,记者见面会整个进程非常紧凑,结束的时候突然松懈下来,觉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有个与会的朋友说,他一出现在原定酒店的大厅,好多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向他注视。我深深地感觉到,连我们这些在首都北京有着良好的工作基础和人际关系网络的人,举办一次这样的见面会,寻找一个失踪的人口,是这样地艰难。那么那些远离首都的城市、或者生活在乡村的,或者没有广泛的社会关系的人们,当他们的亲人失踪的时候,他们是不是比我还绝望?是不是比我还艰难?是不是更加需要支持?
    
     “胡佳失踪事件”中外记者见面会家属提供资料
     胡佳的个人简介
     胡佳是1973年7月25日出生在北京一个22年右派家庭的安徽芜湖人,户口登记时使用的是“胡嘉”两个字。胡佳父母现在已经70岁。
    
     胡佳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1989年开始素食,为了不杀生,16年来严格坚持素食。
    
     胡佳是一个从1996年开始从事环保工作的环保人士,他参加恩格贝草原种树防止荒漠化,参加并担任大学生绿色营的协调人推广环保教育,他建立网站、进入高原保护美丽的藏羚羊不受屠杀,他是中国最大的环保组织“自然之友”的老会员,也曾经是香港“地球之友”的驻北京代表;
    
     胡佳是一个从2001年开始从事艾滋病工作的积极分子,合作创办了北京爱知行健康教育研究所和艾滋病关怀和帮助组织“爱源”,他多次深入农村艾滋病地区做工作,保护艾滋病群体的权利;
    
     近三年来,他关注受到不公正对待的弱势边缘人群,并毫不犹豫地帮助所遇到的需要帮助的人们,他敢于说真话。
     关于胡佳失踪的背景介绍
     2004年以来,胡佳被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分局国保和通州区公安分局国保多次在没有出示任何法律文件的情况下,非法拘禁。拘禁的详细时间和具体细节,由于当下无完整记录,暂不罗列。2006年开始,胡佳的妻子详细地记录了胡佳被非法侵犯人身自由的情况,具体如下:
     1. 2006年1月9日-22日,通州区公安分局国保支队在没有出示任何法律文件的情况下,软禁胡佳,日夜监控,不允许胡佳走出家门,倘若胡佳有紧急状况需要外出,必须得到国保的同意并且默认国保警员的贴身跟随;
    
     2. 2006年2月9日,通州区公安分局国保支队在没有出示任何法律文件的情况下,本宅软禁胡佳,不允许胡佳走出家门;
    
     3. 2006年2月11日-16日,通州区公安分局国保支队在没有出示任何法律文件的情况下,软禁胡佳日夜监控,不允许胡佳走出家门,倘若胡佳有紧急状况需要外出,必须得到国保的同意并且默认国保警员的贴身跟随;
    
     4. 2006年2月16日早晨至今(2006年3月17日),胡佳在通州区公安分局国保支队非法软禁严密监控的状况下失踪,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家属没有收到国保的任何法律文件和非正式通知。
    
     2006年2月16日早晨9点,胡佳的妻子离开家时,当天值班负责监控软禁胡佳的通州国保警员杨春滔等人和她打招呼,声称如果得到上级的批准,会贴身护送胡佳去位于西四环的某艾滋病组织开会,如果上级不批准胡佳外出,胡佳就必须待在家里,接受软禁。
    
     当天早上9点10分左右,胡佳母亲和胡佳有电话联系。
    
     2006年2月16日9点46分,胡佳的妻子给他打电话时,发现已经无法联系上胡佳。给邻居、某艾滋病组织、物业电话,均无胡佳的行踪。马上给国保警员杨春滔、徐队长电话,均称不知去向。原本软禁胡佳的若干的国保警员(6-10名),在楼下也不知去向。
    
     胡佳失踪时,家里没有打斗的迹象,没有带走每日必须服用的药品和任何日用品、换洗衣服。
    
     2006年2月21日,胡佳家属分别向胡佳户口所在地朝阳区六里屯派出所和常驻地通州区中仓派出所报案人口失踪。六里屯派出所未接受报案,中仓派出所做了人口失踪报案的登记。
    
     2006年2月23日,国保警员杨春滔等人给胡佳的邻居电话,询问胡佳妻子的状况(据邻居称,是询问健康状况,因为当时胡佳妻子的身体出现危机)。
    
     2006年2月27日,胡佳家属带着胡佳每日必须服用的治疗乙肝的药品和换洗衣服,走访通州区公安分局,通州区公安分局国保支队的王警官(便衣,没有穿制服)接待我们,不接受衣服和药品,也否认带走了胡佳。
    
     2006年3月2日,胡佳家属访问中仓派出所,询问查找情况。派出所警员答复:如果有消息,会通知家属。但是从人口失踪报案至今,派出所没有向家属做任何询问口供,也没有做出任何查找的行动。
    
     2006年3月2日,胡佳家属访问通州区公安局信访办,填写了一张信访表格。要求国保杨春滔等人出面解释16日早晨发生的事情,要求中仓派出所立案查找失踪人口胡佳,要求国保释放胡佳除非出示法律文件证明胡佳犯罪并出示拘留的法律文件。截至2006年3月19日,信访办没有任何答复。
    
     2006年3月9日,胡佳家属走访了北京市公安局,信访办接待了胡佳家属,让家属填写了一张信访表格。要求国保杨春滔等人出面解释16日早晨发生的事情,要求中仓派出所立案查找失踪人口胡佳,要求国保释放胡佳除非出示法律文件证明胡佳犯罪并出示拘留的法律文件。截至2006年3月19日,信访办没有任何答复。
    
     2006年3月11日,胡佳的个人信用卡被一个陌生人送到物业。
    
     2006年3月17日,胡佳家属走访了通州区人民检察院,递交控告状,要求检察院纠正公安局的违法拘禁和派出所的行政不作为行为。检察院工作人员要求胡佳家属到公安局解决问题。至今没有任何的书面答复。
    
     胡佳家属几乎每天都给国保打电话,但是从来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
    
    
     胡佳家属的愿望
    
     由于胡佳的身体状况欠佳,家人非常担忧。家人认为胡佳失踪的时间越长,危险也就越高。特别是联想到去年胡佳多次被暴力侵犯,尤其有一次曾经被国保的便衣警察在脸部殴打六拳,造成眼镜严重损坏和脸部受伤,家属非常担忧胡佳再次遭受暴力打击,非常希望胡佳能早日回家。
    
     我们希望:
    
     1. 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区公安分局国保支队出面解释2006年2月16日早上发生的事件的详细情况;
    
     2. 派出所、公安局必须立案查找胡佳,对于一个中国公民的失踪,中国的公安机关有责任、有义务为公民的人身安全提供服务,因为这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的非正常失踪案件。
    
     3. 不管是北京市通州区公安分局国保支队直接带走或者协助其他部门带走胡佳,立即释放;
    
     4. 从今以后,除非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胡佳犯罪并出示正式的法律文件,否则不得带走、拘禁胡佳;
    
     5. 国家司法部门应追究相关部门和责任人的违法行为,如:行政不作为、非法拘禁;
    
     6. 以上愿望如不能即日得到中国相关部门的答复,胡佳家属保留诉诸于法律的权利。
    
     澄清——胡佳失踪第24天
    
     有人给我电话,说他听别人说胡佳没有被抓,而是逃走了。我给每一个被称是“别人”的朋友打电话,结果发现事实是:她们也不知道任何关于胡佳的消息,只是安慰说胡佳会回来的。而且如果胡佳是自由地“逃走”,他怎么可能不通知家人呢!今天已经是他失踪的第24天了。胡佳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官方也没有站出来作任何的回应。
    
     妈妈给高耀洁老师打电话了。高耀洁老师的老伴——爷爷正在病危抢救中,胡佳又是不见了这么多天——那可是高老师的另一个“亲孙子”。高老师心急如焚。结果两个老太太在电话里一边说一边哭,十几分钟下来,电话两旁尽是抽泣的声音。大家都坚定地安慰说:胡佳会回来的。可是每熬一天,心里的痛苦就更是增添一分。
    
    
    几天没有更新博客了。不要工作、不要家务、不要开车、不要医院、不要会谈、不要一切,只想关起门来闷头睡三天,可惜不可能。
    
     大前天晚上我的父亲从福建打电话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前段时间胡佳出事了。我马上一个激灵,反问爸爸,要他告诉我他知道的内容。他不肯,要我先说胡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在电话里我们开始了拉锯战,最终以我失败告终。我很忐忑地说:前段时间确实胡佳被绑架了,现在已经回来了,前几天和妈妈打过电话,只是今天晚上不在家。不敢告诉爸爸胡佳住院了。爸爸问是不是失踪三天,我说不是,但是因为爸爸没有问究竟几天,因此也投机取巧不说失踪了几天。我在电话里滔滔不绝地告诉爸爸,现在发生在中国的各种各样的国内新闻看不见的事情:优秀的专刊被关了,有良知的编辑被打死了,多少农民被打死了,一个正直的盲人被关押被失踪了……这些事情发生的原因是……所以发生在胡佳身上的事情是……很明确地告诉爸爸,胡佳没有犯法。
    
     很多人都说我是父亲的翻版。但是我还是非常担心父母亲接受不了胡佳被“失踪”的事实,没敢在胡佳失踪的时候告诉父母他们的半子怎么了,每个星期打电话都说胡佳出差了。父母亲是生活在南方商业气息很浓的环境里的小生意人,小时候爸爸读书成绩很好,但是因为身份“黑”,所以尽管有全班名列前茅的成绩,也是不能够被大队支书选拔读高中。为此父亲遗憾终身,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和弟弟身上,培养我们考大学。他成了那个时代的牺牲品不能继续上学,却依旧善良、正直和富有公益心。父亲的品质对我有很深影响。
    
     听我说完关于胡佳失踪事件的梗概,父亲很担心,也很自豪。他告诉我,老家(我们搬了几次家,父亲口中的老家是我的出生地,在南方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同宗叔叔的一个女儿J,在某大学念书。J听见该大学的学生在讨论“曾金燕和胡佳”的故事,上网查了,知道是我,就打电话告诉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又告诉同宗的阿公,阿公告诉了我的父亲。信息层层传递的过程中,细节被过滤了,剩下的最终要的内容是:金金(父母对我的爱称)好厉害,胡佳被陷害失踪了,她发动国际上的力量,把胡佳救回来了。
    
     我长松一口气,擦了把汗。爸爸一问是不是胡佳出事了,我就做好了马上买机票回家的准备。没想到在老家人的口口相传后,在我的“避重就轻”解释后,爸爸释然了。虽然知道我们身处险恶的环境,知道我们在艰难地做好事,爸爸掩饰不住自己自豪的感情——我的女儿是好样的!我的女儿女婿做得对!父亲似乎突然之间对我很放心了,对我充满了信任。一直以来,父亲对我非常操心,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心脏不好晕倒过一次,他从此一个星期至少给我两次电话,担心这担心那,对我非常不放心。我也解开了心结——父亲这里不是一个大难关,他们也是可以理解胡佳的,从今以后我不用刻意地再隐瞒了!这种可以轻松聊天说话的感觉真好。挂电话之前,爸爸一再嘱咐,要胡佳“节制”、“保存自己”。胡佳听说了,乐了,放心了,也和我一样解开心结,笑嘻嘻地称我爸爸为“咱爸”。
    
     我出生的那个小乡村,非常偏僻、闭塞。父亲为了我们姐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一再地搬家,条件好的村民,也陆陆续续地搬家了,一反祖宗上代衣锦还乡独占山水的做法。现在村民们都渐渐地富了,留在村子里的人们依旧闭塞——虽然人人有手机,可是小学取消了,没有邮局、书店等一切和文化、咨讯有关的东西。但是南方这样的村庄还是和中原、西北的农村有区别。在中原、西北地区,许多农村穷、苦,除了地理上的因素,还有一个大因素是有许许多多的大贪官。南方小农村里也有贪官,可是贪官不敢“大贪”。因为村庄里几乎每个家族都有几个大学生/大学毕业生,80年代以后出生的,几乎都会上网。有了知识和网络,任何信息都是流通的,只是透明程度不同而已。贪官们要欺骗生活在农村的人们?小手脚可能能蒙混过关,大手脚,没门!涉及到自己利益的事情,农民也不是好欺负的。心里不禁感慨,要想实现政治民主、公民真正地自由,还真的必须全民经济水平提高了,公民的收入水平提高到一定程度了,知识和文化水平也都上去了。公民没有高的综合素质基础,照样会拥护出欺压自己的政府。忘了原话,大概意思如此——劳伦斯说:你们要的自由城市,是你们自己争取和建设的;倘若是我给了你们,你们还不是一样毁灭它!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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